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在齐晟口中成了另一番说辞,李长道却并不信他。
他也懒得跟齐晟多理论,遂看向李升慧,道:“三姑,我看表弟如今奉养您多有不便,不如你随我到龙塘住一段时间。如何?”
李长道想的是,先让李升慧在龙塘住一段时间,待她适应了那边的生活,再让四叔李升文劝其留下。
李升慧隐约猜到了李长道的用心,却露出迟疑之色。
在她想来,她已从龙塘嫁出去三十几年,若因在夫家过不下去回到龙塘,只怕会惹人闲话。
另外,齐晟再不对,也是她亲儿子。何况小孙子她也挺喜欢的,舍不得。
然而,就在李升慧准备婉转拒绝李长道的提议时,齐晟却道:“表哥这提议倒是不错,娘,你今年不是还没回龙塘拜年吗?正好随表哥一起去。”
“表哥家如今日子舒坦着呢,您可以多住一段时间,等天气暖和了再回黄坪镇也不迟。”
段氏也立马跟着道,“娘,夫君说得对,既然长道表哥来了,您正好跟他一起去龙塘拜年,多住上一段时日。”
“等什么时候您想泰儿了,再让人捎信,我们去接您回黄坪镇。我瞧着这天色也不早了,龙塘那么远,我给您收拾行李吧?”
段氏说着,就进了李升慧住的小屋。
这一进去就瞧见了小方桌上的三百两银子,顿时双眼冒光,惊呼道:“天呀,好多银子!”
齐晟闻言立马进了屋,随即便拿着银子出来,满脸喜色地道:“表哥,我听人说你剿匪捞了不少银钱,这些是拿来孝敬我娘的吧?”
看眼前齐晟对银子的热切,再想起刚才齐晟和段氏恨不得立即将自己送走的架势,李升慧是真伤了心,也觉得丢脸,不禁喝斥道:“晟儿!把银子放下!”
齐晟却一点都不怕,道:“怎么了?这银子我碰不得了?”
李长道也算看出来了,这齐晟不止是继室品性不行,本身就是个见钱眼开、不知孝敬父母的以前没这表现,估计是杨氏劝阻了。而今换了段氏在身边,臭味相投,便彻底暴露了本性。
他冷声道,“这银子是我向黄家讨要的说法,是他们赔给三姑的汤药费。”
“黄家赔的汤药费?”齐晟听了眼睛一亮,“那我更要拿着了当初为娘治腿,前前后后我可是花了十好几两。再算上耽误了铺子里的生意,只怕损了几十上百两。”
“而且,这么大一笔钱,我娘拿着万一弄丢了,或者被人骗去了,岂不可惜?”
段氏则道,“长道表哥放心,有了这笔钱,夫君肯定请好大夫继续给娘治腿,时不时买肉炖汤孝敬她。”
这夫妻俩看到银子的前后态度迥异,说的话也没什么可信度,人看似聪明,却目光短浅、聪明得有限,李长道是真不想再跟他们多说了。
他于是问李升慧,“三姑怎么想?这银子都是您的汤药费,您想怎么处理都成。”
李升慧别过头,红了眼眶,道:“留五十两给齐家吧,二十两算是弥补当初给我治腿的钱,另三十两就当是给泰儿的。”
“至于剩余的二百五十两,我带去龙塘,留着给妍儿置办嫁妆。”
听见这话,齐晟顿时炸了,大声道:“娘,你说什么呢?只给家里五十两?还有,什么叫给妍儿置办嫁妆?”
李升慧沉默流泪。
李长道道:“齐晟,你再这般对三姑大吼大叫,信不信我给你办个不孝的罪名让衙门抓了去?”
“还有你段氏,这般不敬婆婆,苛待女儿,信不信我让齐晟休了你,赶你回娘家,让你连儿子都见不着?”
“我如今是乡勇营校尉,县尊、县尉与我平起平坐,我方才说的事,一句话就能办成。你们若不信,继续胡搅蛮缠试试!”
