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前来参加宴席的宾客,任谁都没有想到,今日这场看似普通的拜师宴,不但太子殿下亲自驾临前,就连太极宫中的皇上与皇后,竟也同时派人专程送来了贺仪!
如此殊荣与天恩,在场的这些宾客之中,除了老将军卫国公曾经得享过之外,怕是再找出来第二位了吧?
只能说,翼国公秦琼,还有他这位关门弟子的脸面,还真是非一般的大啊!
第107章 水灾,时疫!(1)
长安城内,歌舞升平,一派祥和景象。
位于长安城西居德坊,十字街东之北的翼国公府,今日更是热闹之极。
翼国公秦琼举办的一场拜师宴,邀请到了朝堂中的大半要员,甚至连太子殿下都亲自驾临为之庆贺。
听说临近正午时分,就连宫里的圣上与皇后娘娘都派专人分别送上了一份贺仪,风头一时无两。
然而却无人知道,就在同一天正午时分,长安城的北城门处,有一封八百里加急的紧急奏疏被一名驿卒拼命护送而至,并在第一时间呈现在了李世民的御案之前。
“七日前,河南道突发水患,全境七成以上的州府皆都被洪水淹没,少部分州府甚至还出现了时疫?!”
看到这封紧急奏疏,李世民的面色骤然一变,怒声向前来送信的驿卒喝问道:
“十日前发生的水灾,为何直到今日才有奏疏送来,是你们这些驿丁护送不利,还是河南道的那些官吏在刻意隐瞒?!”
河南道距离长安并不算远,正常情况下,八百里加急护送的奏疏应该三日内就能送至。
可是现在,距离洪水爆发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了,长安这边才得到相关的汛情,这让李世民如何能不惊怒非常。
要知道救灾之事,哪怕只是耽误一刻,就会有无数灾民不幸罹难,可是这一次,河南道发生了如此严重的水患,他们却耽误了整整十日时间,这不是渎职,而是在枉顾人命,罪大恶极!
说着话,李世民不由感觉一阵胸闷头晕,险些站立不稳。
旁边的张内侍见状,连忙上前搀扶着李世民坐下,然后又掏出怀里一直备着的降压药,倒出两片递送到李世民的嘴边。
江源之前就曾交待过,圣上的血压偏高,风疾之症已然处在爆发的边缘,情绪不得太过激动,更生不得大气,不然就有可能会出现危险状况。
现在看圣上的样子,明显是被气到又患病了。
所幸的是,江源留下的这瓶降压药神效非凡,只是两片下肚,圣上身上的种种不适症状立马就得到了有效的缓解。
“扑通!”一声,驿卒被吓得直接跪在地上,泣声哭诉道:
“圣上明鉴,非是我等驿丁护送不利,亦非河南道的诸位大人有意欺瞒圣听,实是洪水阻路,驿道不通,相关的消息根本就送不出来啊!”
“黜陟大使和洛州刺史两位大人全都断了联系,这封奏疏还是汴州刺史王大人于三日前差人送至河北道驿馆,这才一路辗转送至到了圣上跟前!”
“不瞒圣上知晓,小人……小人就是河南道汴州府的驿丁,为了送出这道奏疏,我们一行十三名同僚从不同的方向出发,只有……只有小人一人顺利走出了汴州,一路上更是亲眼见到各州县之中尸体遍地,恶水横流,实在是太惨了!”
“小人恳求圣上,救救河南道内的万千灾民,救救小人还在洪水之中忍饥挨饿的父老乡亲……”
说着,驿卒已然是泣不成声,一个劲的跪在地上给李世民磕头。
磕着磕着,这驿卒竟身子一软,直接晕倒在地,知觉全无。
李世民神色一变,马上吩咐宫人将这驿卒抬下,请太医诊治。
同时,他心中因为河南道官员办事不利而生出的满腔怒火,也随之逐渐平复了下来。
方才那驿卒说了,河南道这次的汛情来势汹汹,洪水爆发之后,就连统御整个河南道的黜陟大使与洛州刺史都已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由此,就足见这次水灾有多么严重与可怕了!
