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福侍郎亦持刀迎战,奈何武艺与林冲相差甚远,战不数合,被林冲一矛刺中肩甲,翻身落马,旋即被梁山军士生擒。
主将被擒,辽军更是土崩瓦解,抵抗迅速瓦解。
这场伏击战从黄昏杀到半夜,一万辽军精锐除少数跪地乞降者外,几乎被全歼。
落雁坡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渠。
徐宁、林冲清点战果,相视一笑。
徐宁道:“林教头,此战已毕,当依军师之计行事。”
林冲点头:“正当如此。事不宜迟。”
当下,徐宁令部下迅速剥下死亡辽军的衣甲旗号,令一队精干士卒换上,自己也换上一身辽将服饰。
又将被俘的金福侍郎押至近前,晓以利害,逼其配合。
金福侍郎贪生怕死,只得应允。
于是,徐宁打着辽军旗号,押着“俘虏”的少量梁山军,带着金福侍郎,装作溃败突围的模样,仓皇奔向文安县城。
时至后半夜,文安县城的守军早已听到落雁坡方向传来的隐隐杀声,正自惊疑不定,忽见城外火把晃动,一队残兵败将狼狈奔来。
“快开城门!我是金福侍郎!救援途中遭宋军埋伏,拼死才突围出来!快开城门!”
城上守将借火把细看,见城下之人果然穿着辽军服饰,为首者依稀像是金福侍郎,且队伍散乱,人人带伤,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疑虑去了大半。
又听闻遭遇埋伏,心中更是惊慌,生怕宋军追来,不及细思,急忙下令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城门刚一洞开,“溃兵”便一拥而入。
徐宁一马当先,刚入城门便突然发难,大喝一声:“动手!”手中钩镰枪一挥,便将身旁一名辽军校尉刺倒。
假扮溃兵的梁山精锐闻言纷纷抽出暗藏的短刃,向身旁守军猛砍猛杀,顿时城门口陷入一片混乱。
城上守将惊觉中计,急令关门,却哪里还来得及?
只听城外一声炮响,伏于黑暗中的林冲率领梁山主力大军瞬间便冲入了城门洞开的文安县城!
城内守军本就不多,又遭此突变,顿时溃不成军。
不到一个时辰,文安县城便彻底落入梁山军手中。
捷报传回,晁盖、方天靖大喜,亲率中军主力,浩浩荡荡直逼霸州城下,连营数十里,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将霸州围得水泄不通。
直到此时,站在霸州城头的康里定安,望着城外漫山遍野的梁山军阵,方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益津关失、援兵覆灭、文安陷落,这一切绝非偶然!
这支由“梁山草寇”组成的宋军,其战力、智谋远超他的想象,绝非以往交手过的宋军可比。
一股寒意自他脊背升起。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国舅的颜面和骄横,急忙转身,对身边亲信嘶声吼道:“快!多派几路精干细作,不惜一切代价,突围出去,火速前往燕京,禀报兀颜都统军!霸州危急,请求速发援兵!快!”
亲信领命,匆匆而去。
没多久,金福侍郎被两名军士搀扶着,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霸州城下。
原来方天靖与晁盖、吴用等人商量后,决定释放这个康里安定的心腹,正好让他回去带话,给康里安定送些“消息”。
金福侍郎一身破碎的衣甲,满身血污,一看就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大战。
城门守军认出是他,惊疑不定地放下吊篮,将他提上城头。
康里定安闻报,即刻在府衙召见。
眼见金福侍郎这般狼狈模样,康里定安虽然已经知道援军覆灭的消息,但他还是强压着怒火问道:“金福侍郎,你那一万精兵何在?为何独自回来?”
金福侍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声音都已经嘶哑颤抖。
“国舅爷!末将无能,末将罪该万死!全军……全军覆没了啊!”
康里安定听他这么一说,还是非常心痛。
缓和了半天,他才再次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快说说看。”
金福侍郎仿佛仍沉浸在极度恐惧之中,语无伦次地叙述起来。
“那落雁坡根本就是地狱!我们刚进谷地,四面八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数万伏兵!箭矢像暴雨一样,石头木头从天上砸下来。他们早就挖好了陷坑等着我们……”
说着说着,他竟然像发疯了一般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那豹子头林冲,根本不是人,简直就是煞星下凡!末将在他手下走不过三合……”
他又想起了更可怕的事情,浑身都哆嗦起来。
“我们的人被冲散、分割开,像牲口一样被宰杀!从黄昏杀到半夜,整整一万弟兄啊,就这样都没了!”
康里定安听着这血淋淋的叙述,脸色越来越白,背脊更是冷汗直冒。
他原以为益津关之失尚有轻敌巧合的成分,但金福侍郎这支精锐大军的覆灭,彻底击碎了他的侥幸心理。
梁山军的战力之强悍、谋划之周密、用兵之狠辣,远超出他的想象。
“那……那你为何能回来?”康里定安声音干涩地问。
金福侍郎抬起惨白的脸:“是方天靖放我回来的。他让我给国舅爷带句话……”
“什么话?”
第280章 攻心为上
金福侍郎艰难地说道:“那方天靖说霸州已是孤城,燕京援军绝无可能赶到。只要国舅爷肯开城纳降,他们保证约束部下,不伤一人,愿降者去留自便。若待他打破城池……”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尽屠守军,鸡犬不留。”
“狂妄!”
