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仍尽职尽责的为江源扇着凉风,阵阵寒气随着她手中的蒲扇外溢而出,使得江源还有其周围数尺之地,皆都凉爽一片。
李靖坐在江源的对面,正好处在下风口,倒也趁机享受了这片刻的清凉。
在与江源叙话之时,老将军的目光也不由在玲珑、锦绣二女的身上悄然打量,同时亦在心中轻叹,陛下对这位小神医还真是足够看重啊,连皇嗣专属的素女宫人都送了出来。
只是,这么漂亮的一对双生子留在江源这小家伙的身边,也不知他能否消受得起。
没错。
在看到玲珑、锦绣这两个气质非凡的小丫头的第一眼,李靖就已然猜出了她们的身份来历。
一冰一火,一寒一热。
言行举止之间,礼度森然,一切都以江源这个主人为中心,没有半分逾越不敬之处。
这种几乎已然刻在骨子里的尊卑之举,绝不是寻常家户所能调教驯养得出。
更重要的是,她们全都修行了只有素女宫人才会修行的“嫁衣”功法。
而这种特殊的、完全是损己而利人的“嫁衣”功法,自被创造出来之后,就一直都是皇室专属。
寻常人,或者说是任何一位头脑正常的武者,几乎没有一人会愿意花费几年、十几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去修行这种专门为了他人做嫁衣而存在的功法。
正常情况下,只有皇嗣或是皇族血脉,才有资格享用素女宫人的服侍,才能利用“嫁衣”功法,做到在短时间内,将某一武道功法修行到入门、精通甚至圆满境界!
所以,在看到江源的身边竟然跟随了两位素女宫人在悉心侍候的情形时,李靖才会忍不住在心中感叹,江源这小子真是好运道。
同时,也明白了江源这个小医师,在圣上心中的重要程度,已然不弱于任何一位皇嗣了!
只是这小子的身子骨实在是羸弱得可怜,饶是已经在跟随翼国公修习【五禽养生功】来调养身体,也绝对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见效的。
根骨不坚,气血不壮,自然就无法修行其他的武道功法,把这两个已经达到内壮境修为的素女宫人放在他的身边,其实是有些浪费了。
对面。
手捧着凉茶的江源,听到李靖的问话,缓缓将手中的茶杯放回到桌面,认真回复道:
“不瞒李伯伯知晓,在手术没有正式开始时,小侄心中只有两到三成的把握能将他们救回。”
“但是现在,在切实了解到武者非凡的身体机能之后,小侄已然有六到七成的把握,可以让他们完全恢复过来!”
“哦?贤侄可否详细说来?”
李靖瞬时来了兴致,不由身体前倾,好奇询问。
六到七成的把握在他看来,已然是极高的比例了。
要知道,在此之前,军中的医者在遇到似吴炎这样的重伤员时,甚至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几乎全都是在听天由命撞大运。
基本上十个重伤员中,十死无生才是常态,若有一个能活下来就已然算是侥天之幸了。
所以在听到江源竟然有六到七成的把握可以让这些重伤员完全活下来,老将军心中才会如此震惊与激动。
若这一切全都是真的话,那么只要他能将江源的这种医治方法推广开来,以后战时定能拯救成千上万名大唐的奋勇之士。
李靖倒是没有怀疑江源是否在吹牛,毕竟能得圣上还有翼国公如此看重的医者,必然是有几分真本事在身的。
而且,那些伤员最后到底能不能活,具体能活下来几个,只需耐心等上几日,自然可见分晓。
届时江源是否在吹牛说谎,亦可一目了然。
所以,李靖更加偏向于江源是在实话实说,并没有夸夸其谈。
感受到李靖双目之中的激动与热切,江源没有隐瞒,坦声回道:
“伯父当已知晓,小侄出身寒微,且先天有缺,身体虚弱,之前不曾接触或是修行过任何武道武法,对武者的了解极为有限。”
“故而小侄并不知武者竟还有控制自身血脉经络、减缓伤口血液流速之能。
所以在最开始时,因为要考虑到伤者会存在失血过多的问题,而小侄手中又没有充足血源用以输血急救,故而并无太大把握可以将人救回。”
“而现在……”
“等等!”
秦琼眸光一闪,突然开口将江源的话语打断,有些不敢确信的探声向江源问道:
“贤侄,听你刚刚话中的意思,莫不成你还有办法可以医治那些因为失血过多而重伤不治的伤兵?”
涉及到自己的专业知识,江源很自然的点头应道:
“那是自然,只要血源充足,在手术的同时,及时为伤者输血补血,就能最大可能的避免伤者因为失血过多而出现的休克性死亡。”
想到这里毕竟是古代,可没有后世那般完善的血库管理体系,江源又连忙改口说道:
“不过,想要获得充足且合适的血源并非易事,这种治疗方法只能用于临时救急,并不适宜常态化推广。”
谁知李靖闻言,却是大手一挥,不以为意的豪言道:
“有什么困难贤侄只管言明,只要能救命,就算是贤侄需要天上的星星,老夫也会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源少爷,”孙阳这里也忍不住插声道:“卫国公说得不错,有什么需要您只管明说,只要能救命,无论有多困难,我们都会想办法替您做到!”
