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一周,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先机的笃定。
“官军此去,必是一场恶战。咱们梁山又何必在此时耗费自家兄弟的性命,去硬啃这块骨头?不如暂且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
待他们两下里拼个筋疲力尽,无论谁胜谁负,咱们再相机而动,岂不是坐收渔利?”
第127章 宋江吃瘪
“官军要去打祝家庄?”
林冲、刘唐等人闻言,面露讶异,随即陷入沉思。
这突如其来的变局,确实让局面变得复杂而微妙起来。
这确实是个意外之变局。
宋江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一阵红一阵白。
他刚刚在祝家庄碰得头破血流,折了兄弟,狼狈退回。
如今方天靖轻飘飘一句“静观其变”,仿佛他之前的惨败和牺牲都成了无谓的笑话!
更显得他急于带兵攻打的决策是多么鲁莽!
这种落差让他几乎坐不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身后的李逵更是怒目圆睁,若非场合不对,怕是要吼出来。
方天靖仿佛没看到宋江的窘迫,继续淡淡地补充。
“还有一点好让各位兄弟放心。小弟在祝家庄内,也已安插了可靠内应,庄内盘陀路的关窍、兵力部署,皆已探明。
若真要攻打,里应外合之下,破庄易如反掌。不过如今既有官军代劳,何乐而不为?”
“易如反掌”四个字,如同响亮的耳光,再次抽在宋江的脸上。
“哼!吹牛说大话谁不会!”
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正是矮脚虎王英。
他仗着宋江在侧,又对方天靖素无好感,此刻见宋江受窘,忍不住跳出来阴阳怪气地嘲讽。
“方头领说得倒轻巧!什么内应?什么盘陀路关窍?我们兄弟在庄外拼死拼活,损兵折将的时候,你的内应在哪儿?
现在官军要来了,你倒跳出来说风凉话,显摆你有本事?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吹牛!”
厅内气氛顿时一凝。
不少人皱起眉头,王英这话太过无礼。
李逵等人虽觉解气,但也觉得王英这话说得太糙。
方天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王英的吠叫,更不屑于与他争辩。
他目光一转,径直落在了坐在角落、神色悲愤焦虑的杨雄身上。
“杨雄兄弟!”
方天靖语气带着关切,“石秀兄弟之事,究竟如何?我听闻他失陷在祝家庄?”
杨雄猛地抬起头,眼圈泛红,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悲痛,声音都有些发颤。
“方头领!石秀兄弟,他是在宋江哥哥派去打探祝家庄虚实之后,就再也没能回来!说是被祝家庄的伏兵擒了!可是……”
他欲言又止,目光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宋江,后面的话终究没敢说出口。
若非宋江急于求成,布置失当,石秀怎会孤身犯险被擒?
宋江被杨雄这一瞥看得心头火起,更是如芒在背。
石秀被擒,是他指挥失误的铁证!
此刻被方天靖当众提起,又被杨雄用这种眼神看着,简直让他无地自容。
“杨雄兄弟稍安勿躁。”
方天靖适时地安抚道,语气沉稳有力,“石秀兄弟一身肝胆,吉人自有天相。如今官军压境,祝家庄自顾不暇,正是营救的良机。
待官军与祝家庄两败俱伤,或祝家庄被破之时,我们趁乱救人,把握更大。”
吴用见状,连忙打圆场。
“方头领所言极是!官军突然介入,确是天赐良机。天王哥哥,依小生之见,我等正该依方头领之计,暂缓攻势,密切关注祝家庄战局!”
晁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面色难看的宋江,最终点了点头。
“军师和方兄弟思虑周全。就依此计!传令各寨,严密监视祝家庄动向,暂不主动出击。待官军与祝家庄分出胜负,再作计较!”
晁盖一锤定音。
宋江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知道,在祝家庄这件事上,他的威信,又被方天靖这给彻底压了下去。
晁盖拍板定下“静观其变”之策,聚义厅内的紧张气氛却并未完全消散。
宋江一系人马脸色依旧难看,杨雄眼中悲愤未平。
方天靖走到杨雄身边,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低声道:“杨雄兄弟,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厅外僻静处。
“方头领,石秀他……”杨雄急道。
“兄弟莫急。”
方天靖目光沉静,“石秀兄弟机敏过人,未必真就陷在祝家庄。我倒是想起一事,你在蓟州时,可认得一个叫杜兴的?”
杨雄一愣:“杜兴?鬼脸儿杜兴?自然认得!我是他在蓟州时的救命恩人。方头领怎知此人?”
方天靖微微一笑:“巧了。这杜兴如今就在三庄联盟的李家庄,是庄主‘扑天雕’李应的心腹管家!”
杨雄眼中瞬间燃起希望:“当真?”
