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想,伙长便哼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既然你们执意去领赏,那便去吧张安平,带着你的人送他们去县衙。”
“是!”一个青年什长抱拳领命。
随即带着其他九名官兵,跟着李长道等一起进了城。
县城里行人反倒比城郭要多点,注意到李长道一行被官兵“护送”,都不禁多看几眼。
当经过清泉书屋时,正在门口送客的苏掌柜也瞧见了,忍不住叫住沈应昌。
“沈兄,你们这是犯了什么事?”
沈应昌有心替李长道扬名,便笑着拱手道:“多谢苏掌柜关心,我等并未犯事。而是昨夜流贼翻天虎一伙袭击我龙塘村,幸有长道带着村里丁壮将之反灭。”
“你也知道官府的悬赏,这不,我们就带着那七位当家的尸首那领赏了。”
流贼翻天虎苏掌柜自然是知道的,据说单是进入青川县后,算上前段时间被攻破的三溪寨,已或屠或破五个村寨了。
这么一伙凶悍的流贼,竟让龙塘村灭了?
怎么可能?!
当苏掌柜回过神来还想再问些什么时,却发现沈应昌已随着队伍离开了。
他回到书铺后院,进入客厅。
一个端庄秀丽的年轻妇人正坐在桌旁,认真地翻看着账本。两名丫鬟亦在旁帮忙,一个打算盘,一个在记录着什么。
年轻妇人抬头,见苏掌柜神色异常,便问:“苏掌柜,可是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苏掌柜回过神,便解释道:“回二小姐,也没什么事书铺的一位熟客说他们村灭了那流贼翻天虎一伙,将贼伙的七位当家送来领赏,方才经过书铺,让我瞧见聊了两句。”
听了这话,年轻妇人与两个丫鬟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年轻妇人问:“能灭了翻天虎贼伙,那熟客的村寨有多少户,莫非比三溪寨还大?”
苏掌柜道:“这也正是我疑惑的地方那熟客家住木鱼镇龙塘村,村里才一百多户,户口还不及三溪寨一半。”
年轻妇人思索道,“你这么一说,确实令人奇怪。”
这时负责记录的丫鬟笑道:“小姐,这有什么奇怪的听说前段时间多有寻常贼人冒充翻天虎劫掠,那什么龙塘村多半是灭了一伙假的。”
“如今却当成真的来领赏,我瞧着他们要在县衙那边吃苦头呢。”
年轻妇人摇头,“莫要将人都想的那般愚蠢。”
苏掌柜也道:“那沈应昌确实不像如此愚蠢之人,可说他们村真灭了翻天虎又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对了,他方才言语中还提到了另一人,听其话中意思,似乎多依赖此人,才没了翻天虎一伙。”
“什么人?”年轻妇人好奇地问。
苏掌柜回忆了下,道:“这人上次曾随他一起来看书,是他同村,好像是叫李长道。”
李长道等在官兵的“护送”下很快来到县衙前。
沈应衡上前跟县衙大门前的衙役说明来意,两名衙役听了先也惊讶,随即都露出了古怪神色。
其中一人道:“你们且等着,我这就去禀报县尊。”
李长道耳力过人,只听这衙役刚进大门就嘀咕了句,“又是来冒领赏银的嘿嘿,正好再让咱们发比小财。”
第44章 青川县令,鸣锣宣告【求追读】
青川县衙后院。
郭令成正在书房看书他这人没别的特殊爱好,就是喜欢看闲书,尤其是野史传说、志怪杂谈。
有仆人来到门外禀报:“老爷,前衙来报,说又有一伙村民带着贼人尸首来领赏了。”
郭令成皱眉,眼睛都不从书上挪开,便道:“村民?多半又是想冒领赏银的,将为首的打一顿板子,赶走就是了。”
仆人听了道,“老爷,为首的是位童生,说是他们村灭了翻天虎全伙,此番送来的乃是包括翻天虎在内的七位流贼当家。”
“灭了翻天虎全伙?!”郭令成一惊站了起来。
他先是怀疑,随即又想,既有读书人带头,应不会编出这么愚蠢的谎言来先前冒领的几波人,都只是说打死翻天虎贼伙中的几个普通贼人而已,可没敢说杀了翻天虎本人的。
郭令成卷起书本出来,对仆人道:“派人去将褚二牛、祝文吉还有那何秀才找来,我换身衣裳便去前衙。”
“是。”
仆人应声去办了。
郭令成换了县令常服来到前衙,便叫衙役引李长道等人进来,并连七具流贼当家尸首一起抬进前衙大院。
大雍朝传前几朝风俗,跪礼慎重,李长道等人又非犯人,故而见到郭令成都是行深揖之礼。
“草民拜见县尊!”
