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人稍待，且容我们二人去村后收殓家人和族人的尸体。待一切处理完毕，我们二人便再无半分遗憾，从此这条命就完全属于江大人您了！”
躬身站在江源的身前，刘清与孙浩诚心恳求。
江源微微点头，淡声道：“反正闲着也是无事，我们便一起过去吧，多几个帮手，也能让你们遇难的家人及族人，早些入土为安。”
第135章 人命如草！（2）
“小浩？是你吗？”
刚出祠堂不远，在路过一处低矮的土坯院落时，院墙内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招呼声。
孙浩、刘清二人闻声同时身形一震，齐齐扭头朝那面矮院墙看去。
待看到站在院墙边上的那张苍老但却熟悉无比的面容时，二人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起来。
“老祖！您……您竟还活着？！”
说着，二人匆匆跑上前去，激动无比的躬身与那老者行礼。
“老祖宗，您是怎么避开袁牧他们的搜捕的活下来的？之前我们明明听袁牧说，他们已经将村里所有不听话的活口全都……”
站在院墙前，看着活生生的老祖宗，刘清与孙浩仍有些不敢相信的开口向老者询问。
“就那三个小畜牲，还想抓到老祖我，你们怕不是忘了老祖我以前是做什么的了？”老祖不屑的轻轻撇嘴，道：“老祖我往后院的水井地一跳，可以憋气一整天不出来，谁能找得到我？”
刘清有些不解这是何意，而孙浩则是一脸恍然，激动道：
“孙儿倒是忘了，老祖当年觉醒的天赋就是【水下呼吸】，在水中犹如在陆上一般行动自如，甚至连气息都不必勤换，简直就是天生的渔者！”
“老祖宗，您没事儿实在是太好了！你怕是还不知道吧，村里的人除了我、刘清还有二牛之外，全都死光了！”
“我爹，我娘还有我弟弟，全都死在了袁牧那三个混蛋的手里……孙儿这正要去给他们收尸呢！”
说着说着，孙浩忍不住又悲声痛哭起来。
“行了行了，事已至此，哭鼻子又有什么用！”
老者有些嫌弃的看了孙浩一眼，直声问道：
“说说你们是怎么回事儿，之前我明明看到你们已经涉水游到了对岸，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袁牧那三个恶贼呢？还有，跟你们过来的那几人又是什么来历？”
说着，老祖还小心的朝着江源他们所在的方向瞥看了一眼。
事实上，从江源一行进入下塘村的那一刻开始，这老者就已经开始在暗中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见江源等人不似恶徒，对刘清、孙浩二人也算客气有礼，否则的话老者也不会轻易现身与他们相见。
“老祖宗，袁牧那三个恶贼已然被前来赈灾的官兵给活捉了，不日就将问斩！”
“那边那位大人，就是这次朝廷派来赈灾的江大人，之前也是多亏了他，我与刘清、二牛才能逃脱袁牧三个恶贼的控制，重获自由之身……”
原来是官府的人，那就难怪了。
听完孙浩与刘清的讲述，老者这才算是完全放下心来，起身绕过院墙，在刘清与孙浩二人的搀扶下，缓缓向江源一行人走来。
“老朽孙传福，见过诸位大人，感谢诸位大人对我族后辈的救命之恩！”
走到近前，孙传福躬身向江源几人行礼道谢。
“老先生不必如此。”江源连忙伸双手将老者扶起，道：“说起来，也是我们来得太晚了，不然贵村也不会在遭遇天灾之后，又遇到这般人祸荼毒！”
“大人千万不敢这么说，我等可没有半分对天家对朝廷不满的意思。”
孙传福可不敢顺着江源的话肆意评论，连忙摆手言道：
“不过这话又说了回来，今年这场水患来得确实有些邪门，发水之前，就连老朽这个在黄河边上活了大半辈子的老渔民都没有察觉半分不对。”
“直到大水都淹到家门前了，大家才开始惊慌失措的四散逃命。”
“我们下塘村临近河边，村民大多都善水嬉游，倒是没有几个死在这洪峰之中。”
“若不是后来那三个外来的恶徒，进村之后就不断杀人越货，抢夺本就不多的水和粮食，我下塘村也不至于会……”
适当的卖了一个惨后博了一波同情之后，孙传福便及时打住不再多言，因为再多说下去，就不免又有埋怨朝廷之嫌了。