“李应此人,为人却颇为圆滑,并非祝家那般死硬。”
方天靖分析道,“他李家庄虽与祝、扈结盟,但祝家势大,祝彪那厮又狂妄跋扈,李应心中未必没有芥蒂。况且,他李家庄的根基,可经不起梁山怒火。”
他看向杨雄:“杨雄兄弟,你可愿随我去一趟李家庄?有杜兴这层关系,加上我梁山的名头,或许能说动李应,为我们所用!若能探得石秀兄弟的确切消息,甚至说动李应帮忙斡旋,岂不更好?”
杨雄此刻对方天靖已是信服,尤其听到可能救石秀,立刻抱拳:“全凭方头领做主!杨雄愿往!”
事不宜迟。
方天靖禀明晁盖,只道去李家庄探听消息、尝试救石秀,晁盖自然允准。
两人带了几个精干伴当,直奔李家庄而去。
李家庄庄主李应,年约五旬,面皮微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果然有几分“雕”的锐利。
听闻梁山泊头领“赛孟德”方天靖与“病关索”杨雄突然来访,心中一惊。
不过他还是他亲自出庄门迎接。
“不知是方头领和杨头领大驾光临,李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久闻方头领智计无双,杨雄兄弟义薄云天,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快请庄内奉茶!”
宾主落座,寒暄几句。
杨雄便急切问道:“李大官人,不知贵庄管家杜兴杜兄弟可在?”
李应笑道:“巧了,杜兴正在庄内。来人,快去唤杜管家来!”
不多时,一个身材高大、面目有些狰狞的汉子大步进来,正是杜兴。
他一眼看到杨雄,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杨雄哥哥?真的是你!”
两人在蓟州有过命的交情,此刻他乡重逢,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当即便上前紧紧拥抱。
第128章 拉拢扑天雕(六章求追读)
李应心想,怪不得这梁山泊派人亲至自己家,原来自己的管家竟然与梁山头领杨雄是生死之交!
这关系,也没听杜兴说起过。看两人的样子也不像是提前有所勾连,更像是久别重逢。
想到这里,他的态度更加热情起来:“原来杜管家与杨头领是故交!他乡遇故知!杜管家,还不快请方头领和杨头领上座,上茶!”
杜兴连忙应声,亲自去张罗。
方天靖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切入正题。
他刚才一直在观察李应,看得出对方并不是刻意伪装的热情,反而有意结交梁山。
“李大官人果然是爽快人,方某便直言了。此番前来,一是探望杜兴兄弟,二来也是为祝家庄之事。”
李应似乎已经料到方天靖的来意,听后一点也不意外。
“方头领请讲。”
方天靖也就不再客气,“祝家庄扣押我梁山兄弟石秀、时迁,我们不可能不闻不问。”
接下来才是正题。
“但是我梁山晁天王仁义,念及都是邻居,不愿多造杀孽。素闻李大官人明事理,重情义,故派在下二人前来拜会。
不知大官人可否从中斡旋,让祝家庄放了我那两位兄弟?梁山上下,定感念李大官人恩德。”
李应没有立马表态,而是低头思考。
他的确不愿与梁山结下死仇,如今又有杜兴这层关系在,更觉得是个机会。
若能做成这个和事佬,既在梁山那边卖了人情,又显得自己在三庄的份量,何乐而不为?
李应很快就拿定主意,“方头领言重了。”
“石秀、时迁二位兄弟之事,李某也略有耳闻。祝家行事,确实有些过激。既然方头领看得起李某,李某愿亲自往祝家庄走一趟,向祝朝奉分说利害,请他放人!”
他也不敢说大话、打包票,毕竟梁山已经率军攻打祝家庄,双方已经结下死仇!
方天靖和杨雄对视一眼,抱拳道:“如此,便有劳李大官人费心了!无论成与不成,梁山都记下大官人这份情谊。”
李应当即让人备好礼物,带着杜兴,亲自前往祝家庄。
至于方天靖和杨雄,则留在李家庄等候他的消息。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李应的意料。
他满怀信心而去,却灰头土脸而回,脸上还带着怒气。
“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
李应回到庄内,见到等候的方天靖和杨雄,忍不住怒道。
“李大官人,情况如何?”杨雄急问。
李应灌了一口茶,平息了一下怒火,才恨声道:“那祝家父子,尤其是祝彪那小儿,狂妄至极!老夫好言相劝,言明利害,说梁山好汉只求放人,不愿再动刀兵。
可那祝彪竟说什么梁山草寇,何足道哉!李家庄若怕,自去摇尾乞怜,休要聒噪!他竟敢讥讽老夫胆小怕事,真是气煞我也!”
方天靖知道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他却问了另一个问题:“可有石秀兄弟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