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心头剧震,旋即郑重抱拳:“孙立明白!拼死也要救下栾师弟!”
“好!静观其变,依计行事。
叮嘱完毕,他转道来到扈家庄,秘密见了扈太公和扈三娘。
“方头领?”
扈太公面色不善,“我扈家庄与梁山已经无话可说!上次出手已是仁至义尽!”
方天靖不以为意,沉声道:“老太公息怒。方某此来只为报信。
祝家庄得罪了贵人,梁中书认定他们劫了第一批生辰纲!此刻,大名府兵马都监李成李天王已率精兵前来剿庄!”
“胡说八道!祝家岂会做此等事!定是栽赃!方头领休要危言耸听,挑拨离间!三庄联盟,牢不可破!我扈家庄绝不会再帮你们梁山!”
扈三娘俏脸含霜,“方头领请回!”
方天靖看着他们,笑了笑:“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
他目光在扈三娘倔强的脸上停留一瞬,抱拳离去。
扈太公脸色铁青。
扈三娘望着方天靖消失的方向,柳眉紧蹙。
方天靖策马疾驰,直奔梁山。
回去后,在通往山顶一处偏僻山坳的小径旁,他瞥见了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是花宝燕。
她独自一人坐在溪边一块大石上,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怔怔地望着潺潺流水。
往日那身鲜亮如火的劲装换成了素雅的月白衣裙,头上也不见了那些张扬的金钗珠翠,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住青丝。
整个人沉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与方天靖记忆中那个明媚张扬、带着几分娇蛮的将门虎女判若两人。
方天靖勒住马,让亲随先去安顿,自己则悄然走了过去。
“宝燕好雅兴,在此观水?”
方天靖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下,声音带着轻松。
花宝燕背影一僵,缓缓转过头来。
看到是方天靖,她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愉快,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沉沉的静默,只低低应了一声:“方头领回来了。”
便又转回头去,继续看水。
这反应让方天靖颇不习惯。
他印象中的花宝燕,要么是骄傲得像只小孔雀,要么是横眉冷对地指责他,何曾有过这般沉静如水的模样?
“怎么?上了梁山,反而成了闷葫芦了?”
方天靖索性走到她旁边的大石上坐下,侧头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莫不是这梁山的水土,专治活泼性子?还是说,谁惹我们花大小姐不快了?告诉方大哥,我替你教训他。”
他这“方大哥”的自称,带着几分亲近,又带着几分逗弄的意味。
花宝燕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没看他,只是抱着膝盖的手指微微收紧。
“没人惹我。”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哦?”
方天靖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
“那看来是方大哥我看错了?我还以为我们宝燕姑娘是在生闷气呢。”
花宝燕被他这无赖似的调侃弄得有些恼,猛地转过头来,眼圈却有些发红。
“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我都躲到这里来了,你还来招惹我!”
见她终于有了点往日的鲜活气,方天靖反而笑了。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花宝燕。说说,到底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这个时候,花宝燕眼中的委屈和终于爆发出来,泪水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滚落。
她带着哭腔,“自从上了梁山,我就跟哥哥大吵一架!他根本就不信我!”
第126章 坐山观虎斗
花宝燕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哭诉。
“我跟他说,说清风寨那晚有多凶险!说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和嫂嫂早就被王英那群畜生害死了!可哥哥他根本不信!
他说那是宋江哥哥绝不会真的伤害我们!他说定是你从中作梗,陷害宋江哥哥和清风山的好汉,故意挑拨离间!我说的都是真的啊!他为什么就是不信!”
花宝燕越说越激动,泪流满面。
“我跟他吵,他就说我被蒙蔽了,说我年纪小不懂事!他怕我乱跑闯祸,还派人看着我!我就像个囚犯一样!
今天还是好不容易才甩掉那些人,跑到这清净地方来透透气,结果又碰到你这个冤家!”
她恨恨地瞪了方天靖一眼,但那眼神里,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委屈。
方天靖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调侃之色早已收起。
花荣对宋江的忠诚近乎盲目,为了维护宋江的义名,否定妹妹亲身经历的残酷真相,这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他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了些:“傻丫头,哭什么。”
他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素帕,递了过去。
花宝燕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胡乱地擦着眼泪。
“你哥哥对宋江哥哥的忠心,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他认定了宋公明是仁义无双的好汉,自然不愿意相信清风寨那晚的真相会如此不堪。
这并非是不信你,而是他不愿相信,或者说,不敢去相信他追随的宋江哥哥会有如此污点。”
方天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无指责之意。
花宝燕抬起泪眼,声音里带着执拗:“可那就是我和嫂嫂亲身经历的事!千真万确!”