因为不管怎么说，在水灾发生了足足十三天后，朝廷那边才有赈灾的官员正式进驻灾区，怎么看都是严重的失职。
可做为一个小小的屁民，孙传福当然不敢当着江源这些朝廷官员的面，怨东怨西，直接打脸。
毕竟他，还有身边的子孙后辈，接下来还要指望着这些官员们赈济救命呢。
现在若是把他们给得罪惨了，以后村里幸存下来的这些人还活不活了？
江源自然看出了孙传福的心思，不过却也并未点破。
这次的赈灾，不管是什么原因，朝廷的反应确实是太过滞后，下面的百姓心中有怨也在情理之中。
“老祖，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袁牧那三个恶徒现在也遭了报应，咱们就别再多提了。”
孙浩怕老祖接下来再说出什么不当的言论出来，便及时出言劝说。
“我们准备村后将乡亲们的尸体从水塘中收殓起来，入土下葬，老祖您既然也在，就跟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不用了！”孙传福直接摆手道：“水塘里的那几十具尸首，我已经带着三喜、六子他们一起清理过了。”
“因为尸体太多，有很多甚至都已经烂得不成人形，分不出谁是谁了，所以就全都葬在了一起，埋在了村东的祖坟里了。”
“什么？！”刘清、孙浩一惊，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老祖：“老祖，你说三喜和六子他们，竟然还都活着？”
“他们不是……不是早在三日前就已经全都被饿死在了村口了吗？”
“假死罢了。”孙传福沉声道：“老祖我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本事，可是偷偷的在村口救几个即将饿死的孩子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唉，只可惜，老头子我终归还是能力有限，只来得及救下三喜、六子还有孙远、刘英他们四个小家伙，再多的我就无能为力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个的饿死、病死在村子里。”
“现在，既然你们又回来了，还带来了官家的救星，也是时候让那四个小家伙重见天日了。”
说着，孙传福冲着身后的矮墙院落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紧接着，便有四个灰头土脸，身形消瘦的小家伙从土坯房里依次钻出，怯懦懦的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第136章 人命如草！（3）
三喜和六子是两个半大小子，身高已然与成年人仿佛，不过却一脸的稚嫩，且身形也都消瘦无比，一看就知是没少挨饿。
孙远和刘英，则是两个五六岁大的小孩子，个头只到成年人的腰间，也是饿得面黄肌瘦。
看到这两个小家伙后，刘清与孙浩同时脑袋一懵，紧接着就疯了一般的冲上前去，将自己的弟弟与妹妹紧抱在怀中，喜极而泣。
原本以为他们的家人全都已经死光了，他们在这世上再无亲人。
却怎么也没想到，本应在三日前就已经饿死的弟弟与妹妹，竟又活生生的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哥……”
两个小家伙也不由哭出声来，抱着自己的哥哥死死的不松手。
“唉~！”
看到这兄妹、兄弟团聚的场景，孙传福忍不住一声长叹：
“真是造孽啊，老夫的能力有限，只能偷偷的把这些小的救出来，其他那些村民却是有心而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病死、饿死在村子里。”
“老人家不必自责。”江源出声宽慰道：“你能从三名内壮境武者的眼皮底下，成功救出四位村民，并将他们养活到现在，就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说着，江源冲身后的玲珑、锦绣两个丫头使了个眼色，二女瞬时会意，连忙打开身上背着的包裹，从里面掏出他们自备的口粮和水袋，分别送到了孙传福及另外四名孩子的手中。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孙传福、三喜与六子三人接过水和食物，满心欢喜的躬身江源道谢，然后就当着众人的面，狼吞虎咽的大口吃喝起来。
