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珍、解宝兄弟这才长舒一口气,抹去额上冷汗。
解珍上前仔细查验,确认猛虎已死,这才用力拔出深嵌其身的钢叉,又寻回自己那支特制的药箭。
“好生凶险!总算除了这祸害!”解宝心有余悸,拍着胸口说道。
话音未落,一阵杂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位身着锦缎绸衫、留着几缕山羊胡须、眼神精明中透着刻薄的老者,领着十几个手持棍棒、面相凶恶的庄客,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
正是此间主人,毛太公。
“何方狂徒!胆敢擅闯我毛家庄!还打死了老夫豢养的镇宅瑞兽?”
第118章 通风报信
毛太公瞅见地上那只断了气的斑斓猛虎,眼珠子先是一亮,贪婪的光一闪而过。
随即他就换上一副气急败坏的嘴脸,手指头差点戳到解珍、解宝的鼻子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解珍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老家伙不是好相与的,强压着火气不想硬碰硬。
他赶紧抢上一步,对着毛太公抱拳躬身,耐着性子解释。
“毛太公您消消气!小子解珍,这是我兄弟解宝。咱哥俩就是这山里的猎户。这大虫确实是我们在深山老林里猎到的,谁知它命大,一路逃到您这贵宝地,惊扰了后院,实在不是存心的!您大人有大量,多担待!”
“你们猎的?”
毛太公捋着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一双三角眼像钩子似的在解珍、解宝身上剐来剐去,又在旁边气定神闲的方天靖身上打了个转,眼神里透着掂量。
他这种老油条,最会看人下菜碟。
方天靖那身气度,还有身后几个精悍的护卫,一看就不是普通行商,他心里头先就怯了三分,没摸清底细前,可不敢轻易招惹。
掂量完了,他眼珠子骨碌一转,重新盯回穿着粗布衣裳、一看就是穷猎户的解家兄弟身上,那股子蛮横劲儿又上来了。
“放你娘的屁!”毛太公唾沫星子乱飞。
“这分明是我毛家庄后山养着的镇宅瑞兽!今儿个在园子里溜达,竟被你们这两个贼胚子闯进来活活打死了!
好大的狗胆!来人啊!给我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贼骨头捆了!扭送衙门问罪!还有这大虫,是我庄上的东西,给我抬走!”
他扯着嗓子嚷嚷,几个膀大腰圆的庄客立刻撸袖子就要上前抓人。
解宝年轻气盛,哪受得了这窝囊气,脸涨得通红,钢叉往前一横。
“老匹夫!你放屁!这大虫是老子哥俩豁出命去追了半座山才拿下的!怎么就成了你家的?你个老棺材瓤子,摆明了是想吞了我们的东西!”
“反了!反了!”毛太公气得山羊胡直抖。
“还敢骂老子!给我往死里打!打完了扔大牢里去!”
解珍也忍无可忍,兄弟俩背靠背,抄起了家伙:“毛太公!你少血口喷人!”
眼看就要动起手来。
“慢着!”
一直冷眼旁观的方天靖终于动了。
他身形一晃,稳稳挡在了解家兄弟前面,对着毛太公随意地拱了拱手。
“毛太公,在下孟靖,路过此地,恰巧看了个全程。这大虫,确确实实是这两位解家兄弟猎获的。您老空口白牙就要拿人送官,恐怕说不过去吧?”
一个地方豪强而已,还不被方天靖放在眼里。
毛太公被方天靖说的心里一虚,心道:这姓孟的看起来有些来头,没必要得罪。
他立刻换上一副面孔,对着方天靖道:“这位孟公子,你有所不知。这后山就是我毛家庄的产业,山上一切都是我庄上的,这大虫也不例外。”
他这是铁了心要把把老虎占为己有。
“你!”
解珍脸色铁青,知道跟这老贼讲不通道理。
方天靖看毛太公这架势,显然是仗势欺人,颠倒黑白。
强行动手救人?对方人多势众,又在人家地盘上,绝非上策,而且会暴露身份,坏了他此行的目的。
他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了毛太公一眼,又转头对解珍、解宝沉声道:“二位兄弟,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你们暂且忍耐,莫要冲动。孟某定会设法为二位讨个公道!”
他这话,既是安抚解家兄弟,也是说给毛太公听的,表明他不会就此罢休。
毛太公闻言,只是冷哼一声,毫不在意。
一个外乡商人,在登州能有什么门路?
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解珍知道单凭他兄弟二人,逃不出这毛家庄只好束手就擒。
毛太公一挥手,庄客们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将解珍、解宝捆了个结实。
那头死虎也被几个庄客兴高采烈地抬走了。
“孟公子,请便吧。老夫还要处理家事,恕不远送。”
毛太公对着方天靖下了逐客令。
方天靖深深看了一眼被押走的解家兄弟,又冷冷扫过毛太公,转身带着倪云等人,离开了毛家庄。
走出庄门一段距离,倪云才愤愤不平地低声道:“公子!这老贼忒不是东西!刚才为何不让我们动手救下那两位好汉!”
方天靖目光沉静,望着登州城的方向:“强龙不压地头蛇。毛太公的庄内庄客众多。我们硬拼,未必能胜,反而会打草惊蛇,坏了大事。”
“那解家兄弟?”
