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退入屋中歇口气的想法都成为奢望,即便是程捷安,也不禁彻底绝望,几乎想放弃抵抗。
就在他准备自尽,让麾下乡勇投降时,却听院外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高喊。
“杨显忠首级在此,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听到这喊声,正追杀乡勇们的贼军不禁一愣,随即便露出不可置信、惊慌等神色。
与此同时,院外传来了喊杀声。
接着便有人凄厉大喊,“将军死了,官军援兵杀来了,快逃啊!”
听见这喊声,院内贼军顿时没了战心,哪怕是与乡勇当面的,也纷纷舍弃了对手,仓惶逃跑。
程捷安却是大为振奋,冲屋中乡勇们喊道:“援兵来了!是李都头!诸位随我杀出去!”
程捷安这一哨乡勇都是知晓李长道之神勇的,得知是李长道带着援兵来了,同样振奋无比,只要还有一战之力的,都提着刀随程捷安追杀贼军。
很快,程捷安便在前院见到杀进来的李长道等人。
此时他一口气泄掉,差点站不住。
李长道忙上前扶了程捷安一把,关问道:“程副都头没事吧?”
“没有大碍。”程捷安摇了摇头,随即抱拳感激道:“多谢李都头救援,若不然,我和麾下乡勇恐怕都要死在此处了。”
李长道道,“咱们都是同袍,就不必说这些话了你们现在还有多少人能战?”
“不足三十人。”说这话时,程捷安面露苦涩。
此战,他这一哨死伤太惨重了,战死的估计便有三四十个,重伤的也不少。如果不是被困在这宅院里,估计早就溃了。
李长道暗叹。
他本想让程捷安这一哨能战之人随他一起继续去支援别处的,如今看来是不成了看程捷安等迎出来的乡勇样子便知,哪怕剩余的二三十个所谓能战的,估计也大多快力竭了。
他于是道,“既如此,程副都头便在此处整顿队伍吧,我还需去支援别处。”
说完,李长道便要离开,就听程捷安问:“校尉在何处?”
李长道脚步一顿,并不回头,道:“校尉阵亡了。”
程捷安闻言呆立当场,直到李长道带着第三都乡勇全部离开,他才回过神来,心中却翻腾不已。
贼军主将死了。
校尉也死了。
这仗打得
李长道救下程捷安及其麾下乡勇后,便沿着长街直奔北边。
当他提着杨显忠头颅出现,正阻拦乡勇探马哨往西边去的数百贼军便溃了,四散而逃。
凡是逃得慢的,不是被乡勇们斩杀,便是被俘虏。
当肃清长街上的贼军后,探马哨哨正秦乙胜骑马来到李长道身边,问:“李都头,可是校尉派你前来接应我等的?镇西战事如何了?”
李长道虽然很想撒个谎,免去解释,让探马哨直接随他去支援镇东,却知道秦德虎的事不能说谎。
他于是叹息道:“校尉已阵亡了。”
“什么?!”秦乙胜听了大惊,不愿相信,“校尉怎会阵亡?李都头可莫要胡说!”
李长道冷下脸色,道:“我岂会拿军事儿戏?秦哨正若不信,可以问秦丙文哨副。”
秦乙胜目光落到秦丙文身上,便见秦丙文一脸悲戚地取下背后包袱,道:“攻打镇西的乃是贼军主将所率精锐,且人数颇众,第三都击溃镇南贼军闻讯前去支援时,校尉已经被贼军斩下了首级。”
听到这话,李长道不禁看了秦丙文一眼,略感惊讶。
秦丙文这番话可以说完全是从第三都角度来说的,将第三都在秦德虎之死上可能有的责任都撇去了虽然秦德虎之死本就非第三都之责。
秦乙胜闻言,下马来到秦丙文身前,双手略微颤抖地打开了包袱,便瞧见了秦德虎披头散发、满脸脏污的头颅,一时僵住。
李长道见状便喝道:“秦哨正,校尉阵亡我等皆感悲痛,但如今贼军仍在镇东与第二都、第四都激斗,若不想此战大败,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
“校尉死了!”秦乙胜大吼道。
李长道大声道:“若校尉还活着,绝不想这场仗打输!另外,如今我乃此处军职最高者,尔等当听我命令,随我支援镇东!若再不听命,休怪我替校尉执行军法!”