要知道,黜陟大使阎立本和洛州刺史陈俊轩,可全都是他当初亲自指派任命的重要官员,德行品性自然都极值得信任。
若是他们没出什么意外的话,断无可能会坐视灾情爆发了整整十日,都未书写一封奏疏送至长安城。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河南道的灾情已然完全失控,身为河南道最高行政官员的阎立本与陈俊轩,不是丧身于洪水之中,就是被困在了某处无法脱身。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于朝廷,对于李世民来说,都是糟糕到了极点的消息。
“传朕旨意,马上召房玄龄、魏征还有长孙无忌三人入宫觐见!”
李世民深吸了口气,第一时间就开始下达旨意,将负责河南道相关事宜的在京官员召集入宫,共同商讨赈灾之事。
召令下达之后,李世民又犹豫了下,继续向张内侍吩咐道:
“还有,再去一趟翼国公府,把太子,程知节还有江源也都给朕叫来!”
张内侍神色一怔,似没想到江源竟也在圣上的召见名单之内。
要知道,江源只是一个不在职的太医丞而已,虽然医术确实神异,可是级别不够啊。
在处理朝中事务这方面,根本就不能与房玄龄、魏征、长孙无忌及程咬金等这些重臣相提并论。
还有,更重要的是,今日可是翼国公为了收江源为关门弟子,特意举办的拜师宴的时间。
江源做为拜师宴的主角之一,若是突然被召入宫中,缺席了宴会,是不是显得有些不尽人情?
毕竟,半个时辰前,他才代表着圣上送去了贺仪,恭贺翼国公喜得佳徒,现在却又要去把拜师宴的主角给叫走,翼国公那里该怎么交待?在场的那么多宾客又会怎么看?
是,翼国公他们当然不敢违背圣上的旨意,但是他们却未必不敢给他这个传旨的内侍甩脸子啊。
尤其是程咬金那个憨货,一旦发起疯来十头牛都拦不住。
“陛下,这个时间点,翼国公府上的拜师宴应该才刚刚开始,若是这个时候把江医丞给叫走,会不会有些不太妥当……”
张内侍大着胆子小声提醒,李世民却皱头一皱,怒声喝道:
“是他的拜师宴重要,还是河南道内正在生死线上等待救援的数百万灾民重要?!”
“翼国公素来深明大义,必不会在这种关乎黎民生死的大事上有半点儿含糊,你尽管去传诏就是!”
张内侍闻言,连忙躬身应是,不过就在他退身而出,准备去翼国公府上传旨之时,李世民又开口将他叫住。
只见李世民俯身提笔,在一张刚刚摊开的宣纸之上书写了几个大字,然后落笔上印,吹干墨迹之后,将之递到张内侍的跟前,交待道:
“你去的时候,把这幅字带上,当众将它交到翼国公的手中!”
张内侍伸双手将圣上的墨宝接过,眉目轻扫,便看到宣纸之上泛着淡淡黑香的八个遒劲有力的字迹:
“开门受徒,师徒同心!”
第108章 水灾,时疫!(2)
张内侍手捧着这幅由李世民刚刚书写完成的墨宝,眼中不由浮现出一丝艳羡之色。
方才他还觉得搅了翼国公与江源的拜师宴有些不妥,他去了肯定得不到什么好脸色。
但是现在,有了这幅由圣上亲笔书写且还加盖了圣上私印的墨宝,他的胆气一下就壮了起来。
不但不觉着理亏,反而还有一种让翼国公与江源占了大便宜的感觉。
这可是加盖了圣上私印的天家墨宝,是天下间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泼天机缘,放在家中,那可是能够世代传承的镇府之宝!
若是他记得不错的话,自打圣上登基以来,这十年间可是从来都没有因为私事给任何一位朝臣写过这样的贺帖!
翼国公与江源他们两个,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次,仅是这份殊荣,就足以抵消得掉这次坏了他们这场拜师宴的种种不妥与怨念了!
由此也可以看出,圣上对于翼国公与江源这对师徒,还是极为看重的。
否则的话,圣上也不会在这般紧急的情况下,还想着要顾及翼国公与江源师徒的脸面,特意赐下了这幅天家墨宝做为补偿!
