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李承乾总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他父皇，在面对魏征时那种既暴怒又无奈的复杂情绪了。
这个魏玄成，有时候是真的很招人烦啊！
怪不得有好几次，他都看到父皇在万春殿内愤怒地拍着桌子，扬言要斩了魏征这老小子的情景。
第133章 深入灾区！（2）
所有人都知道，魏征说的是对的，江源确实是最适合深入灾区调查疫情之人。
而对于江源主动请缨进入灾区的举动，他们也都深感钦佩与叹服，对于江源的人品与医德敬佩之极。
但是从个人情感上来讲，不管是李承乾、程咬金还是玲珑、锦绣及孟轩、王阳等人，全都不想江源过去冒险。
古人们对于瘟疫的恐惧，是早就已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就如之前的袁牧等人，在猜到附近有可能爆发了瘟疫之后，第一时间就做出了要涉水渡过的冒险决定。
为何？
因为他们心里很清楚，一旦瘟疫全面爆发，他们几个很难能幸免于难。
就算是他们运气足够好，没有被瘟毒侵染，最后也一定会死于朝廷为了避免瘟疫蔓延而施行的坚壁清野行动之中。
所以哪怕是拼了命，他们也要在那之前逃出灾区。
而现在，江源却要主动进入灾区去查探瘟疫有无爆发的真相，这与主动找死有什么区别？
“要不，还是我去吧！”
孟轩这时站出身来，主动请缨道：
“我是先天境武者，一身先天真气可以隔绝内外，无惧任何瘟毒疫毒。”
“而且，以我的脚程，一日之内便可将整个河南道跑个来回，由我进入灾区探查里面的灾情疫情，再是合适不过。”
李承乾闻言，不由眼前一亮，正在点头应允，却听得江源直接摇头否决道：“孟哥，你不合适！”
魏征的声音也几乎是同时响起：“孟轩，你不行！”
然后，江源与魏征彼此对视一眼，江源不再开口，示意魏征继续说讲。
魏征也没客气，直接开口向孟轩说道：
“你虽是先天境武者，可以无惧任何瘟毒疫毒，但是你却不通医术，根本就分辨不出什么是疫，什么是瘟！”
“而我们现在最需要确认的，其实并不是灾区内的灾情有多么糟糕，而是里面到底有没有爆发瘟疫！这个才是关系到灾区内所有灾民生死存亡的重中之重！”
“还有，调查灾区之中灾情状况的先天，老夫一早就已经派出去了，用不着再重复派人前去查探。”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注意到，一直跟在魏征身边的那个老左头，此刻竟然不在。
想来他们刚到营区之时，老左头就已经被魏征给派遣了出去。
正如孟轩方才所说，一名先天境武者的探查能力，绝对能甩出军中那些斥候们好几条街。
魏征这也是有些等不及了，所以才会在刚到灾区边界，就将身边唯一的一位先天护卫给派遣了出去。
孟轩无言以对，见似乎无法阻止江源进入灾区，便退而求其次道：
“若是源少爷非得提前进入灾区调查疫情的话，就让我也一同前去吧，有我在，可以确保源少在灾区内的安全。”
“还有我，我也要跟着公子一起去！”
“锦绣也是一样，公子到哪，我们就要跟到哪！”
玲珑与锦绣也同时凑到江源的身边，一左一右的抱住了江源的胳膊。
王阳深吸了口气，也猛地上前一步，高声道：“也算小人一个，小人是随军医师，跟在江大人身边也能打个下手！”
“若是……若是实在回不来了，还请太子殿下派人给我家老娘捎个口信，不说小人是为了救人而死，没有给她老人家丢脸！”
见几人全都表现得这般悲壮，明明心里都很害怕，却还这般义无反顾的生死相随。
江源在感动的同时，也不由一阵无语。
这些人都未免太过悲观了些。
不就是进入疫区去探查一下疫情么，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别说是暂时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河南道境内已经爆发了瘟疫。