秦乙胜回头,看到李长道冰冷的眸子,不禁觉得,若他再不听命,真的会被李长道以抗命当场斩杀。
于是,他压下对秦德虎战死后果的种种担忧,回去骑上战马,高声道:“探马哨听命,随第三都支援镇东!”
“得令!”
随即,第三都汇合了探马哨,以及跟在他们身后的几百拿上了武器的民夫,往镇东赶去。
当李长道等人赶到时,第二都、第四都乡勇几乎要被贼军赶出镇西东部,衍变成溃败。
不过,当李长道拿着杨显忠的头颅,高喊“杨显忠已死,首级在此”,再有探马哨、第三都的加入,顿时镇东战场局势反转。
贼军士气陡降,很多人选择直接逃跑。
乡勇们则士气大增,反过来追杀贼军。
这般情况下,哪怕部分贼军还想坚持战斗,也被乡勇杀得不得不败逃。
就在李长道等人从镇东追杀着贼军到镇子外的官道上时,不远处一阵喊杀声传来,同时一杆将旗也出现了。
“广武校尉汪!”
却是广武乡勇营在此时赶到了。
他们恰好拦住从镇东溃逃的两千余贼军去路,于是爆发遭遇战,并最终以贼军被斩杀、俘虏近半,逃散大半而告终。
一些青川乡勇原本想追着过去,一起剿杀贼军溃兵,却被李长道喝住了。
担心青川乡勇在后续战斗中再有伤亡是一方面,更主要的却是对广武乡勇营存了一份警惕。
彭万里见镇东官道上的战斗很快以广武乡勇营胜利而结束,不禁吐了口血沫,愤愤道:“广武这些狗日的,早不来,偏偏贼军被咱们击溃了,他们却正好赶到,还他娘的会挑时候!”
李长道道:“彭兄莫要说这些没用的了,快些回去整顿队伍,救治伤亡吧。”
陶骏看了李长道一眼,道:“李都头说得对,当前最紧要是整顿队伍,以防万一。”
随即来到李长道面前抱拳,“多谢李都头前来增援!”
李长道道,“即为袍泽,我来增援是应当的。”
这时,何之谦也过来了,道:“是校尉让李都头前来增援的吧?校尉可有后续命令?”
李长道沉默了下,还是道:“校尉阵亡了。”
校尉阵亡了?!
一时间,陶骏、何之谦、彭万里、黄胜勇等第二都、第四都将官皆一脸惊愕。
在他们想来,李长道能击退南边的贼军,前来增援镇东,那第一都驻守的镇西应该也没事才对。镇西没事,秦德虎自然不可能有事。
所以,根本就没想过秦德虎阵亡这个可能。
但这种事,李长道显然是不会拿来撒谎的。
就在陶骏等人处于震惊、难以接受的情绪中时,从广武乡勇营那边跑来一骑手,隔着几十步高声问道:“前方可是青川乡勇营的友军?”
李长道越众而出,高声回道:“我们确是青川乡勇,足下还有何事?”
这骑手喊道:“我家校尉想与秦校尉会面,商议共同防守沙河镇之事,烦请通知。”
第137章 唯李都头马首是瞻!见秦德虎【求追订】
广武乡勇营前来通信的骑手发现,他话说完,对面青川乡勇都露出了诡异的神色。
这骑手心想:我说错了什么吗?我家校尉赶到此处,要跟你家校尉议事不是必要的步骤吗?