“放心。”
方天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毛太公送他们去州府衙门,反而给了我们运作的时间和空间。先进城再做打算。”
方天靖带着倪云等人,离开毛家庄那令人压抑的高墙,直奔登州城东而去。
那家孙新、顾大嫂开的酒店并不难找,远远就看见一面酒旗在风中招展,店门口人来人往,生意颇为红火。
方天靖迈步进店,一股混合着酒香、肉香的热闹气息扑面而来。
柜台后,一个身材壮实、面容憨厚中带着精明的汉子正在拨弄算盘,想必就是“小尉迟”孙新。
旁边灶间,一个系着围裙、风风火火的妇人正大声指挥着伙计,声音洪亮,眉宇间带着一股子不让须眉的英气,正是“母大虫”顾大嫂。
方天靖径直走到柜台前,对着孙新抱拳:“敢问可是孙新,孙大官人?”
孙新抬头,见方天靖气度不凡,身后跟着的护卫也非寻常,连忙放下算盘还礼:“正是小人。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叨扰了。”
方天靖开门见山,“在下孟靖,此来非为酒食,实为报信。敢问大嫂可是登州城外解家村人士?家中可有名为解珍、解宝的姑表兄弟?”
他这话一出,柜台后的孙新和刚从灶间探头出来的顾大嫂脸色同时一变!
顾大嫂更是几步抢到近前,一把抓住方天靖的胳膊,力道颇大,急切问道:“正是!那是我嫡亲的姑表兄弟!这位孟兄弟,你认得他们?他们怎么了?”
方天靖便将方才在毛家庄后山之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什么?那老杀才!敢害我兄弟!”
顾大嫂听完,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气得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碗碟乱跳!
“好个毛太公!贪了我兄弟拿命换来的大虫不算,还要把人往死里整!老娘跟他没完!”
孙新也脸色铁青,连忙按住自家娘子,对周围投来好奇目光的酒客伙计喝道:“看什么看!干活去!”
然后转向方天靖,强压怒火道:“孟兄弟,多谢你仗义报信!此恩我夫妻记下了!只是那毛太公在登州颇有势力,他女婿王正又是府衙里的孔目,专管刑名,惯会颠倒黑白的!”
第119章 酒楼偶遇
“顾大嫂、孙大官人莫急。”
方天靖沉声道,“当务之急是救人。毛太公攀咬解家兄弟的罪名可大可小。若能赶在府衙定案之前,找到有分量的人出面说情,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孙新急道:“我哥哥孙立,是这登州城的兵马提辖!我这就去找他!让他去跟知府大人说说理!”
说罢,他风风火火就要往外冲。
“孙大官人且慢!”方天靖拦住他。
“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事。大官人速去请孙提辖,让他设法面见知府陈情。顾大嫂稳住酒店,在下与几位兄弟,也去府衙附近探探风声。”
顾大嫂觉得有理,立刻解下围裙塞给孙新:“当家的,店里交给我!你赶快去找大哥!”
方天靖也带着倪云等人,迅速赶往登州府衙。
来到府衙,方天靖让倪云上前,递上名帖,又塞了些银钱给门子,求见知府大人,言称有要事禀告。
门子收了银子,自然乐得进去通传。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门子才出来,却是换了一副嘴脸,“知府大人公务繁忙,今日不见客。孟公子请回吧。”
显然,毛家的关系已经打点到位,知府大人不想节外生枝。
方天靖本来想面见知府,表明自己是太师亲信的身份,这一招百试不爽。
更何况,这次倪云将蔡夫人平安送到东京,蔡太师赏了一块蔡府的腰牌。
就在这时,孙立两兄弟从府衙里面出来了。
“病尉迟”孙立是登州兵马提辖,大小算个官,知府大人还是给了一点面子。
他脸色同样难看,对着方天靖摇摇头。
“孟兄弟,方才我已设法求见知府,奈何知府大人只听那王孔目的一面之词,认定我那两个表弟有罪,根本不容我分说!”
孙新着急的问道:“大哥!那可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珍哥儿、宝哥儿被那老贼害死不成?”
孙立咬牙道:“容我再想想办法!此事急不得。”
孙立为人沉稳持重,行事谨慎,从不轻易涉险。
这是他的性格优点,也是缺点,导致在原著中他不讨喜,得不到重用。
方天靖沉思良久这才开口:“孙提辖说得对,此时急不来,容我再想想其他门路。“
孙氏兄弟相视叹息,只能暂回城外客栈从长计议。
方天靖带着倪云进入城中一处酒楼探听消息。
只听二楼雅间隐约传来觥筹交错之声。
“诸位尽兴!今日定要痛饮!“
“王二爷豪爽!小的再敬您一杯!“
“娘子,烦请为在座诸位献曲一首。“
向二楼望去,透过半开的门可以看到一位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在两名歌伎的陪伴下,正与一众宾客把酒言欢。
方天靖佯作好奇的向伙计问道:“楼上这位宾客不知是何方贵人?”
伙计压低声音说道:“贵人?那是知府大人的胞弟王二爷。平日里不是勾栏听曲,便是赌坊消遣,终日无所事事。知府大人也拿这个不成器的兄弟头疼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