就算是真的有瘟疫又能怎样？
只要不是非典或是新冠之类的新型非典型病毒，他基本上都能搞得到相应的疫苗或是针对性的治疗药物，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不要忘了，这里可是一千多年前的唐朝啊。
流行在这个时代的所谓瘟疫，总结起来也不过就是鼠疫、天花、流感、霍乱、疟疾等几种烈性传染病而已，根本就吓不到他这个从后世穿越而来的准医师。
他脑袋里储存着的各种来自后世更为先进的医疗知识，还有他随时都能祈现出来的救命良药，就是他敢深入疫区的最大依仗与底气。
否则的话，他又不傻，怎么可能会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还头铁的以身犯险？
“太子殿下！”
江源没有拒绝几人的请求，而是再次躬身向李承乾请示道：
“时间不等人，灾区内的疫情更不等人，微臣恳请殿下应允，让微臣带人即刻进入灾区，查探详情！”
魏征也跟着躬身恳求道：“太子殿下，江医丞所言甚是，时间不等人，疫情不等人，灾区内的千万百姓更是等不得啊！”
“还请太子殿下能早做决断，给江医丞一个机会，也给灾区内正在遭受水患和疫病折磨的灾民一个机会！”
李承乾面色纠结，不由便抬头朝着程咬金这边看来。
程咬金低眉顺眼，压根就不接这个话茬儿，只当是没有看到太子投来的探询目光。
“罢了罢了！”李承乾无奈的轻摆了摆手，道：“既然江卿执意要去，那就去吧，只望江卿进了灾区之后万事小心，定要平安归来！”
“多谢太子殿下成全！”
江源躬身道谢，之后便不再有半点儿犹豫与耽搁，直接开始吩咐玲珑、锦绣及孟轩、王阳等人收拾东西，即刻出发。
“江医丞且慢，老夫还有几句话想要叮嘱一二！”
就在江源准备动身离去之时，魏征一把拉住江源的胳膊，一脸正色的开口说道：
“进入灾区之后，老夫建议江大人就近先去一趟洛州。
若是能够寻到黜陟大使阎立本或是洛州刺史陈俊轩两位大人的话，对咱们接下来的赈灾事宜，将会大有裨益！”
江源闻言微微点头，道：“魏老倒是与下官想到一处去了，下官也正有此意。”
“按照袁牧三人的口供，洛州似乎就是此次河南道水患的源头所在，那里的灾情与疫情想来也是最严重的区域。”
“纵使没有魏老提醒，此次进入灾区，下官想要去的第一站，也正是洛州！”
第134章 人命如草！（1）
申时初，也就是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江源带着玲珑、锦绣两个丫头，孟轩这个先天护卫，还有王阳、张万年两位随军医师，以及刚刚从河对岸游过来的刘清及孙浩二人。
乘坐着一只临时征调来的木舟，悄然划水过河。
送行的人中，沈越、赵大河，还有张万年等其余四位随军医师，也都争着想要一同前去，却被江源给拦了下来。
他们这次过去只为探查疫情，并不需要太多的人手。
若不是担心自己的“产能”不足，需要刘清、孙浩这两个同样觉醒了【祈灵术】的帮手每天帮忙祈现日常所需之物，他连这二人都不想带。
河面上的风波极大，水流湍急，不过撑船的老船长却极有经验，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平安将一行人成功送到对岸。
“各位大人一路平安，小人这就先回去了！”
待江源几人离船登岸之后，老船长拱手与他们告别，然后就逃也似的离开了河岸。
显然，他当也是听说了对岸闹瘟疫的消息，对此唯恐避之不及。
“公子，接下来咱们先去哪里？”
站在岸边，看着前方满是泥泞与水泽的荒原，玲珑脆声开口向江源询问。
此时，天空之中乌云密布，依然有些阴沉，空气之中亦是水汽升腾，潮湿一片，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会再下雨，他们需得提前寻一处避雨之地才好。
