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道听了惊讶,“田族长算术似乎挺好啊?”
田万丰貌似谦虚地摆手,“我年轻时可是在县城大商铺做过账房的,算这点小账算什么。”
李长道又问:“那匣首饰该怎么算?”
田万丰道:“首饰自然是拿城里典当行去卖了,不过一次卖掉肯定会被狠狠压价,我建议一次只卖两三件,细水长流。”
“卖得的钱可以先存在公中账上,等卖完了再按议定的方法分。”
李长道点点头。
他忽然发现,田万丰虽然特别爱财,可似乎理财能力也不错。
事实上,田万丰家虽是龙塘的第二大地主,可家里却比沈应昌家富裕的多。
回过神后,李长道:“我带回村的那三把刀剑都是精品,应该也能值不少银子。”
这回,田万丰与沈应昌、王定礼交流了个眼神,笑着道:“那三把刀剑我看就算长道你的战利品了,不必算在内了。”
“不错。”王定礼也点头表示赞同。
沈应昌则道:“那三把刀剑你拿着就是,都是小事。现在还是说说,用翻天虎等流贼尸首去县衙领赏的事吧。”
李长道略一沉吟,道:“表舅,其实那一千多两赏银也不算太多,咱们能否将流贼袭村的事隐瞒下来?”
或许是受原身记忆些许影响,李长道不太想那么早出名,想苟起来发展。
沈应昌却摇头,“这恐怕很难村里那么多人,所谓人多嘴杂,即便咱们下了封口令,也难保有谁在外面一不小心说出去。”
“咱们总不能为了这点事,永远不让村人去外面吧?”
顿了顿,他又道:“长道,其实出名并不算坏事你之前隐瞒右臂伤势恢复的事,是不想再被官府拉壮丁。”
“那你可曾想过,若你在全县出了名,甚至在郡里都有了些许名气,那么官府即便再来拉壮丁,还会将你当普通人对待吗?”
“如果再拉你去从军,高低也要给个伙长乃至更高的职位吧?”
李长道一番沉思,觉得沈应昌说的有道理。
后世很多事都证明,一个人有了名气、声望,确实能带来不少好处。
他于是点头道,“好,那回头我便带着翻天虎等几人的尸首,去县衙领赏。”
“至于普通流贼的尸首,暂放在村中,让县衙派人来辨认就行了。”
沈应昌见李长道如此听劝,很高兴,道:“县衙领赏之事没那么简单,我和应衡随你一起去,当可应付得当。”
“那就麻烦表舅了。”
“都是村里的事,何必客气。”
沈应天带着狩猎队驻扎在了贼寨中。
田万丰、王定礼则带着那一百村人临时组成的运输队,利用螺、驴背及担子挑,先将银钱及部分粮食送回村里,再一次次地运送剩余粮食。
一百个村人加二十多头螺、驴,一次能运送五十多石,估计得十次才能运送往贼寨的粮食及其他可用物资。
李长道、沈应昌自是也跟着头一趟队伍回到村里。
并且一到村里,田万丰就从大铁箱中分出李长道应得的七千多两银子,让他带回家里。
当李长道带着银子回到自家门前,只见刘氏和高氏、吕氏等妇人在外面忙活着给盖房工人做午饭。
进了院子则罕见地瞧见李宗瑞在练长枪。
他这位长子,爱种田胜过练武,所以平日里若非他安排的练武时间,都是在忙活其他事。
今日这般,多半是因昨晚之事受了刺激。
“爹,您昨夜没受伤吧?”李宗瑞瞧见了李长道,立马收枪,过来关问。
李长道虽然今早就回村一趟,但在打谷场跟沈应昌等人说了贼寨之事,就又离村了。
李宗瑞则大部分时间在看着自家,便没能跟他见着面。
李长道摇头,“没事虎子呢?”
李宗瑞面露难色,但还是答道:“他昨夜听外面喊杀声大,就出去帮忙了。战斗中被贼人捅了一枪”
二儿子被捅了一枪?
李长道一听就有点急了,立马追问:“他人呢?这么大事怎么早上没人告诉我?”
李宗瑞马上道:“爹,你听我讲完虎子当时穿着皮甲,又略微躲闪,并未正中一枪,所以贼人那一枪只是让他侧肋受了挫伤。”
“七表舅爷昨夜就来看过,给他抹了药酒。上午镇上胡大夫也被人请来,我又让胡大夫来看了看,说休息几日就没事了。”
听完,李长道才松口气,但还是忍不住道:“这小子还真是虎!”
进堂屋,就见李宗琥正躺在角落里的床榻上酣睡。
他于是上前将李宗琥拍醒。
“爹!”
李宗琥睁眼看到李长道,神色一喜,随即就想翻身坐起来,结果这一动作太大,牵扯到了伤处,顿时疼得皱眉。
不过他很快就忽略了,满脸兴奋地道:“爹,昨夜我斩了一个贼人!”
“那贼人可比咱们之前从县衙回来遇到的那些厉害多了,可还是被我一刀砍了脖子,嘿嘿”
第43章 丰州六郡,冒领赏银?【求追读】
李长道看李宗琥兴奋地描述昨夜战斗经过,一点都不知其中凶险的样子,颇为无语。
暗想,是不是不该给这孩子取名为“琥”,不然怎么这么虎?
不过这性格,倒是个天生的杀胚。
李长道原本想训斥李宗琥一顿的,可想了想,最终道:“李宗琥,昨夜的事为父不说你什么,但希望你能记住一句话任何人的命都只有一条,包括你!”