刘英与孙远二人，则是一手拿着吃的，另一只手仍紧抱着刘清与孙浩的胳膊，怎么都不愿松开。
片刻。
待孙传福几人吃饱喝足，江源便趁机向他打听起了附近几个村子内的疫病情况。
“别的村子里如何，老朽并不清楚，不过我们下塘村，绝对没有瘟疫！”
似猜到了江源等人此行的目的，孙传福一口就否定了他们村里存在疫情的可能。
显然，他也很清楚灾区之内若是爆发了瘟疫之后，会引来什么严重的后果，说是灭顶之灾都不为过。
“大人你也看看到了，我们下塘村前低后高，宗祠更是建在了后面的高坡上，多大的洪水都淹不到，洪水爆发时村子里更是一个淹死的都没有！”
“若不是袁牧那三个天杀的混帐突然闯了进来，我们村里人一个都不会死……”
提起袁牧三人，孙传福忍不住又是一阵叫骂。
谁能想到，他们全村近两百口人，躲过了最开始的洪灾，最后却几乎全都死在袁牧等三名恶徒的手中。
虽然直接死在袁牧三人手中的村民只有最开始的那十几个。
可正是因为袁牧他们搜刮走了村里所有的存粮，又强逼着刘清、孙浩二人每天为他们祈现出好酒好菜，供他们吃喝玩乐。
使得村民们手中再无半点儿活命的粮食，只能被迫离开村子，到四野的污水之中寻找吃的喝的。
最终大多都因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或是在污水、雨水之中浸泡太久得了风寒，最后不是直接病死，就是活生生的饿死在了野外或村里。
一百多条人命啊，三五天的工夫就全都变成了一具具的尸体，搁谁谁能受得了？
江源等人也忍不住轻叹了一声，灾时人命如草芥，说的就是如此。
就算是他们没有碰到袁牧、钱通等恶徒，以后也会同样有其他逃难来的灾民或是恶徒寻到这里。
为了活命，人在极端环境之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人死不能复生，老人家节哀顺变。”出声宽慰了一句之后，江源直接开口向孙传福说道：“老人家，不介意我给您和几个孩子做个医疗检查吧？”
“有病治病，没病的话咱也能图个安心。”
孙传福一怔，有些疑惑不解的抬头看向江源：“大人您说什么，小老儿有些耳背，没太听清楚……您要给我们做什么？”
孙浩这时插声开口向孙传福解释并劝说道：“老祖，这位江大人是圣上从皇城派来的太医，也是负责这次赈灾防疫的医官。”
“听说在长安城里，有多少人求着想要让江太医给诊断看病都没得机会，您之前不是一直说身体不好吗，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就让江大人给您看看吧。”
太医，而且还是这么年轻的太医？
孙传福有些惊诧的抬头看了江源一眼。
虽然江源的大半张脸都被口罩给遮住了，看不清面容，可是从他的眉眼及身形上来判断，这最多就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年轻，能有什么医术？
朝廷派这样一个小年轻来充当灾区防疫、治疫的总医官，不是在开玩笑吗？
“不了不了，我身上都是老毛病了，不敢劳烦太医大人给我诊治。”
孙传福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抵触情绪十分明显，似并不情愿接受江源的检查诊断。
孙浩见状，知道老祖在担心什么，连忙凑到老祖的耳边，小声说道：
“老祖放心，您别看江大人年轻，但是他的医术却高明得很，绝对是我这辈子所见到过的医术最好的医师。”
“我与刘清还有二牛，在涉水过河后，身子皆都莫名发热，甚至还有些腹中疼痛，症状与之前得了痢疾死去的乡亲们几乎一模一样。”
“可是在服用了江大人给开的药后，只是小半个时辰的工夫，我们就全都好了，再无半点儿发热腹痛的症状。”
孙传福闻言，身形骤然一震，一把抓住孙浩的手臂，急切的低声问道：“果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