江源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众人最后的刘清与孙浩二人，见他们不断的朝着同一个方向眺望打量，甚至还有有些欲言又止，便淡声开口道：
“咱们先去下塘村看看，若是一会下雨的话，也下好可以在那里避避雨。”
刘清、孙浩闻言，眼前骤然一亮，知道这是江源在刻意照顾他们，连忙感激的躬身向江源行礼道谢：
“多谢江大人，多谢江大人！”
“不瞒大人知晓，之前我们被袁牧那三个畜牲逼着走得急，连家人的尸体都没有来得及收敛安葬，这次重新回来，我们都想着能不能把家里人，还有乡亲们的尸体简单安葬一下……”
二人之所以江源的征召没有太大的抵触，一是因为他们的身份低微，根本就没有拒绝朝廷征召的权利。
二则是，他们也想要重新回一趟村里，把他们那些枉死的家人与乡邻的尸体，收敛安葬，入土为安。
现在可好，还没有等他们开口向江源请求，这位江大人就善解人意的提前替他们说讲了出来。
二人心中感激，眼眶之中也不觉变得有些湿润，争先恐后的走在前面为江源等人带路。
下塘村距离他们所在的河岸并不远，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路程，一行人走了带着随身行李，走了十几分钟上就来到了村头。
刚一入村，他们就嗅到了一股生肉腐败的腥臭气味，哪怕是戴着口罩，也熏得他们有些控制不住的一阵干呕。
所有都知道这股臭气从何而来，眼中的神色也全都跟着变得小心且紧张肃穆起来。
刘清、孙浩二人则对这种气味早就习以为常，在他们受灾的这十余天中，这种尸体腐败的臭鸡蛋味，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
没办法，现在正值三伏天气，灾区之中的气温一直居高不下，再加上空气又极为潮湿，死在大水中的各种家禽野兽，甚至灾民的尸体，根本就来不及处理就已经开始腐败变质，散发出浓郁的让人作呕的腥臭气味。
之前袁牧三人没来的时候，村子里没有死那么多的人，在洪水稍稍退却后，里正还会带着村民把村里散发出臭味的各类家禽及老鼠、野兽之类的尸体清理掩埋起来。
可自七日前，袁牧三人到来后，第一时间就杀了里正还有族中管事的族长及部分有反抗能力的青壮。
之后又把所有人的尸体全都扔到了村后的大水坑里，任由他们在那里腐烂发臭。
刘清、孙浩二人的家人也是一样，死后全都被扔到了村后的水塘之中，不允许任何人前去收殓尸体。
“几位大人，前面最高处的那间祠堂，就是我们之前躲避水患的暂居之地。
那里地势最高，洪水淹没不到那里。且里面也极为宽敞，能容纳得上百口人，水患来临时，我们正是躲在了这座祠堂之中，才能幸免于难。”
说着，刘清与孙浩便引着江源一行来到了孙氏宗祠之内。
祠堂之中现在空荡一片，正堂之中，祖宗的牌位全被人横扫在地，有几块甚至还被人踩成了两半。
原本摆放供奉之物的桌案之上，残留着几只空盘子与空酒杯，空气之中弥散着几分未完全消散的酒气及淡淡的尿臊及腥臭味。
入了祠堂，孙浩第一时间就去捡那些散落在地的祖宗牌位，并将它们一一重新摆放在灵台之上。
刘清虽是外姓，却深受孙氏族人恩惠庇佑，便也跟着在旁边帮忙清扫，将他们之前揣在怀里的几个馒头取出，直接摆放在了受祭的桌案之上，躬身施礼。
孙浩更是直接跪在祖宗牌位之前，泣声磕头祷告：“后世子孙不孝，让列祖列宗遭此羞辱……”
江源等人注视着这一切，心中不禁一阵唏嘘。
怪不得刘清与孙浩几人对袁牧三人如此憎恨，杀人越祸，占人宗祠，毁人祖宗牌位，这不管是哪一条哪一件，都是不死不休的生死大仇啊。
袁牧三人在受审之时，不敢让自己落在刘清、孙浩等这些苦主的手中，自然也就在情理之中了，他们也怕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刘清、孙浩等人会发了疯的折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