齐晟、段氏脸色都很难看,却真叫李长道吓住了。
稍稍沉默,齐晟便拿了五十两银子,将剩余的二百五十两放回了屋里,带着段氏和儿子往前面走。
走了几步,又不甘地回头问:“妍儿是我女儿,她的婚事我总得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李长道道:“我与三姑已为妍儿挑好了婆家,今年或明年便能将妍儿嫁过去。到时候会让她从黄坪镇出阁,你们那时听从我家安排就是。”
这番话以及做法,其实也算是欺负人了。
但齐晟不孝敬母亲的嘴脸都已暴露出来,又畏惧李长道的权势,自是不敢说什么,便带着段氏、儿子回正屋去了。
李长道叫来妍儿,问:“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妍儿点头,“听见了表叔。”
“那你可愿意跟你奶奶到我家去住?”
妍儿毫不犹豫地道:“奶奶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好孩子。”李升慧将孙女搂进怀里,受伤的心多少得到些慰藉。
随后,李长道让李升慧、妍儿先收拾行李,他则去镇上车马行买了两头骡子道路泥泞,骑骡子要比坐车更好走。
待他回到齐家院子,李升慧和妍儿已收拾好了行李。
临出门时,李升慧又依依不舍地看着正屋,似乎还想再见齐晟或者孙儿齐泰一面。
然而,齐晟、段氏却并没有出来送行。
“走吧,三姑。”
李长道劝了一句,便先将李升慧扶上了骡子,接着是妍儿,然后挂上两人不多的行李包袱,离开了黄坪镇
待李长道回到龙塘时,天都要黑了。
苏晚晴见他带回一个老妪和少女,颇为惊讶。
李宗瑞等却是很快认出了李升慧,亦惊讶道:“姑婆?”
当李长道将李升慧半扶、半抱的弄下骡子,李家众人才注意到李升慧瘸了一条腿。
李宗琥问,“姑婆的腿怎么了?”
李长道道,“进屋说吧。”
待进屋后,李长道又介绍了妍儿,让白露上了茶水,然后便跟众人讲起齐家的事来。
待他讲完,李宗琥不禁道,“这齐晟表叔也太不是东西了,竟然这般对待姑婆和妍儿表妹!还有那段氏”
李宗琥下一句就想说“后娘都不是好东西”呢,忽然打了个激灵,醒悟自己现在就有个后娘,便将这话咽进了肚子里。
但心里难免嘀咕:我这后娘有了亲生儿女后,该不会也苛待我们吧?
珠儿心里亦产生了同样担心,并同情起妍儿这个好几年不曾见面的表姐来。
李宗瑞则道,“先前晟表叔来龙塘参加婚宴,我还问他,为何姑婆没来。他只说姑婆染了风寒,不便赶路,没想到竟是瘸了腿,还要受他们夫妻的气”
说到最后,李宗瑞直摇头,只觉得齐晟这个表叔是又蠢又坏。
苏晚晴见李升慧看到她时略有点忐忑,便露出温婉的笑容,道:“三姑和妍儿莫要拘谨,既来了龙塘,以后便将这里当成自己家。”
李升慧、妍儿见苏晚晴这个据说出自郡中豪门的千金小姐似乎并不难说话,略微放松了些。
随后,李长道让李宗琥去将李升文、李升垄都请了过来。
李升垄腿脚不便,是让李长圭、李宗玺陪着一起来的。
几人听闻了李升慧在齐家的遭遇,自然也很愤怒。李升文甚至说过完十五,要去黄坪镇教训齐晟一顿,让李升慧好一通劝,才打消这想法。
当夜,李升垄、李升文等李氏之人都过来一起吃晚饭。
苏晚晴和刘氏便让后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宴,招待众人。从未吃过这么多美味菜肴的齐妍儿,饭间都吃得有些失态,好在并无人笑话她。
晚饭后,苏晚晴和刘氏商量了下,再次调整了正屋前六间厢房的安排。
让白露、小满搬到了西厢第二间,让李宗琥住到了西厢第三间。妍儿被安排到东厢第二间,李升慧则安排在东厢的第三间
转眼便是大半个月。
上元节都过了,到了正月下旬。
这日,李长道正在巡查各哨营区,检验各哨乡勇投枪的训练情况,便收到一封李宗瑞写的书信,却是在老宅地基上建的新宅终于落成了。
考虑到营中各项事务布置下去后,并不需要他这个校尉日日看着,李长道便准备带着苏晚晴回龙塘小住一段时间。
晚上回到城南大宅,李长道将这事跟苏晚晴一说,便见苏晚晴嫣然一笑道:“巧的很,妾身这里也有个好消息呢。”
李长道道:“什么好消息?莫非娘子怀上了?”
