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林”赌坊位于清河县最鱼龙混杂的南城,门面不起眼,但内里却喧闹污浊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骰子撞击碗碟的哗啦声、赌徒们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庄家冷漠的报点声,不绝于耳。
方天靖带着倪云和杨志踏入这片乌烟瘴气之地。
赌坊的打手们很快就注意到了这几位不速之客。
一个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浓密胸毛的打手带着几个喽迎了上来,眼神不善地打量着方天靖。
“喂!小白脸,看着面生啊?来妙手林是找乐子吗?”头号打手粗声粗气地开口,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方天靖脸上。
方天靖懒得理会对方野狗一般的吠叫。
他身后的倪云直接出手,一巴掌把他打翻在地。
“放肆!”
倪云的声音如同冰锥,刺得周围几个打手心头一寒,“我家公子面前,岂容你聒噪?”
被打的那人懵了,随即是暴怒:“妈的!敢在这里动手?兄弟们,给我上。”
他的话音刚落,眼前便寒光一闪!
杨志腰间的长刀不知何时已出鞘,冰冷的刀锋精准地抵在了他的的喉结上!
那凛冽的杀气让他直接认怂,摆手让手下喽不要妄动。
方天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被刀锋抵住、脸色惨白的头号打手身上。
“叫你们管事的出来说话。三息之内,见不到人,我就拆了这妙手林。”
头号打手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嘶声朝里面吼道:“九爷!九爷!有贵客!快请九爷!”
很快,一个身材干瘦、留着两撇胡须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刀抵着喉咙的头号打手,再看到气度不凡、眼神冰冷的方天靖,以及他身后如同两尊煞神的倪云和杨志,心中暗叫不好,知道来了硬茬子。
“哎哟哟!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被称作“九爷”的赌坊管事连忙小跑上前,对着方天靖连连作揖。
“手下人不懂规矩,冲撞了贵客!该死!实在该死!贵客息怒,息怒啊!鄙人姓胡,行九,是这里的管事。不知贵客大驾光临,有何吩咐?快!快把刀放下!都是自己人!”
他对着杨志连连摆手。
杨志纹丝不动,目光只看向方天靖。
方天靖这才微微颔首。
杨志手腕一翻,快如闪电般收刀入鞘。
那打手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胡九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更加恭敬地躬身:“公子,里面请!里面雅间说话!”
方天靖没动,只是用折扇点了点胡九爷:“不必了。就在这里说。”
“杨宗辉,在你这欠了不少银子吧?”
胡九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杨宗辉?有有有!这小子在我这儿欠了一屁股债!利滚利,现在少说也有五百两了!”
“他欠的债,我买了。”方天靖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买了?”胡九爷有点懵。
赌债还能买卖?而且这位公子看着也不像是替杨宗辉还债的善人啊?
“不错。”方天靖微微侧头。
倪云上前一步,拿出五百两银票。
胡九爷的眼睛瞬间就直了,但他也是老江湖,强压住激动:“公子,这数目是没错!”
方天靖看着他,眼神淡漠,“胡九,杨宗辉所有的借据、欠条、画押文书,全部交出来。这些银子,就是你的。”
胡九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明白,对方根本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下最后通牒!
可眼前这位爷,他惹不起!
那眼神里的冷漠和杀意,比放高利贷的狠多了!
“公子稍等!”
很快,一个账房模样的男人捧着一沓厚厚的、揉得发皱的纸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递给胡九爷。
胡九爷双手捧着,恭敬地递给倪云:“公子,您过目,都在这儿了!杨宗辉在我这儿签的所有东西,一张不少!”
方天靖这才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转身就往外走。
“银票,是你的了。”他淡漠的声音传来。
“谢公子!谢公子赏!”胡九爷如蒙大赦,连忙躬身作揖。
“走吧,去请杨公子签个字画个押。”他的语气轻松。
倪云和杨志无声地跟上,留下身后依旧死寂一片的“妙手林”赌坊。
方天靖直接返回客栈,他让倪云去找杨宗辉。
倪云很快来到杨宗辉的家里。
他面无表情地将欠条拍在杨宗辉病床前的小桌上,声音冰冷得像寒冬的石头。
“这些是你欠赌坊的银子,连本带利,一共五百两。今日日落之前见不到钱,就按规矩,卸你两条腿。”
第34章 绑票
杨宗辉看着那叠熟悉的、让他心惊肉跳的欠条,脸瞬间吓得比石膏还白。
“你们是谁?这怎么会在你们手里?饶命!好汉饶命!我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拿不出?”倪云嗤笑一声,俯视着他,眼神像看一只蝼蚁。
“这里有份文书,你只要承诺永不骚扰孟玉楼娘子。签了,这些欠条自然有人帮你还,赌坊那边也不会再找你麻烦。”
倪云将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书推到杨宗辉面前。
“我要不签呢?”杨宗辉声音发颤。
倪云眼中寒光一闪,右手拇指在腰刀刀镡上轻轻一推,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轻响。
“不签嘛,我现在就废了你两条腿,让你下半辈子只能爬着要饭,自然也用不着还钱了。”
他的话彻底击溃了杨宗辉的侥幸。他本就是欺软怕硬的货色,哪见过这等狠人?
