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去,身后縻仗着马好,从人群中跑出,紧紧跟在吕布后面,潘忠、陈二人各执兵器在縻后面分开左右,各自口中呼喊,带着身后一众喽冲锋而至。
“直娘贼!是陈,是尧山贼!”
有眼尖的厢兵将官认出强人面貌,顿时呼喊出声,随即瞳孔一缩,就见挡在前方的士卒被当先挺着方天画戟的大汉一下撞飞半空,随后画戟起舞,在人群中带起阵阵腥风血雨,人在其面前似纸糊的一般,丝毫无法让其迟滞哪怕一息时间。
中间处胡有为听到喊声瞳孔一缩,不知如何就想到陈家村上面,顿时心中暗暗叫苦,连忙牵着马往队伍边上躲避。
“加速!凿穿”
吕布高亢的声音响起,赤兔健壮的身躯奋力向前冲撞,方天画戟带起道道光影荡开砍向赤兔的兵刃,更多的人则是不敢面对这凶人连忙避开,随后被跟进的縻一斧子砍成两截。
“痛快!哈哈哈哈”
縻仰天长啸,手中开山大斧大开大合,帮着吕布将“豁口”变大,后方跟进的潘忠、陈则带着人如楔子一般插了进去,随即将厢兵的队伍撕裂开一道硕大的口子。
“跑啊!”
几个厢兵将官当先转身就跑,若是人多势众由的他们发动攻击,这些人也不是不能打,然而仓促迎敌,对方领头的人又如猛虎下山般杀进来,根本抵挡不住,当这几个将官逃出几步后,整个前军队伍被瞬间撕裂,随即被后续跟上的巨浪吞没,没翻起一点浪花。
然而此地确如奚胜所言狭窄,后面一群人被砸的头破血流想要往前奔跑,前面的被杀的心胆俱裂恨不得从后面跑出去。
两厢一遇,却是乱哄哄的自己人把自己人给堵住了,吕布等人如何会放过此等机会,当下哪里人多冲着哪里杀去,直杀的一众厢兵不知该往何处奔逃。
“胡有为!入娘的出来!”
陈手中青龙戟刺死数人,奔驰中想起此次目标不由高声呼喊,一边跟着前方众人凿阵,一边恶狠狠的四处寻找着穿将领服饰的人,但有所见跑过去就是一戟将人留下问询,随后在失望中将人一戟刺死,他身后的陈家村众人也是疯狂的边喊边杀,渐渐脱离了阵型。
果是来找我的。
胡有为听到陈的喊声,心脏都快停了跳动,趁他们在中间厮杀,连忙贴着崖壁朝外溜走,差不多快走到出口时,翻身上马,打马就朝外跑去。
“该死,有个撮鸟跑了。”
阮小七眼尖,看到一人骑马跑出山谷,连忙拍了下正看吕布凿阵的奚胜。
奚胜回头看去,看背影见是普通士卒的衣衫,耸了耸肩道:“遮莫是个胆小的军士抢了匹马跑了,不影响大局。”
“也是。”阮小七点点头,现今重要的是吕布等人破阵擒杀胡有为,一个小兵跑就跑了。
下方处,赤红色的战马猛地透阵而出,吕布朝前跑了一阵唿哨一声划了个半圆转过马来,身后一众马匪跟着转了过来。
吕布皱着眉头看着尚在厢兵中肆意砍杀的陈与其部众,不由暗骂一声,随即画戟一指,打马冲向尚在人群中的陈。
马蹄飞奔,一支马军直插入无头苍蝇般的队伍,从高空看去,就见一点红星当头,好似热刀切入黄油般直接将厢兵队伍撕裂,随后一个个被将官凝聚起来的“节点”被踏碎、碾压,随后大片大片的厢兵开始扔下兵刃跪地投降,凄凉的身影配上满地的尸体铺开呈现在视野中,看起来惊心动魄,战事已经进入尾声。
“胡有为!出来”
陈红着双眼,杀的满身满脸是血,一杆青龙戟已是血水浸泡透了般,不断从锋刃上往下滴着血水。
隆隆隆
马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看也未看,本能的扭腰手中青龙戟趁势朝后一甩。
咣
双戟相交,巨大的反震力道让陈手一麻,随即就想将手中大戟抽回继续刺向后方,却连抽了两次没动,不由红着眼睛抬头看向来人。
剑眉虎目,唇红齿白,面如团粉,一头黑发以紫金冠束着,看起来似乎有些面熟。
“哥……哥哥。”
陈眼中红色稍稍褪去,人也清醒了几分,顿时放松了手中力道,有些不知所措。
吕布叹息一声,画戟一转,松开绞着青龙戟的力道,任陈抽回兵器,催着赤兔走进,一拍他胳膊道:“如此心焦如何找得到人,且让其他人停下,敌人已经降了,可以问话。”
陈猛地省悟:“哥哥说的是,我这就叫他等停下。”
说完打马冲着尚在后方的同伴冲去,吕布看着他背影皱了下眉头,暗忖是个惯厮杀的,却不像是个能带兵的……且在看看吧。
“停下!停下!”