康里定安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但怒意之下,是他难以掩饰的心虚。
就在康里定安强自镇定,试图重整防务的时候,更致命的攻势已经从城内悄无声息地开始。
原来鼓上蚤时迁、神行太保戴宗以及一批早已混入霸州城内的梁山细作,已经趁着人心惶惶之际,开始制造恐慌。
酒馆茶肆、市井街头,甚至军营周围,开始流传各种令人不安的消息。
“听说了吗?梁山军根本不是普通的草寇,那是天杀星下凡!个个都能徒手撕碎奔马!”一个地痞模样的人煞有介事地对围观的闲汉说道。
“岂止啊!我表舅的二姨夫在文安县当差,侥幸逃回来了,他说那梁山的头领公孙胜,会妖法!能呼风唤雨,招手就是天雷地火,益津关的耶律将军就是被他一雷劈死的!”
“完了完了……连金福侍郎的一万大军都被杀得干干净净,我们这霸州城还能守得住?”
“守?拿什么守?燕京那边根本来不及救我们了!听说兀颜光都统军也被别路宋军缠住了!”
“我可听说了,城下方节帅说了,只要投降,就能活命回家。要是等打进来……唉,想想落雁坡吧……”
流言越传越凶,越传越具体,越传越恐怖。
守城的辽军士卒们,白天看着城外连绵不绝、杀气腾腾的梁山军营寨,晚上听着风中传来的敌人巡营刁斗之声,再听着城里这些绘声绘色的传闻,军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着。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霸州城内蔓延。
紧接着,方天靖的攻心之计来到了第二阶段。
他亲率一队精骑,直至霸州城弩箭射程之外,运足中气,向城头喊话。
他的声音洪亮,又加上公孙胜法术加持,竟清晰地传入守军耳中。
“霸州守军听着!我乃大宋韦州节度使、征辽东路行军总管方天靖!耶律德不识天时,负隅顽抗,已授首益津关!金福侍郎一万援兵,亦于落雁坡灰飞烟灭!尔等已成瓮中之鳖!”
“本帅体念上天好生之德,不忍尔等辽地军民徒作枯骨!即日起,凡开城投降者,无论官兵,去留自便,本帅必保其性命财产无忧!若执迷不悟,助康里定安顽抗天兵……”
方天靖的声音骤然转冷,杀气四溢:“待我大军破城之日,便是尔等尽数诛灭之时!城破之后,满城守军,一个不留!”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守城士卒的心上。
康里定安在城头听得真切,气得浑身发抖,硬着头皮喊道,“将士们,城下不过是宋国招安的一群草贼,不足为惧”。
这话喊得,连他自己都底气不足。
城上守军也就听听,恐慌的情绪依旧在蔓延。
最后的总攻终于开始,方天靖知道必须给守军更大的压力。
他并没有立刻投入全部兵力蚁附攻城,而是采用了疲兵战术。
很快,梁山忠义军分成数队,配备强弓硬弩和诸般攻城器械,昼夜不停,轮番猛攻霸州的四面城门。
白天,石弹、火矢、床弩巨箭如同冰雹般砸向城头,云车、冲车、巢车一次次逼近城墙,逼得守军时刻紧绷神经,奋力抵抗。
到了夜晚,梁山军的攻势也没有停下。火把将城外照得亮如白昼,敢死之士时不时搞突击攻城。
辽军守军疲于奔命,得不到片刻的休息。
而时迁、戴宗等人也没闲着,而是趁机加大了舆论战的力度。他们甚至开始暗中串联那些意志不坚的汉人守军将领。
霸州本来就是汉人故土,这里也是汉辽混居之地,城中守将不少都是汉人。这也给了时迁他们拉拢的机会。
康里定安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天。
他试图找到散布流言、动摇军心的人,但毫无作用,时迁他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随着城外一次又一次响起震天的战鼓和号角,康里定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周围亲信将领闪烁不定的目光,听着城外“投降不杀”的呐喊,终于做出决定。
什么国舅的荣耀,什么大辽的忠贞,在死亡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首先要活下去。
他秘密召集最核心的几个将领,哑声说道:“城池已不可守!再留下去,唯有死路一条。今夜子时,集结所有骑兵,随我从北门突围,前往燕京!”
“那城里的守军和百姓怎么办?”叶清侍郎迟疑地问道。
康里定安没有丝毫犹豫,“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们一走,他们各安天命吧!”
他已打定主意,只要自己能逃出生天,哪里还管得了这些蝼蚁的死活。
只要妹妹稳坐皇后宝座,他就还是国舅爷。
到了晚上子时,康里定安果然带着千余心腹骑兵,突然打开北门,试图趁着夜色突围。
然而,方天靖早有防备。
早已在北门外埋伏的徐宁率军杀出,与辽军骑兵混战起来。
康里定安丢下大半断后的人马,自己只带着百余骑,狼狈不堪地冲了出去,落荒而逃,直奔燕京方向。
主将弃城逃跑的消息,像野火一样瞬间烧遍了全城。
残余的守军和城中百姓先是惊愕,随即是巨大的愤怒和彻底的绝望。
“国舅爷跑了!他扔下我们自己跑了!”
“当官的都跑了,让我们在这里等死吗?”
天一亮,霸州城头竖起了白旗。
几名被推举出来的老成军官和士绅,战战兢兢地打开城门,徒步走出,手捧印信、户籍图册,来到梁山军大营前,跪地请降。
“将军大人饶命!康里定安已弃城而逃,我等愿献城归降,只求将军遵守诺言,饶满城军民性命!”
方天靖与晁盖、宋江等人并骑而出,看着跪伏在地的霸州降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