声音“啊!”凄厉喊叫,一篷箭雨在火光中升起,落下。
呜呜
另一面远方隐约有牛角号吹响,姚平仲惊慌再次转头,地面隐隐传来震动,随后声音越来越响,形成闷雷滚滚而来。
“北贼伏兵!北……”
喊叫的声音戛然而止,北边的齐军连营照亮半边夜空,后方的黑暗如同噬人的野兽,战马原地兜转几下,姚平仲双眼陡然睁大,浩浩荡荡的甲士从亮处推进过来,血红的旗帜翻飞,后方大片大片的箭雨落下,己军的士卒不停的倒下,被杀死。
旁边折彦质骑在马上,怒目圆睁,破口大骂:“哪个被驴叉的卖咱们!”
姚平仲一勒战马:“快出去!”
人喊、马嘶的叫声在夜晚鼓噪而起,冲入营中的身影在仓皇后退,不断有人被推倒在地,踩踏过去的脚步下发出阵阵惨叫,却无人止步。
铁蹄裂地,一道道奔驰的身影组成长龙,从夜色冲出,点点火光向前、向后移动,组成楔形凿入慌乱的人群。
轰隆隆,马蹄踩过原野。
“杀啊啊啊”
前排骑兵大吼着,犹如冲击堤岸的狂潮,砰砰砰接连几声沉重的撞击闷响,地上乱跑的宋军瞬间被狂奔而至的战马掀飞,骨裂的声音在空中连响数声,鲜血从口中喷出,翻滚落在地上。
原本就在慌乱的宋军士卒,瞬间变得更加混乱。
北面亮起火光,武装到牙齿的陷阵营在林冲、唐斌带领下杀戮着营中不及退走的西军骑兵。
东西两面都有骑兵从夜幕杀来,瞬间的冲杀让本还有心抵抗的将领只顾打马逃窜,这一刻,已无还击的可能。
一杆杆长枪低垂向下,借着马速,枪尖冲刺扎进人的身体,鲜血爆裂,死尸踏于战马铁蹄下,踏碎了胳膊、踩烂了脑袋。
部分人企图逃跑,然而战马交错的杀过来,一前一后两把横刀割在前胸、后背,被刀锋划过的身体在原地僵硬一瞬,最终扑倒在地。
后方还在跟进的步卒、少量骑兵看到前方形势,顿时亡魂大冒,除个别脑子不灵光的在犹豫,其余人转身就狂奔起来。
他们是敢杀敢打,但前方战场糜烂至此,没人愿上前用生命试探。
厮杀的混乱扩大,有人凭借武勇杀出,有人命丧黄泉,悲愤的惨叫不停响起。
这场败仗来的太过突然,本是偷袭的人变为被偷袭的一方,身份转变太快,已经没人能够冷静下来。
左右骑兵的冲杀几乎搅碎了所有能组织起来抵抗的可能,大片大片的溃兵面对骑着战马的齐军骑兵跪地请降。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
……
嘈杂、慌乱的喊叫传过空间,吕布穿着铠甲,身系鲜红披风,负手站在大旗之下,四周是持着火把的武卫甲士,一杆杆打磨锋锐的武器在火光下闪烁光芒。
不断有传令兵跑来汇报前方的军情,偶尔传递出皇帝的命令,调整军中兵马的动向。
“结束了。”
厮杀的呐喊减弱的那刻,吕布胳膊一甩,鲜红的披风扬起,转身走入大营。
“让花荣、林冲、唐斌打扫战场,其余人自去歇息,明日再度压向汴梁。”
……
同样没有歇息的人在汴梁也有不少。
溃兵回来之时,带着亲兵冲下城头的李纲、种师道两人看着火光下的士卒,前者一把抓住回来人的衣襟:“你说甚?败了?北贼有防备?”
“是,北贼前方营寨无人,杀入之后,北面诸多营寨亮起火光,东、西两面旷野有骑兵冲来,我等见状连忙撤回,至于其余人……”
说话的身影低下头,不敢继续述说。
“姚平仲呢?!”种师道踏前两步,眼中隐隐透着火焰。
“小的不知。”那将苦笑看了眼种师道:“都统制冲在最前,我等回来时未看见其身影,自是不知其死活。”
“唉!”李纲重重叹息一声。
种师道一拍大腿,苍老的面上泛着铁青:“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竖子!”