他毫不怀疑对方真会这么做!
“我签!我签!”杨宗辉哭喊着,用还能动的左手抓起笔,歪歪扭扭地在放弃文书上签了名,按了手印,生怕慢了一步。
倪云收起文书和欠条,丢下一句话:“日落前,滚出清河县。再让我在清河县看到你,后果自负。”
杨宗辉在倪云的目送下,连夜逃离了清河县。
接下来,方天靖要对付的就是孟玉楼亡夫的亲姑姑杨氏。
此妇人是族中有名的泼辣刻薄,仗着长辈身份,又有个在县衙当书吏的丈夫,平日里没少对孟玉楼指手画脚,更是杨宗辉争夺家产的重要支持者。
方天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她那个不成器的独子王宝根。一个十六七岁、整日游手好闲、斗鸡走狗的小混混。
傍晚时分,王宝根照例从赌坊出来,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走在回家的僻静小巷里。
突然,一个麻袋从天而降将他罩住,紧接着后颈一痛,便失去了知觉。
杨氏在家里等到掌灯,还不见儿子回来,起初还骂骂咧咧,待到夜深人静,儿子依旧杳无音信,她终于慌了神。
她派人四处寻找,赌坊、相好的姐儿家、常去的酒楼,全无踪影!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就在杨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准备去报官时,一个不起眼的小乞丐在杨家后门丢进了一个小小的布包。
杨氏打开一看,里面是她儿子王宝根贴身戴着的长命锁,还有一张字条。
“明日午时,拿一千两银子到城西破庙赎人,见不到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
“我的儿啊!”
儿子真的被人绑架了,杨氏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一千两?她家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么多!
“当家的!当家的!这可怎么办啊!”她扑向正在帮人写诉状的丈夫,县衙书吏王诚。
王诚接过字条一看,同样脸色大变。
一千两!这不是看玩笑吗?他哪里能拿出这么多钱。
他一个小书吏,俸禄微薄,平日里靠着替人写状纸、跑跑腿捞点油水,家里积蓄顶天也就百十两银子。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绑架勒索!真是无法无天!”
王诚猛地一拍桌子,“报官!赶紧报官!我这就去找县尉大人!让衙门的捕快们去抓这些贼人!定要把宝根救出来!”
杨氏一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对!报官!快报官!让衙门去城西破庙抓人!”
夫妻俩连夜敲响了县尉家的门。
王诚凭着几分同僚脸面,声泪俱下地讲述了儿子被绑、索要一千两的事情,恳求县尉立刻发兵救人。
县尉听闻绑架勒索,看又是自己同僚,立马点了十来个衙役捕快,很快就包围了城西那座荒废已久的破庙。
破庙里鸦雀无声!
衙役们小心翼翼地进去搜索一番,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找到!
只有破庙的供桌上,用石块压着一张崭新的字条。
一个捕快将字条递给县尉和王诚。
县尉就着火光一看,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王诚凑过去,只见上面写着:
“姓王的!敢报官?看来你儿子的命是不想要了!交易地点改在城南十五里外的土地庙!
明日午时,只准你家那老娘们一个人带钱来!若再敢耍花样,老子立刻撕票!”
“完了,完了啊!”王诚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面无血色。
对方竟然连官府的行动都一清二楚!这绝不是普通的绑匪!
县尉的脸色也黑如锅底。
对方如此狡猾,反侦察能力极强,显然是有备而来,甚至可能在衙门里都有眼线!
这案子棘手了!为了一个书吏的儿子,值不值得跟这种亡命徒死磕?
他烦躁地挥挥手:“把人撤了!王诚,本官奉劝你一句,绑匪穷凶极恶,又如此狡诈,硬碰硬绝非良策!为令郎性命计,还是尽量筹钱吧!”
说完,带着一脸晦气的捕快们迅速撤离了,留下绝望的王诚夫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