就在骑手于青川乡勇诡异目光注视下越来越不自在时,那穿着山文甲的将官开口了。
“便请足下通知汪校尉,我家校尉大帐就设在镇西一大宅中。不过眼下我们刚大战过一场,还需稍事修整,请他半个时辰后前来镇西大帐会面议事。”
骑手没多想,应了声“好”,便回去交差了。
青川乡勇营这边。
陶骏、何之谦、彭万里等都看向李长道,目光比之前更加诡异。
彭万里最先开口,不解地道:“李老弟,校尉人都没了,你怎还让那汪校尉去大帐会面议事?”
李长道道:“若不这么说,难道直接告诉那汪校尉,秦校尉已战死了吗?”
众人稍稍沉默。
随即陶骏道:“可校尉确实已战死了,不可能与那汪校尉会面。”
李长道道:“校尉虽战死了,可遗体却在。这汪校尉率领广武乡勇营姗姗来迟,难道不该请他在校尉遗体前哀悼一番?”
听见这话,秦乙胜以及秦丙文等几个秦氏家丁出身的哨副,闻言都露出意动之色。
秦乙胜更是道:“若非这广武乡勇营来的如此晚,我们青川乡勇营怎会独自抵抗八千多贼军?校尉又怎会战死?依我看,就该让那姓汪的在我家校尉遗体前谢罪!”
何之谦看了看天色,出声道:“只怕此时未必就过了酉时吧?”
秦乙胜闻言怒视何之谦,质问道:“何都头什么意思?想为那姓汪的辩解?观此时天色,就算没到酉时,也离酉时不远了。”
“姓汪的早该到,却拖到我们惨胜才出现,焉知他不是故意姗姗来迟,好捡便宜?”
何之谦皱眉道:“我只是就事论事。”
眼见何之谦、秦乙胜要争执下去,李长道开口道:“诸位,广武乡勇营是否迟到且不论,接下来我们必须要面对一个问题如何在校尉已战死的情况下,与广武乡勇营一起驻防河口。”
“校尉若在,自是当依照郡中命令,让广武乡勇听校尉的指挥。”
“可如今校尉不在了,我等又经过一场苦战,各哨都减员颇多,战力损失严重。”
“如此情况,若我等稍后面对那汪校尉时不够团结、不够强势,只怕他大有可能趁机接过我青川乡勇营的指挥权。一旦如此,接下来再有贼军来攻河口,我等必会沦为”
李长道将“炮灰”一词咽了回去这时代都没有火炮,这词说出来,他根本解释不明白。
“我等必会被其安排为马前卒,拿去消耗贼军,最终我们死的人多,而消灭贼军的功劳反会落到广武乡勇头上。”
“若如此,诸位难道甘心?”
听李长道讲完这番话,一众将官都皱眉思考起来。
很快,彭万里便道:“李老弟,此番第二都、第四都都赖你救援,才能转败为胜,击退贼军。”
“如今校尉不在了,都头便是营中军职最高者。而几位都头中,以你本事最大,又与我等有救命之恩接下来该怎么办,你说便是,我们都听你的!”
秦丙文此时也出声道,“我们第三都赶到镇西时,贼军主将刚得到校尉首级,正欲派人将校尉首级传往镇内各处战场。”
“若非李都头几乎以一己之力,斩杀了那贼将及其一百多名亲兵,夺回校尉首级,不仅校尉遗体受辱,此战后果亦不堪设想。”
在场之人一听,便明白秦丙文这话什么意思了。
李长道可不止是率领第三都救援了第二都、第四都那么简单,而是真正扭转了整个战局,是青川乡勇营所有人的恩人。
秦乙胜念及李长道夺回了秦德虎的首级,当即道:“蛇无头不行,我支持李都头暂代校尉职责!”
姚世选道:“若有一人代行校尉职责,确实非李都头莫属!”
刘治武道:“姚副都头说得对,非李都头莫属!”
第二都第三哨哨正郭凤此时也出声道:“李都头确实是最适合暂代校尉职责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