四周火把噼啪作响,映着两个主持城防之人漆黑的面庞,半晌李纲开口:“种相,咱们还是先入皇宫说一下今夜失败之事。”
“应该的。”种师道缓缓点头,沉默一下:“……不过我等也要先让城头守军做好准备,齐军经此一战,明日定然要再度围城。”
李纲没有说话,只神色凝重的点点头。
两人当下将城防之事布置好,方才赶往皇宫,赵桓知晓今夜夜袭失败吓得魂不附体,还是二人好生安抚一顿方才重新镇定下来,只是此时也已经是天色蒙蒙亮。
两将拖着疲惫的身体回返,方才知道折彦质竟然逃回来了,连忙将他招来,看眼随着他跑回的三五骑兵,种师道沉默良久:“死伤这般多人,姚平仲到底尚活着否?”
“不知……”折彦质苦笑摇头:“齐军骑兵杀来时候,都统制已经跑出军营,末将并未看到他杀向齐军方向,许是……”
话没说完,只是种师道、李纲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畏罪潜逃!
四个大字瞬间出现在在场之人脑海。
“该杀!”
种师道闷闷留下两字,转身就走。
却是不知,姚平仲见事不可为,一昼夜奔驰七百五十里,等到了邓州地界,方才敢下马吃第一口饭,也算是日行千里,此为后话不提。
齐军的反应果然没出李纲、种师道两人意料之外,第二日天亮,黑压压的兵马出现在城头守军的视野之中。
金钟、鼓声在汴梁城头响起,街上的衙役不断敲锣打鼓的呼喊百姓回家。
皇宫,赵桓睁着满是血丝的双眼看向躬身站立的李邦彦,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朕意欲与城外齐军和解,你以为派何人前往合适?”
“这……”李邦彦小心翼翼的看眼赵桓,低下头:“陛下准备如何议和?”
赵桓张张口,皱起眉头,迟疑一下:“给些钱粮宫女,使其退去如何?”
“恐怕不妥。”李邦彦摇头,凑近两步:“官家,齐军夺地不少,只是钱粮女子怕是万万不会同意,不若……”
再度打量一下坐着的少帝,轻吐四字:“割地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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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8章 讨价还价、违令
季秋,丁丑。
齐国军队再次兵临宋汴梁城下,旌旗招展延绵数里,各个将领的旗帜在风中招展,天光照在一个个方阵上方,刀枪的反光在城头看的分明。
“投石机向前了……”
“昨日夜袭方败,今日齐军就来,端的是趁人病要人命。”
“传令青壮搬更多的石弹上城头。”
嘈杂的说话声、传令的身影不断在城头奔跑,弓着身、背着木筐的身影在士卒的后方不停奔走,前方的守军活动着手脚,将刀柄绑到手上,用力握紧。
李纲一手搭着剑柄,面上冷静,从齐国水师偷袭至今,他成长惊人,就是种师道也不得不赞叹他在汴梁所在的一切。
“传讯种将军,北贼大举进犯北面城墙,请调东、南两面城墙一半后备队前来支援。”
“传令全军,今日情势危急,然只要守住,北贼就失了锐气,今后就……”
一句话没说完,几声“等……”“李相……等……”呼喊从旁边上城头的石阶口传来,李纲皱下眉头,口中说着:“无法威胁我等,战后自有封赏!”
随后向石阶口看去,就见李邦彦气喘吁吁的跑上来,高举圣旨过头:“官家旨意,不得攻击齐军!不得攻击齐军!”
哗展开圣旨,大声宣读:“罢李纲行营使之责,回朝中听从调遣。
尚书左丞蔡懋才学惊人,有通天之才,即刻任亲征行营使总摄城中防御事,敢有私启城门、妄接战者以谋逆论,阖营诛!”
身旁几个亲随一同鼓噪起来,城头上的守军、青壮顿时不知所措,纷纷看去大旗下矗立的身影。
“你说什么?!”李纲瞪大眼走过来,一把揪住李邦彦,空出的一手外指:“北贼大军在前,你这时叫停,攻过来了你去抵挡不成!”