陈打马奔走,不断敲打着杀红眼的陈家村青壮,这些人随即醒悟过来,有几个用力过猛的随即晃了两晃跌下马来,引起一阵惊叫。
“哥哥。”潘忠带着两名喽打马过来,一杆长枪前端有些暗红,显是方才冲阵时杀了不少:“这伙宋兵都投降了,只是咱们人是不是有些少?”
吕布四下望了望,冷哼一声:“彼等已失了战心,人再多也无用,且先去帮陈兄弟问问那什么胡有为在何处吧。”
潘忠点头应是,当下留下两名喽护卫着吕布,自己转身朝降兵而去。
第110章 追杀
阳光带着暖意从青空照下来,稀薄得雾气渐渐散去。山谷间,不足半百的强人骑着战马看着数百宋军厢兵,看起来怪异已极。
“什么?逃了?”
陈一把抓住面前穿着中衣的厢兵晃着他道:“你果然确定胡有为那厮跑了?”
“真……真的。”那人被他吃人的眼神一逼,不由咽了口唾沫。
“什么时候?如何走的?往哪去了?”陈双眼瞪大,三角眼边缘泛起几许血丝。
那军士更加害怕,却还是实话说道:“就……就是适才你们冲来,他换了……俺的衣服,骑马从前面跑出去了。”
“直娘贼!”
陈怒骂一声,一拳打在那军士脸上将人放倒,随即转身上马,冲着山口出口奔驰而去。
“哥儿,你去哪?”
陈家村众人见了,纷纷高喊出声,当下就有人骑在马上想要追上去。
“都住了!”
吕布皱着眉头一声爆喝,雄浑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传回阵阵回音。陈家庄一众青壮不由得一怔,纷纷勒住马转头看向吕布。
“此乃战场,谁允许你等随意行动的?”吕布扫了众人一眼,几个想要出声的陈家村人当即心头一跳,纷纷低头不敢再看。
吕布轻踢赤兔一下,这畜生当即朝着谷外缓缓而行:“你等在此看守好这伙降兵,某去追陈兄弟。”
走至縻与潘忠身边压低声音:“若有人不听令随意行事,拿下他,等某回来处置。”
潘忠、縻互视一眼,低声回道:“哥哥放心,理会的。”
吕布点了下头,一抖缰绳,赤兔泼刺刺的跑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出了峡谷。
不多时,从山崖下来的奚胜四人带着一众喽进入峡谷,四下看了眼没有吕布的身影不由奇道:“哥哥呢?如何不见了?”
縻道:“陈兄弟去追胡有为了,哥哥怕他有失,叫我等在此看守俘虏,自己去追陈兄弟了。”
奚胜四人面面相觑,邓飞插言道:“那胡有为不在此间?”
“那人……”縻示意众人看向远处只穿着中衣捂着脸委屈的厢兵军士道:“那人说胡有为抢了他的衣服逃了出去。”
“是他!”“那是胡有为?”
奚胜与阮小七两人同时惊叫一声,面面相觑。
“怎么?你们见着了?”潘忠看着两人问道。
奚胜苦笑一下:“适才下山前小七哥哥见着一军士骑马跑了,可恨小弟眼瞎没认出来。”
縻摇摇头:“却又不是你的错,谁料到那胡有为狡猾至斯。”
邓飞叹口气:“但愿能抓回那厮。”
马灵眼睛转了转道:“俺去追师父,他那边也没个人跟着,俺不放心。”
“恁地好。”邓飞一点头:“兄弟且去,此处有我们。”
马灵一点头,迈开两条腿,风一般的跑了出去,留下众人看向一旁的降兵,半晌,邓飞开口道:“既然哥哥不在,俺们也要做些什么,不若先驱使这些俘虏将此处清理一下吧。”
“这倒是妙。”縻呵呵的笑了起来。
……
日头正顶,一骑正飞速的狂奔,马上骑士频频挥动马鞭发出清脆的声响,胯下战马也跟着节奏频频加速,口鼻间不停喷着气体。
“该死!入娘的!一群腌杀才!”
