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妾身的事儿就这么些了,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这大儿子吧!”
“今天他们几个跟着妾身一起到东宫坐了半天,结果这一出来都是这死模样。”
“问他还偏偏不说,着急了就说什么哪怕说了妾身也不懂!”
“哼,既然老娘不懂,那老爷你跟他说去!”
“连个绯袍都还没穿上呢,倒先看不起老娘这个正经的国公夫人、一品诰命了!”
“你不说,老娘还懒得听呢!”
“行了,你们爷俩去书房慢慢聊去吧!”
房玄龄其实早就发现房遗直的不对了。
可毕竟夫人为大嘛,这不把夫人这边伺候好了,天知道又要睡几天的书房?
如今看来,这选择再正确不过了。
不过房玄龄再怎么得意也不会表现在脸上。
都是朝堂厮混的老江湖了,这点演技还是有的。
只见他恍然大悟般的看了眼房遗直,而后面色沉凝的点点头。
“嗯,既然夫人有吩咐,那为夫自当遵从啊!”
“走吧遗直,去书房坐坐去。”
“为父还真挺好奇,今儿个到底什么事儿能把你弄得这么憔悴!”
房遗直也没急着说什么,而后默默起身,跟在房玄龄的背后就朝着书房走去。
等到来到书房分宾主落在茶台两面,并点燃茶炉、煮上茶水,房玄龄这才悠悠的问道。
“怎么?”
“是不是今日跟殿下接触,又受到什么冲击了?”
房遗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眼前的茶杯,半晌才有些幽怨的回答道。
“爹,你说,明明我从小也算聪颖,读书学习亦是不曾放松过,可为何跟殿下比起来,我差了那么多。”
“以往只是觉着有差距,但具体差多少不知道。”
“可今日一聊才发现,简直恰一粒如蜉蝣见青天,那是连边都摸不到啊!”
“难不成,儿子真就驽钝至此?”
听到自家这从小精心培养的大儿子忽然之间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房玄龄并没有着急,而是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了房遗直两眼,而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听到这熟悉的笑声,房遗直抬起头极为幽怨的看了房玄龄一眼。
显然,自家老子这不仅不安慰他,反而笑出声的搞法,让他多少有些幽怨了。
这还是自家亲老子么?
房玄龄面对着房遗直这幽怨的表情,却当做了没看见,反而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嗯,能把你小子逼成这样,那证明今日殿下十有八九拿出了一些在你看来十分有道理,甚至听起来觉着振聋发聩的本事。”
“不然你不会颓废成这个样子!”
“既如此,那你不妨跟为父好好说说!”
“正好,也让老夫领略一下我大唐东宫太子的风采!”
“平日里那些小打小闹的,终究不过是儿戏,还是得看正经本事才行啊!”
“嗯,正好,茶也准备好了,今日无事,你我父子二人秉烛夜谈,倒也合适!”
“来吧,遗直,说说吧!”
第100章 这妖孽太子到底哪来的啊?
今儿个被打击到的,可不仅仅是房遗直一人。
甚至可以说,其实真正被打击得最狠的,实际上是按理来说,跟李承乾关系最为亲近的长孙冲。
此刻的他,同样也等到了刚刚回府吃饭的长孙无忌。
对于自己这位父亲极为尊敬的他,这次也忍不住了。
直接把自己老爹拉到了书房,如同房遗直一般,说出了自己今日的感慨。
“阿耶,今日我在表弟面前丢脸丢大了。”
“我头一回发现,我不仅跟表弟这位太子殿下有差距,甚至跟遗直这出身、年龄相近的兄弟也有差距!”
“明明大家出身、年纪都差不多,甚至两家的父辈还都是同殿为臣的肱股,那为何我就差房遗直那么多?”
“为什么同一个问题,他就能想到那么天马行空的答案,而我却仿佛跟个傻子一般,觉着表弟在开玩笑!”
“爹,我是不是真的很蠢?!”
长孙冲的问题,并没有第一时间得到长孙无忌的回答。
此刻的他,宛若一座雕塑一般,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长孙冲知道,这其实就是父亲的习惯。
一旦在思考什么重大的问题或者极为复杂的问题的时候,他经常会陷入这种压根不知道外界动静的沉思当中。
面对这种情况,他只需要等待就是了。
良久,长孙无忌喟然一叹,而后抬起头看着长孙冲这个自家嫡长子,沉声道。
“看来咱们这位殿下怕是要冲着五姓七望下手了啊!”