“我知道。”方天靖语气平稳,没有丝毫犹豫。
花宝燕急切地问:“那该怎么办?哥哥他根本听不进去。”
方天靖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山峦:“所以,我前些日子已派人去了二龙山。”
“接你嫂嫂崔氏。”方天靖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清晰地吐出这句话。
花宝燕瞬间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接我嫂嫂?”
“不错。算算脚程,快则三两日,慢则四五日,她便能平安抵达梁山。到时候,你们姑嫂二人也好互相照应。”
花宝燕整个人都愣住了,这可是一个大惊喜之前的委屈一扫而空。
“真的?嫂嫂真的要来了?”她几乎要跳起来。
花荣的妻子崔氏,性情虽温婉,骨子里却极有主见,行事稳重。
她亲口所言的分量,远非花宝燕这个年轻气盛的妹妹可比。
方天靖看她破涕为笑的模样,“我几时哄过你?你嫂嫂来了,你们彼此有个依靠,我也能少担些心。”
他心中明镜似的,并不指望崔氏的到来能立刻让花荣这宋江最铁杆的死党倒戈。
花荣对宋江那份死心塌地的忠诚,几乎刻进了骨子里。
但崔氏口中那血淋淋的清风寨真相,就像一根看不见的刺。
只要扎进花荣心里,哪怕只有一点点动摇,宋江那块“义薄云天”的金字招牌,在花荣心中就难免要蒙上些擦不掉的污痕。
能达到这样的效果,方天靖就心满意足了!
方天靖站起身说道:“你嫂嫂快到了,你该高兴才是。以后想出来散心,只管来寻我,没有必要拘束着。有机会,我下山还带你一起!”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是一种沉甸甸的承诺。
听到这句承诺,花宝燕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曾经被她在心里骂过无数次“色胚”的人,现在看上去顺眼了许多,似乎也挺英俊帅气!
之前那句脱口而出的“冤家”,究竟是什么原因,似乎连她自己都有些理不清了。
方天靖冲她摆摆手,算是告别,然后转身便朝着山顶聚义厅的方向走去。
还未走到聚义厅的门口,里面鼎沸的嘈杂声便已传了出来。
方天靖推门而入,只见厅内气氛却非常沉闷。
大头领晁盖正端坐在正中间,浓眉紧锁。
军师吴用坐在他左下首,平日里摇惯了的羽扇此刻也停在手中,一脸愁容。
右下首的宋江,面色更是阴沉如水。
他的身后,花荣、李逵等一众心腹头领,个个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两侧坐着的林冲、刘唐、阮氏三雄等头领,也都沉默不语。
显然,大家都在为那难啃的祝家庄犯愁。
“方兄弟回来了!”
晁盖抬眼看见方天靖进来,率先开口,“方兄弟这趟出门,可探听到什么消息?”
他这一开口,厅内所有目光全都聚焦在了刚刚进门的方天靖身上。
方天靖走到厅中,对着晁盖抱拳施礼。
“天王哥哥,各位兄弟。小弟刚回山寨,确实带回一个紧要的消息。”
他的话一出,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依小弟愚见,咱们梁山眼下倒不必急着攻打祝家庄,而应该静观其变!”
满堂皆惊!
尤其是宋江和他身后那一帮刚刚吃了大亏的人,脸色更是齐刷刷地变了。
宋江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他这边损兵折将、大败而归,正憋足了劲要报仇雪恨。
方天靖这轻飘飘一句话,简直像一瓢冰水兜头浇下。
“哦?”
一直没有开口的吴用抢先问道,“方兄弟此言,必有高见?”
方天靖神色缓缓回答道:“实不相瞒,小弟此番下山,机缘巧合探得一个确切消息。
大名府的梁中书,不知从何处得了线索,认定那祝家庄便是劫掠他第一批生辰纲的正主!”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脸上惊疑不定的神色,继续道:“此刻,大名府那位号称李天王的兵马都监李成,加上急先锋索超,已然点齐本部精锐官军,正星夜兼程,直扑祝家庄而去!看那架势,是要以雷霆万钧之势,问罪剿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