胡有为一路骂骂咧咧,四周景象风一般朝后倒退着,然而他却不敢有丝毫的停歇,本打算将残兵带回将过错全推给马万里那死鬼,自己尚能戴罪立功,到时寻个机会,使点钱财就可另寻出路。
结果却失了全部厢兵,这就坐蜡了,今次当要好生想个法子,莫让这罪责全落在头上,如此过个两三年应能再图复起,否则不若今日死在此间来的痛快。
脑子里转着有的没的,胡有为也并未注意眼前道路,待得马嘶一声使他回神,眼前不远处却出现一奇形怪状的高大生物,连忙仔细看去,却是个背着猎物的猎户。
“卑贱撮鸟,给我滚开!”
胡有为大声吆喝,他也不避让,反而又抽了一马鞭加快速度朝人冲去。
那猎户许是身上背着猎物太多,转身的动作有些迟缓,仅仅是微微侧身朝下歪了歪头,胡有为那马跑的飞快,不过三两个呼吸就跑到近前,眼见就要撞到猎户身上。
“喝!”
一声大喝,犹如平地起雷,就见那大汉将肩上的鹿抓在手里,身子猛地一旋,拿那鹿当棍棒使,就见那毛茸茸的身子狠狠抡在马脑袋上。
嘭
两物相撞,那马惨嘶一声,顿时被打的分不清东西南北,身子朝一旁歪倒,依着惯性朝前面滑去,却是已经晕了。
胡有为也算是反应快,见那大汉抡着鹿打来,连忙双手按着马鞍往上一撑。他倒是侥幸没被马给压在身下,可也没落着好,整个人狗吃屎一般抢倒在地,好在摔在一旁的草地上,又高又密的草丛免去他摔死当场的命运,倒是不知道该说幸还是不幸。
“呃……咳咳……哪个……嘶……哪个不开眼的亡八!”
胡有为呻吟几声抬起头来,但见他下巴处血淋淋的满是擦伤的口子,皮肉翻卷着不断渗血,血迹混合着泥土看起来凄惨无比。
拿手一撑地,胡有为疼的差点儿没再次趴下,连忙勉强起身,左腿一阵钻心疼痛让他不由膝盖一软,差点儿又跪在地上。
“啊呀,军爷,没事吧。”那猎户正是石碑村的汉子,转身看是个军士,顿时吃了一惊,只是他也只是说说并未真个上前去扶。
“你个腌泼才,敢是要造反不成。”
胡有为气急败坏,刷的一下抽出刀来,嵌入手掌的石子儿与坚硬的刀柄一撞,登时刺的脸上扭曲起来,掌心擦伤处火烧火燎的疼。
那猎户似是吃了一惊,后退一步耿直的道:“这道这么宽,若不是您要撞俺,俺也不会反手打您不是?”
“放屁!”胡有为本就焦躁,当下听到这猎户胆敢反驳心中的火蹭蹭蹭的往上冒:“爷爷我自骑马在走,不是你狗一般的东西挡路如何会出这档子事情。”
那汉子也被骂的怒火上涌,一张黑脸憋出猪肝色:“你这军汉,一张嘴可是从粪坑捞出来的?如何这般说话,敢是你爹没教过你?”
胡有为大怒,拖着伤腿就要来砍那汉子,那汉也不是逆来顺受的脾气,当下将挂在脖子上的猎物一扔,闪过胡有为剁过来的一刀,挥起一拳将人打翻在地。
他还待要朝前补上一脚,冷不防耳中又传来马蹄的声音,连忙停了动作,抬头朝前看去,却是两匹马正迅速朝这里接近。
“胡有为!受死!”
中气十足的喊声传来,倒地的胡有为倏然色变,转头看了眼,见那匹赤红的战马不由头皮发麻,挣扎着站起来,瘸着腿想朝一旁树林里钻。
……
“入娘的,终于见着道了。”
路边密林里,两名步履蹒跚的将官扶着树干从深处阴暗的林子走到靠近路旁的树后,只见他二人衣服上满身泥土,脸上的倦色肉眼可见,拄着的刀不知什么时候扔掉换成了两根近一人高的树枝,正走一步颤一步的拄着往外走。
“嘿……前面有……哎呦!”叫莫老三的抬头望了一眼,脚下一个没注意被树根绊倒在地。
旁边那人也懒得去搀扶他,实在是没力气做那许多动作,闻言依着树干,只是朝林子外看了一眼:“是个猎户和军中的蠢厮,遮莫是起了争执。嗯?你怎么还不起?”
那人说了半天见莫老三不起,反而将头侧过来贴着地不由有些奇怪,地上那人竖起手指:“嘘,有马蹄声。”
“胡有为!受死!”
喊叫声传来,两人也是陡然间色变,站着的那人条件反射往下一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