心里这般想着,张内侍小心的收起这幅墨宝,缓缓退出万春殿,先是令人将他手中这份墨宝按照宫廷制式标准快速装裱起来。
趁着装裱圣上墨宝的空当,他又亲自去了一趟中书省,去见今日正在当值的中书令房玄龄,然后由中书省下达圣谕,去传诏长孙无忌与魏征入宫觐见。
之后,他便带着这份已然装裱好的贺礼,再次出宫去了翼国公府。
等到他乘坐宫中的马车又一次的赶到居德坊时,翼国公府中的拜师仪式已然完成,宴会也正式开始,过来的宾客全聚在前厅及庭院之中开怀畅饮。
翼国公秦琼,亲自拎着酒壶,领着自己新收的关门弟子,正在逐桌给客人敬酒,顺便介绍自己的弟子给这些老友认识,混个脸熟。
因为有了胰岛素的控制,秦琼现在血糖含量已然完全控制在了正常范围之内,身体素质还有修为实力,皆都恢复到了正常甚至巅峰状态。
在得到了江源的允许之后,秦琼今日暂时解除了戒酒的限制,可以少量饮酒,总算是没有让眼前这些老友扫兴,宴席之上,可谓是宾主尽欢。
在看到去而复返的张内侍后,已然有些微醺的秦琼不由愣了下神,忍不住抬手轻揉了下眼,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不是,这张阿难在大半个时辰前,不是才刚刚来过吗?
那时他是过门而未入,只为代表圣上送来了一份贺仪。
怎么现在,他竟又过来了一次?
莫不是……宫里又出了什么问题?
没来由的,秦琼的心中泛起了一丝不安,不过还是稳定心神,将手中的酒具放在一边,轻笑着向张阿难迎了过来。
江源跟在秦琼的身后,面上的神色也带着几分探究,不知张内侍此来又是为了何事?
总不至于是专程过来吃席的吧?
此时,宴中的其他宾客也都注意到了张阿难的到来。
看到这个去而复返的圣前近侍,所有人眼中也都泛起了一丝疑惑不解之色。
卫国公与太子更是直接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从张阿难去而复返的反常举动之中,察觉到了什么不妥之处。
“国公大人有礼了,咱家去而复返,扰了国公大人与江医丞的拜师宴,先在这里向国公大人及江医丞赔个不是!”
不等秦琼开口,张内侍便率先向秦琼及江源拱手施了一礼,然后又令身后跟着的两名内侍将用红稠遮盖起的圣人墨宝取出,抬送到秦琼与江源二人的身前。
“秦将军,江医丞,这是圣上在一刻钟前,于万春殿中为二位大人亲笔所书的一份贺帖,请二位大人依礼接收吧!”
这……
一听说这竟是圣上亲笔所书的贺帖,秦琼在心惊意外之余,也越发的感觉有些不安了。
皇上之前明明已经让张内侍送过一次贺礼了,没有道理又送一次啊?
而且这次送礼的时机也不对啊,一般的贺礼或是贺帖,都是在宴席开始之前就提前送到,哪有人会在宴席开始之后才给人上礼的?
这其中,怕不是藏着什么变故吧?
心中这般想着,秦琼还是依礼朝着皇宫方向行礼道谢,然后与江源一起,伸双手将贺帖接过,当着众人的面,揭开红稠,露出了圣上墨宝的真面目:
“开门受徒,师徒同心!”
咝~!
周围看到这幅字后的诸多宾客,不约而同的深吸了口气,眼中尽是羡慕嫉妒之色。
“这……确实是圣上的字,你们看,上面竟还加盖了圣上的私章!”
“圣上竟然专门为翼国公师徒提字道贺,这……这是何等的殊荣啊!”
“若是老夫没有记错的话,自打圣上荣登大宝以来,这应该还是第一次给外臣提字赐下墨宝吧?”
“没错,确实是十年来的第一次!想当年,纵使是长乐公主下嫁到赵国公府上时,圣上也不曾赐下半张墨宝,没想到今日翼国公竟得了如此殊荣!”
“啧啧啧,翼国公真是了不得,哪怕十年都不曾上朝议政,却仍简在帝心!”
“依我看,这可未必全是看的翼国公的面子,你们没有听说吗,这个江源,可是皇后娘娘的救命恩人,现在更是还收了晋阳公主殿下为弟子,与皇家的关系着实是非同一般啊!”
“……”
席间的宾客看到这一幕后,不由议论纷纷,言语之间多是对翼国公与江源这对师徒的赞赏、羡慕以及隐藏起来的嫉妒之意。
待秦琼令人将这幅天家墨宝好生收起,觉得火候已经差不多了的张内侍突然直起了身形,一脸肃穆的当众高声宣读说道:
“传圣上口谕,宣太子殿下,卢国公以及江医丞三人,即刻入宫觐见,不得有片刻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