“啊???”
长孙冲都傻了!
什么跟什么啊?!
怎么就忽然跳到这么远的话题上去了?!
而且阿耶你是不是太过笃定了!
长孙无忌对于长孙冲这个嫡长子,是满意的,同样也是骄傲的!
这里头既有长孙冲确实天赋、心性都不错的缘故,但与此同时也有他不断培养的原因在。
但凡有机会、有时间,他都会不吝跟长孙冲说点什么。
或是经验、或是得失,亦或是一些小手段。
长孙无忌常常告诫长孙冲:“你一时半会儿听不懂阿耶跟你说的话,没关系。”
“你先记下来!”
“而后但凡有时间的时候,或者碰上类似的事情的时候,你多琢磨琢磨!”
“慢慢的,你就能把阿耶的经验、教训都琢磨成伴你茁壮成长的养料了。”
“只要你持之以恒,你总一天会在这些养料的滋润下长成长孙家的苍天大树的。”
正是长孙无忌的这种不断的培养,让长孙冲确实在同龄人中非常的优秀。
可也正因为他平日里的优秀,又让他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失败’的时候,显得格外的颓废。
长孙无忌看着因为今日东宫里发生的事情,导致脑子居然有些转不动的大儿子,没好气的说道。
“冲儿,你若是连冷静思考都做不到,那阿耶平日里对你的教育,多少有些失败了。”
“胜不骄败不馁,常思方能常定!”
“这都是阿耶反复叮嘱你、教导你的东西,可你为何就这么轻易扔到一旁了?”
“你现在给我静下心来思考一二!”
“为何阿耶我会笃定殿下要针对五姓七望下手!”
“阿耶希望你能自己想明白!”
长孙冲闻言重重一点头,而后连续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半眯着眼睛看着手边的茶杯两眼放空开始琢磨起来。
半晌,他才抬头看向长孙无忌道。
“殿下既然能说出今日那番话,那就证明,他早就看透了世家传承千年的底细,所以要遏制?”
长孙无忌不置可否的给长孙冲倒上一杯茶,而后给自己也来了一杯。
放下茶壶之后,看着手里的茶碗,长孙无忌才悠悠的说到。
“冲儿,你怎么就不能想得深入一点、广博一点呢?!”
“这哪里是遏制世家的问题。”
“这是皇权跟地方大族之间统治之权的争夺!”
“既然承乾都跟你说了土地、人口的重要性,那你想想,作为九五至尊、代天巡狩的皇帝,他会允许自己在某地的权利被地方大族把控么?”
“既然他压根没限制你们回来告诉自家长辈,那你觉着,这是他不小心的还是故意的?”
长孙冲听到这问题先是一愣,而后苦笑着答道。
“若是按照表弟那略有些促狭的性子来看,这事儿十有八九是他故意不小心的。”
“他其实就是要借着我等的口,把这消息传到阿耶你们的耳朵里。”
“甚至他还笃定你们一定能看清楚他的意图?”
长孙无忌笑着点点头,脸上的笑容里竟是看不到半点被算计到了的颓废和生气,反倒是笑眯眯的继续说到。
“没错,你这说法比阿耶的准确!”
“就应该是故意不小心的!”
“他其实真就是想让阿耶还有你房伯伯、杜伯伯都知道他的意图,然后自行斟酌,要不要在关键时刻支持他!”
“一旦支持了,那我们几家就跟世家彻底对上了,可一旦不支持,到时候针对我们几家的,就该是承乾了。”
长孙冲闻言直接楞在了当场,喃喃的感叹道。
“何至于此啊!?”
长孙无忌听到长孙冲的感叹之后,脸色反倒是彻底变了。
原本的笑容都看不见了不说,隐隐约约还浮现出了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来。
“冲儿,你这是什么话?”
“你为何到了今日还如此的天真?”
“承乾是什么身份?”
“他是太子,是储君,是未来要登临那至高无上宝座之人。”
“咱们两家固然是亲戚,可同样是君臣!”
“那么,他提前给臣子提个醒,让我等提前站个队,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