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这二人,一时间有些犹疑不定。
这二人,一个是他颇为信任,甚至把整个皇族的性命都交到对方手上的太医署令,宫中所有嫔妃及皇子皇孙身体有恙,基本上都是汪于飞在负责诊断医治,十余年来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而另一个,则是他的嫡长子,同时也是这个世上最不可能会谋害皇后的亲儿子,他费尽心力为皇后请来的医师,按理说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是现在。
他们一个说江源是妖医,暗中投毒谋害皇后,当即刻收押问审。
一个说江源是神医,医术了得,是长孙皇后最后的救命稻草。
二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之间着实是难以分辨。
此时,张内侍从宫外紧急请来的数位医者已然入殿,在李世民的默许下,这些医者轮番上前为长孙皇后看诊。
最后,数位医师的诊断结果出奇的一致,长孙皇后确实是病入膏肓,且有未知毒素侵入体内,危在旦夕之间。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太医署令汪于飞所言非虚,确实有人在暗中给长孙皇后投毒了。
只是这投毒之人,真的就是江源吗?
想到刚刚江源信誓旦旦、自吹自擂所提到的“三日”之言,李世民也觉得有些过于夸张,但又不可否认,他刚刚确实是有些心动了。
万一呢?
万一这个江源不是在吹牛,而是真的能够在三日之内将皇后医好呢?
反正按照汪于飞还有其他医者所言,皇后早已油尽灯枯,药石无医,就算是没有中毒,也没有多少时日了。
既然如此,为何不让江源试上一试?
左右不过是三日时间,万一真的会有奇迹发生呢?
“辅机,高太傅,你们都是观音婢的至亲之人,对于此事,你们可有什么建议?”
李世民缓缓把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长孙无忌与高士廉。
他们一个是长孙皇后的胞兄,一个是长孙皇后的舅父,在这种事关长孙皇后生死的大事上,李世民自然也要询问一下他们二人的意见。
高士廉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最后由高士廉率先躬身开口回复道:
“陛下,太子殿下贤德仁孝,老臣相信太子殿下请来的医师,绝对不会谋害皇后娘娘!”
“微臣也是这个意思。”长孙无忌接声言道:“既然江医师自信可以在三日内医好皇后娘娘,不若就让他试上一试,也算是给皇后娘娘一个……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虽然长孙无忌也觉得江源可能是在吹牛逼,但是谁让这小子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直言长孙皇后还有救的医者呢。
哪怕是死马当作活马医,长孙无忌也觉得应该给他这个机会。
毕竟,之前江源拿出来的那种神奇喷雾药剂,确实及时平复了长孙皇后的气疾喘息。
这就说明,江源这个小医师,确实是有些能耐在身,至少要比当时已经束手无策、只知跪地请罪的汪于飞强上不少。
至于投毒,江源确实难逃嫌疑。
但汪于飞就一定清白吗?
他那般迫切的想要将江源下狱,想要得到江源身上的药剂与药箱,难道就不是暗藏着什么私心?
长孙无忌相信,李世民肯定也看出了其中的一些端倪,所以才想要借他与舅父之口,给江源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第8章 主治医师!
见长孙无忌与高士廉同时选择了站队太子殿下,明言支持江源这个外来医者继续为长孙皇后医治。
汪于飞瞬时面若死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人一下抽干了一样,直接瘫坐在地。
这两位大人,一位是太子殿下的娘舅,一位是长孙皇后的娘舅,娘亲舅大,古来皆然。
这两位老娘舅此时所做出的选择,几乎已然能够左右圣上最终的决断了。
可是这样的结果,跟他之前预想中的结果却是完全不一样啊!
同样的手段与招数,他之前已经在不同的外来医者身上重复过十数次之多,期间没有一次失过手。
为何这一次,偏偏在这个江源的身上出了意外?
长孙皇后都特么已经中毒了啊,马上就要死了啊!
为什么不管是皇帝、太子,还是长孙无忌与高士廉,却全都眼盲心瞎的装看不见?不去追究江源这个外来医者的罪责?
正常情况下,他们不是应该更加信任他这个已经在宫中为皇家兢兢业业效忠了十余年的太医署令吗?
他汪于飞才是皇家最熟悉与最认可的太医啊!
就因为江源随口吹出的一句牛逼,一句三日就可让长孙皇后下地行走的狂妄之语,这些人竟然全都无脑地相信了?
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此事就这么定了!”李世民一锤定音,朗声言道:“由江源继续为皇后诊治,汪署令还有太医署的众太医,从旁协助,尽心辅佐!”
“至于投毒之事,自然也不能不了了之,朕亦会派人详查彻查,不管最后查到了谁的头上,朕都决不会姑息!”
说话间,李世民不由轻瞥了已经瘫跪在地上的汪于飞一眼,看得汪于飞心神直颤,脊背处冷汗不断往外冒。
“小民遵旨!”
“微臣遵旨!”