作为一个在军中待了大半辈子的老行伍,孙明与李靖一样,实在是太清楚他们这些伤兵最最害怕和担心的是什么了。
不是断胳膊断腿,也不是因为伤势过重而疼痛难忍、大呼小叫,而是那种直接重伤昏迷,连大呼小叫留下遗言的机会都没有,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无声死去。
失去了意识,纵使实力再强大的武者,也会瞬时失去自主收缩经脉,强力控血、止血的能力。
只能任由体内的血液如山洪爆发一般,从自己的体内倾泄而出,一发而不可收拾。
若是江源的这种办法,真的可以医治并救活那些因为失去意识而流血不止的伤员,对于他们这些行伍之人来说,绝对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所以,不管是李靖还是孙阳,在听到江源提及此事之后,皆都变得激动兴奋不已,恨不得马上就能将这种方法推广全军。
“这个……”
看到二人眼中近乎狂热的迫切神态,江源便知道自己拒绝不了,遂顺势点头道:
“好吧,这几日我会抽空整理出一份相关的急救手册,交给李伯伯与阳叔,你们可以根据手册中的内容,去准备相关的急救物品。”
第65章 蜀王李恪!
兴宁坊。
杨氏府宅。
哪怕看到戴胄、唐俭与李道宗这三司的首脑齐至,甚至秦琼也将其子杨弘轩与刺客相互勾结的人证物证全部摆在了眼前。
杨启元也依然是一副死鸭子嘴硬的强硬姿态。
“这是污蔑!”
“我儿弘轩早在三日前就已回归弘农老家,根本就不在长安城,又如何与那刺客相互勾联?”
“纵使是你们三司齐至,也不能这般凭空污蔑我儿,我杨家虽不是什么高门显贵,却也不是任人随意欺凌揉捏的软柿子!”
“今日你们若是不给老夫一个合理的交待,莫要怪老夫直接一纸御状告到宫门,老夫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没有一个能说理的地方了!”
杨启元面上气愤不已,一副仿佛是受到了天大冤屈与侮辱的悲愤之态,说得唾沫星子都快要飞到了众人的脸上。
戴胄等人看得眉头直皱,程咬金与尉迟恭更是气得暴跳如雷。
尤其是程咬金,这火爆脾气再也压制不住,一把抽出腰间的两把宣花斧,怒声向秦琼说道:
“二哥你看到了,今天咱们算是碰到无赖了!跟这样的无赖你还讲什么道理,直接打杀进去也就是了!”
“事后若是皇上怪罪下来,俺老程一力担着,怕他个鸟!”
说着,程咬金就要斧劈杨启元,强闯入府。
而这一次,秦琼却没有再出言阻拦,而是先程咬金一步,一脚将还在他跟前叭叭个不停的杨启元踹倒在地,同时探出一只金锏直指杨启元的咽喉。
“杨启元,某最后再问你一遍,这杨弘轩,你到底是交还是不交?!”
杨启元直接就被打懵了。
他没想到秦琼竟然敢当着戴胄、唐俭等这些三司大员的面,直接对他出手,这特么还有天理吗,还有法律吗?
不敢跟秦琼、程咬金这些武将们硬碰硬,杨启元直接扭头朝戴胄、唐俭与李道宗三人看来,泣声叫嚷道:
“戴寺卿,唐大夫,李尚书,翼国公他打人了,翼国公他打人了啊!你们难道就不管管吗?”
“老夫虽不是官身,可好歹也是皇亲,同时也有孝廉功名在身,岂容他人如此肆意羞辱?”
戴胄三人见状,嘴角不由一抽,不约而同的背过身去,抬头望天,细数白云朵朵,只当是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看到这一幕,杨启元直接就傻眼儿了。
什么是特么的官官相护,这特么就是啊!
大唐的官员全都这么不要脸了吗?
连执掌刑律的三司首脑都开始不讲规矩与律法了,这让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还怎么活啊?!
太特么黑暗了!
杨启元忍不住想哭,在长安城这么多年,他还从来都没有遭受过这样的委屈。
秦叔宝他一个沉寂了十余年的边缘人物,凭什么敢这么欺辱他这个杨氏家主,难道这老东西就不怕他们弘农杨氏事后的疯狂报复吗?
秦琼没有理会杨启元的哭诉叫嚣,而是淡然的抬头看了一下天色,然后神色轻蔑地俯看着杨启元:
“现在午时已过,看来你想要等的人应该是不会再过来了。既然如此,老夫也就没有必要再手下留情了!”
“老夫也不怕告诉你,我今日既然敢来,就不怕你弘农杨氏事后报复。”
“老夫倒是想要看看,弘农杨氏到底会不会为了你这个小小的旁系家主,而与我秦叔宝彻底撕破脸面,不死不休!”
说着,秦琼右手微抬,似要一锏就终结了眼前这个杨氏家主的性命。
恰在此时,杨府门外突然响起了一声高亢且宏亮的报喝之声:
“蜀王殿下到!”
秦琼闻声,身形稍稍一顿,眉头微微挑起,刚刚举起的金锏又缓缓放下。
终于还是来了么?
看来这位蜀王殿下跟弘农杨氏之间的关系,远要比传闻中的还要更加亲密啊!
就是不知日前宫门行刺之事,这位蜀王殿下有没有参与其中?
正思量间,就见一英眉剑目、身形高挑的少年人,已在几位内侍及护卫的陪同下,迈步进入了杨氏府门,径直向他们这边走来。
“见过蜀王殿下!”
“见过蜀王殿下!”
原本还在抬头望天的戴胄、唐俭与李道宗三人,全都正色躬身,拱手向蜀王见礼。
程咬金、尉迟恭、秦琼,还有跌坐在地的杨启元等人,也都规规矩矩的站直身形,躬身行礼。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在皇嗣的跟前,表面上的礼节却还是要有的,不然就是对皇族的大不敬,这样的罪名,在场之人谁都承受不起。
“翼国公、卢国公、吴国公,三位将军有礼!”
“戴寺卿、唐大夫、李尚书有礼了!”
蜀王李恪面容温逊,一一拱手与在场这些文臣武将还礼。
最后,他的目光缓缓落到了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杨启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