李宗琥见李长道直呼他大名,还如此严肃,立马也严肃起来,点头道:“爹,儿子知道了!”
李长道点点头,这才关问:“你这伤不影响走路吧?”
李宗琥又嘿笑道:“这点伤哪里会影响走路。”
“我下午去县城,你随我一起吧。”
“真的?太好了!”
李长道觉得,像李宗琥这种性子,必须让他多见世面,才能知道天高地厚,才能有所收敛,慢慢变得稳重
午饭后。
李长道虽一夜未睡,却没午休,而是和沈应昌、沈应衡、李宗琥,以及沈向文、王国裕等十名护村队队员,用两辆骡车载着七具贼人尸首,前往下县城。
这七具尸首自然是包括翻天虎在内的七位流贼当家的。
死在龙塘村的三位流贼当家的,是被俘流贼指出来的。
而最后那三个被俘流贼指认后,龙塘村也信守承诺,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这么做,一是因为翻天虎这伙人个个都是几年老贼,手里不知有多少人命;二则,以那三人的伤势即便龙塘村不杀,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几日,痛苦而死。
杀了他们,算是帮他们从伤痛中解脱。
前往县城的路上,李长道观察了下,发现其他村寨的粟也大都收割了,但因长时间干旱,估计多数田地能收三四成就不错了。
几座离道路不远的村寨也都给人一种愁云惨淡之感,百姓脸上大多愁苦,多半是在为下半年的口粮和将要征收的夏税忧心。
沈应昌也看到了这一幕,感慨道:“其实咱们青川县还算好点的,依靠云山山脉,百姓耕织之余还能进山狩猎。”
“往北去的县、平康,往东去的苍县、剑川,这四县百姓日子才叫难过,听说已经有些人举家逃荒了。”
“倒是郡城广利以及更东边及南边的几个县情况好些,毕竟河流更多,早些年也修了不少沟渠用于灌溉。”
李长道明白,沈应昌这是顺带给他讲解利郡的风土人情了。
根据原身记忆,大雍丰州仅有六郡,利郡、巴郡、潼郡、饶郡、嘉陵郡、沐川郡。
六郡中饶郡地处盆地,最为富裕;其次嘉陵郡、潼郡,因为江河众多,亦不缺乏小块平原、谷地;再次便是利郡了,大半都属于山区,只有东南地势平坦些。
至于巴郡、沐川郡巴郡几乎都是山区,山蛮部落众多,虽名义上归附大雍,可时有叛乱。
沐川郡则处于在丰州最西南,设立不过六七十年,不仅于林鬼大部相邻,治下也多是归附未久的林鬼、山蛮百姓,可谓年年都有战事,只不过规模比较小罢了
当李长道一行赶了近两个时辰的路来到青川县城外时,太阳已经很偏西了。
相较于大半个月前,城郭外的街市明显更加凋敝,商旅等行人稀少当然,这也有是下午的缘故。
但城郭附近的流民明显更多了,仅西边估计就有好几百人,甚至有不少人头上插着草标跪坐路边,或是自卖,或是卖妻女儿子的。
看到李长道一行人来,且前面的沈应昌、沈应衡衣着尚可,似是读书人,顿时便有几个人期盼地看过来,希望沈应昌等有买奴仆的想法。
可惜沈应昌等急着进城办事,看了这些人一眼,便匆匆路过了。
当李长道等人来到城门前时,发现兵卒竟然开始检查进城的人了,尤其是车辆。
瞧见李长道等都带着兵刃,这些人先警惕起来。
见两辆骡车上都盖着麻布,一个伍长来到车边问:“你们这车上装的什么?”
负责出面应付的沈应衡笑着道:“回军爷,都是尸体。”
“尸体?”伍长皱眉,其余守门官兵也看过来,伍长随即掀开一辆车上的麻布,见果然是几具死相有些恐怖的尸体,眉头皱得更深了,问:“你们把尸体带进城里做什么?”
沈应衡道:“军爷,这些尸体是那官府通缉的流贼翻天虎一伙的七位当家,为我龙塘村好汉李长道击杀,特送往县衙领赏的。”
听了这话,伍长有些没反应过来,一时呆住。
周围其他官兵也是如此。
过了一两息,这伍长才不可置信地道:“你说什么?这些是那流贼翻天虎一伙的尸首?!”
其余官兵回过神,也围了过来。
便是之前在凉棚内喝茶的官兵伙长、什长也过来了。
那伙长先将另一辆骡车上的麻布掀开看了看,才看着李长道等人,板着脸道:“你等可莫要想着随便杀几个毛贼来冒赏。”
“那翻天虎在我们青川县屠了几个村寨,可都是有人逃了出来的,里面不乏见过翻天虎等恶贼面目的人。”
“其中有人就在县城里,你们若想冒赏,去了县衙很容易被识破!”
沈应衡笑道:“多谢军爷提醒,但这些人确实是翻天虎一伙我等都是安分守己的百姓,怎敢欺骗官府呢?”
伙长依旧不太信。
在他看来,官府那么久都剿灭不了翻天虎一伙,区区一个村寨的山民碰到翻天虎一伙不被屠村破寨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反灭了翻天虎贼伙?
还凑巧杀了七位当家?
想想就知道不可能是真的。
‘或许这些山民误以为自己杀的是翻天虎一伙?听说最近县里冒充翻天虎一伙作案的贼人不少,说不定他们就碰到了假冒的。’
‘也罢,既然不听劝,就让他们去县衙吃吃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