江源与汪于飞同时躬身领旨,不过二人的心情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能够顺利拿到长孙皇后的主治之权,江源并不觉意外。
从他开口质疑汪于飞的医术,并当着李世民的面抛出三日便可让长孙皇后下地行走的豪言壮语之后,眼前这个局面其实就已经注定了。
都说病急乱投医,为了自己或是亲人的性命,这天下间再再精明聪慧之人,也会乱了心神与阵脚,也会牢牢的抓住任何一根可能存在的救命稻草。
在汪于飞以及宫中所有太医都对长孙皇后的病症束手无策,断言长孙皇后命不久矣的情况下,唯有他江源,直言可以在三日内稳定长孙皇后的病情,并让其如常人一般正常下地行走。
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李世民还有李承乾等人,都会忍不住让他试上一试。
反正左右不过三日时间,很容易就能验证真伪,所有人都等得起。
成功,则长孙皇后得一线生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失败,情况又能再糟到哪里去?
这般状况之下,正常人谁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汪署令还有其他几位太医辛苦了,现在请诸位且到殿外休息片刻,稍后若有需要,小子自不会与诸位前辈客气。”
直起身形,江源所下达的第一条指令,就是把汪于飞及其余几位太医,全都“请”到了立政殿外,不让他们参与接下来的医治事宜。
开玩笑,既然刚刚已经撕破了脸皮,甚至都指着别人的鼻子大骂庸医了,江源又怎么可能会再信任他们?
而且,投毒诬陷之事虽然还没有定论,但是江源却已然在心中认定就是汪于飞在暗中搞的鬼。
这般情况之下,他就算是再心大,也不可能会让汪于飞这个黑心肝的老货再参与接下来的治疗。
“这不合规矩,老夫是太医署令,有监督诸太医诊治用药之权,你……”
汪于飞最后还想再坚持一下,结果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世民开口打断:
“汪署令,江医师现在才是皇后的主治医师,你只需听从他的吩咐就好,且先下去歇息吧!”
汪于飞身形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颓败之感直袭心头。
“微臣……遵旨!”
无力的应了一声之后,汪于飞便低头垂首,灰溜溜的走出了立政殿。
汪于飞虽然走了,不过江源的身边却又多了一位可供驱使的张内侍,以帮忙打下手为由,时刻监督着江源的一举一动。
对此,江源并不觉意外。
而且,他也正需要有一个得力的助手,来帮他处理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事。
“赶了一夜的路,有些饿了,劳烦张内侍让人给我备些吃食。”
江源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一边整理着里面的药品,一边毫不客气地向张内侍提出了想要吃饭的请求。
张内侍闻言,嘴角不由微微一抽。
这位江郎君还真是心大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想着要吃饭?
没看到这大殿之中,上至皇帝陛下,下至各位皇子皇女,因为皇后娘娘的病情,皆都已经一天一夜不曾正经吃过东西了吗?
你若是在这大殿之中吃得有滋有味儿,岂不是会让诸位贵人难堪?
不由得,张内侍便把目光转向了李世民,李世民冲他微微点头,并未介意。
皇帝不差饿兵,况且这江源还不是他手下的兵呢。
太子将人连夜从三原请来长安,没有道理让人饿着肚子为皇后诊病。
而且,见江源这个时候竟还有心情吃饭,似分毫也不为接下来的诊治担忧,李世民的心中反而轻松了口气。
江源现在表现得越是自信坦然,那就说明他对皇后的病情越有把握,这对李世民来说算是喜讯,他当然不会怪罪。
“陛下,太子殿下!”
趁着张内侍去安排餐食的空当,江源也将需要的药品全都准备齐当。
只见他一手拿着一瓶调配好的葡萄糖溶液,一手拿着一支袋装的一次性输液针,转过身来看向李世民与李承乾众人,朗声解释道:
“接下来,小民会施展一种名为‘滴脉’之术的治疗方法来为皇后娘娘医治,整个过程会持续大概两个时辰。”
“这期间,殿内最好保持安静,诸位贵人不必都留在这殿前干耗着,该吃饭吃饭,该歇息歇息。”
“若是实在放心不下,可在一个时辰后再过来探视。”
说完,不管这些人有什么反应,江源便转过身形,俯身为长孙皇后扎针,建立静脉通道。
第9章 给长孙皇后打点滴!
堂下无人愿意退去歇息,全都在满眼好奇的盯看着江源的一举一动。
他们看到,江源从药箱中拿出来一瓶颜色透亮犹如琉璃一般的瓶状容器,里面灌满了不知名的透明液体。
之后又拿出了一包同样由透明物质包裹着的奇怪器具。
一端是带着扁柄的细针,一端是雪白尖锐如针却粗大上不少的不知名物件,中间则是由一段细长且中空的透明软管相连接,软管的正中,还卡着一个拇指大小犹如机关一样的小物件。
不说那瓶透亮如琉璃一般的瓶状容器,仅是此刻被江源拿在手中的细针及中空软管,就让在场诸人感觉一阵不明觉厉。
这种奇怪的医疗器具,皆都是他们平生所仅见。
更重要的是,这些器具看上去个个都精致非凡,造价不菲,远不是寻常工匠所能打造。
真不知这个看上去衣着极为朴素的小医师,又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珍稀器具?
诸人看到江源抬手将琉璃瓶挂在了龙榻上方的横梁一端,瓶底朝上,瓶口朝下。
然后又看到江源熟练的将软管一端的粗大针口直接插入瓶口,之后拨动了一下软管中间那个奇怪机关。
瞬时间,软管另外一端,被江源拿在手中的细针针口处,竟然喷射出了一股如水的透明液体!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