“放……手!”李邦彦用力掰开李纲的手,整理一下衣,一手摇晃着手中圣旨:“此乃官家所命,你要抗旨不成。”
狠狠将圣旨拍在李纲胸前,随后大声喊道:“打白旗,快些,先让那边停下。”
李纲恶狠狠看着他,随后接过圣旨快速看了一遍,心中一片冰凉,难以置信抬头:“官家怎会下旨停战……”
李邦彦得意一笑,吸一口气,大声道:“官家有感城内百姓生活不便,军中将士因征战死伤过多,致使数万户家庭失去自己的子孙、丈夫,心中悲痛!”
身子前倾,贴近李纲:“是以,官家愿以和为贵,与齐国相议。”,站直身子,双手张开:“让这汴梁百姓有条活路,让城上城下守军能够活命!”,一指身前面色铁青的人:“懂否!”
声音远震,不少禁军士兵面露轻松之色,后方有亲随上前:“齐军停止前进了。”
李邦彦、李纲闻言一齐转头看去,前者哈哈一笑:“看来齐国也不是定要制造杀孽,那就有的谈。”
“你!”李纲猛的转头看向他,手一指远处军阵:“北贼熊虎一般,是吃肉的!你要拿什么去说服他们退兵?”,醒悟过来:“行六国事秦之事否!”
往前一步,面色急切:“不凭自身实力守住这汴梁,那等靠战功起家的人如何看的起你,今日退,明日来,来来回回有多少城与钱与他,待放干了血,你我都是口中食。”
“这李相就不必挂念了。”
陌生的声音再次从石阶口传过来,李纲望过去,上来的人一张俊雅面庞,看起来十分儒雅,走过来拱手一礼:“蔡懋见过李相,官家在宫中等着恁,还是快些去吧。”
李纲盯着他,八名宫中禁卫走上前,站到李纲身后,并没有动作。
“唉……”李纲只觉身上气力似乎小了不少,身上甲胄、腰间长剑这一刻有些沉重,沉默一会儿方才迈步向城下走,身后八名宫中来的禁卫紧紧跟上。
“呵……早该走了。”李邦彦斜眼看了下走下城头的身影,大嘴一撇,看向蔡懋:“一切靠蔡行营使约束了,莫要让这些赤佬坏事。”
“为君分忧乃是职责。”蔡懋一缕胡须,随即命令城头的守将集合,让随他前来的宫中禁卫看管,一面命人向城头的士卒传话,弓不得放一箭,器械不得发一石,违令者一营皆斩。
慢慢有穿着甲胄的将官前来,士卒在前方不知所措,战战兢兢看着在城头巡弋的禁卫不敢动,蔡懋这方才满意一笑。
城下,大门开启,穿着朝服的身影骑坐在马上,向着黑鸦鸦的齐军而去。
……
秋风吹起地面干燥的沙尘,卷起一道黄沙飞向远方。
此时的齐军已经停止击鼓前进,回缩本阵的士卒站在阵中努力挺直腰杆,看着从南面行来的数道身影,一面白旗在几人头上飘荡翻飞。
早有齐军的将领在前等着,马上的身影捏了捏手中的长枪。
白色的马匹停下,上面的中年文官跳下战马,有身影跟上,两人小跑上前,齐齐作揖弯腰:“劳驾这位将军,宋少宰兼中书侍郎张邦昌携右谏议大夫宋齐愈求见齐国皇帝陛下。”
马上的耶律马五眼神向下垂落没有吭声,这两人弯着腰对视一眼,仍是张邦昌开口:“我等为了两国和平而来,还请将军代为通传。”
“等着。”
耶律马五冷声开口,随后一拨马头向内跑去,一路疾驰到中军向着吕布一拱手:“陛下,宋人使者前来说是为和平而来,一叫张邦昌、一叫宋齐愈,末将让他们先在前面侯着。”
“张邦昌、宋齐愈……”王政摸摸下巴的胡须拱拱手:“陛下,据之前城内细作所传讯息,是现今宰相白时中门下的人,另一人应是辅助尚书处理政务与白时中有些联系在内,这两个过来应是求和吧。”
头顶的大旗呼啦一声展开,又渐渐因风力减弱落了下去,旁边縻、卞祥对视一眼,齐齐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吕布整理一下赤兔翻飞的鬃毛:“让他们过来。”
“喏!”
耶律马五一抱拳,勒转战马而去,没一会儿,一队士卒带着两个陌生面孔进来。
徐文、宿义两个对视一眼,后者向着后方做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