苏晚晴俏脸微红,“哪有那么快是我爹来信了,说已经暗中招募到了五个制甲匠人,过段时间就能送到青川县来。”
说完,取出苏廷祥的书信递了过来。
李长道看完,见苏廷祥在信中说,这五个制甲工匠会携带家人一起来,不禁高兴地笑起来,道:“看来咱家这回是双喜临门啊!”
第167章 灾荒之忧,异变麦苗【求追订】
次日,李长道与苏晚晴便又带着十名仆婢回到了龙塘,并在当天搬入新宅居住。
新宅是三进七院的大宅,与西边的两进大宅相连,甚至在前院相隔墙壁间开了一个连通彼此的侧门。
正屋与城南大宅格局相似,都是五大间,全归李长道、苏晚晴使用。
原本,李长道是计划让李宗瑞、刘氏入住东北边的偏院,珠儿住东南边的偏院,李升慧、妍儿住西北边的偏院,李宗琥住西南边的偏院。
至于仆婢们则分别住在前院、后院以及二进宅院的厢房。
结果,李升慧说什么都不愿搬到新宅去住,非要坚持住在二进“老宅”。
无奈之下,李长道只好让李宗琥也留二进宅院住。
按计划,这二进宅院原本就要重新装修一番,给李宗琥作为婚房用的。
虽然说,这么安排看起来对李宗瑞、李宗琥都不公平,但青川这边习惯如此若家里人口太多,需要分院乃至分户,一般都是由长子跟父母在一起,其他儿子分出去。
眼下李宗琥还不算分出去,只不过是分院居住而已。
所以,两兄弟对此都能接受。
搬入新宅的隔日,李家又摆宴席,宴请了同村人和一些临近的亲戚。
随后,李长道便在龙塘舒服地住了几日,准备等苏家招募的制甲匠人来了,将制甲之事安排好后,再回县城。
这日,李长道正带着李宗琥、珠儿、妍儿在院里练功(妍儿练得也是八卦掌),便见李宗瑞面带忧色的回来了。
李长道知道李宗瑞是去三溪寨查看自家田地庄稼了,便问:“这般愁眉不展的,莫非是三溪寨那边出了什么事?”
李宗瑞道,“爹,这都快二月份了,可天气还冷得很,却是干冷,也不见再下雪,地里不少小麦都已经冻伤了,即便后面雨水正常,只怕今年小麦也要欠收。”
“若是雨水不正常,甚至像去年一样干旱的话,怕是欠收的比去年还厉害。”
李长道拜完年忙于乡勇营事务,还真没注意这情况。
若真如李宗瑞所说,今年小麦比去年欠收的还厉害,确实令人忧心他如今虽有钱,又有苏氏这个利郡巨富做岳家,可要是利郡粮食普遍欠收,出现灾荒,他想买粮也没那么容易。
灾荒要是隔几年来一次,或是持续几年,他在利郡想发展起来便很难。
念及此处,李长道想到脑海中紫光游龙的另一个重要作用,便道:“走,咱们到地里看看去。”
李宗瑞见李长道关心起庄稼,心里是高兴的,虽然不觉得李长道有什么解决办法,但还是去了龙塘自家地里。
顾满仓、盛大全两家人正在麦田里拔草虽然天气依旧寒冷,冻坏了不少小麦,可杂草却以顽强的生命力如常生长起来。
“东家、少东家来了?”盛大全率先起身,大声打起招呼来。
另一边,顾满仓后知后觉,也跟着打了声招呼。
李长道道:“我听宗瑞说不少麦子都冻伤了?”
盛大全指着地里一些蔫蔫的、叶尖发黄的麦苗,道:“东家瞧,可不是冻伤了不少吗。这天要是再不暖和起来,今年小麦怕是会欠收不少。”
言语间,盛大全也露出了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