郭令成道:“都起身吧谁是为首者?为本县讲讲,尔等如何灭的翻天虎贼伙。”
沈应昌上前一步,道:“县尊,在下龙塘村村正沈应昌,此番能灭翻天虎贼伙,全靠咱们村有位从凉州边军归来的军官。”
沈应昌故意不说什长,只说军官就是想一下让郭令成看重李长道。
果然,郭令成问:“边军军官,哪一位?”
李长道站出来,抱拳道:“草民李长道,曾在凉州边军中任什长,抵御西羌四年,因伤退伍。”
郭令成听李长道在边军只是个小小什长,先是略微失望。
可听到“因伤退伍”,再看李长道没缺胳膊断腿,完好无损的样子,又不禁奇怪道:“因伤退伍?你伤了何处?残疾之身竟也能敌得过那贼首翻天虎?”
同时暗想,这人该不会伤到隐秘之处吧?
可若是伤了那里,不损战力,边军也不会放人啊。
李长道在来的路上早就跟沈应昌计议好了说辞。
他道:“回县尊,草民原本伤了右臂,归乡后蹉跎三四载。一两月前幸得一高人赐药,右臂痊愈,方能杀那翻天虎等恶贼。”
右臂伤残却得高人赐药痊愈了?
经历这么传奇吗?
喜欢看传奇故事的郭令成对李长道更好奇了,上前几步,来到李长道面前仔细打量起来。
只见李长道虽是普通村民打扮,可身高却接近六尺(一米八左右),看着虽不魁梧,却挺立如松、器宇轩昂,眉眼间更透着一股非同常人的气质,说不清道不明。
‘不愧是能遇到高人的故事主角,气质果然不俗。’
心中如此想,郭令成便问:“那高人你可知在何处?他赐你的丹药呢,可还有?”
李长道没想到县令居然会问这,还一副急迫的样子。
‘难不成这县令有寻仙、修仙的念想?’
暗自嘀咕了句,李长道便解释道:“回县尊,当时那高人扮作游方道士,说是一枚药丸便可药到病除。”
“虽说他当面指出了草民右臂残疾,可草民仍以为是骗子,因他药丸不贵,只要十文钱,我这才买了一枚尝试。”
“谁知服用这药丸一段时间后,右臂竟真的痊愈了。至于那高人,草民也仅见过那一次而已。”
郭令成听完满脸可惜的神色,道:“你呀!当真是错失仙缘!”
随即又道:“不过你这样都能碰到此等高人赐药,也当真有几分运气。”
李长道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好在郭令成没再追问那高人的事,而是去看那七具尸首,见七具尸首面上凶悍之色犹存,明显都不是善茬,再加上李长道“得遇高人治病”的奇遇,心里便对翻天虎贼伙被灭一事信了七八成。
“哪具是翻天虎的尸首?”
李长道道:“回县尊,被捣破小半脑壳,又斩下头颅的便是翻天虎。”
郭令成其实早就注意到这具死相最恐怖的尸首了,此时不禁问:“他为何这般死相?可否跟本县讲讲当夜尔等村抵御这伙流贼的经过?”
“是。”
李长道当即讲起昨夜抵御流贼的经过来,为了避免出现太多漏洞,或者将来县衙派人询问村人,只免去了在贼寨的缴获不提。
郭令成及县衙其他人听完李长道朴实的讲述后,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待他讲完,郭令成更是忍不住问:“你是说,昨夜你先是一人独斗十数名恶贼,诛杀翻天虎等贼后,又拿着他的头颅,追杀了几十名贼人三四里地?最后更是追踪到贼巢,一口气杀光了所有恶贼?”
李长道也知他这战绩在普通人看来很夸张,但还是答道:“回县尊,正是如此。”
郭令成看向李长道的眼睛冒光了,赞叹道:“勇猛,实在是勇猛!不过,你如此勇猛,怎在凉州边军四年才只是个什长?”
这问题李长道着实不知如何作答。
好在郭令成及时醒悟,道:“你不必答了,原因我已猜到凉州边军,哼,与其说是朝廷的军队,倒不如说是马家军。”
这话让李长道、沈应昌心中微动。
郭令成虽只是个县令,但到底也是朝廷官员,对大雍朝廷里的事了解得必然比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更清楚。
他这么说,多半是那凉州都督、武威侯马安国已隐成藩镇之势了。
这时,前衙又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体格高大的少年,另一个则是个年轻读书人。
这两人进来就看向院里的七具尸首。
随即那年轻读书人目光就钉在了翻天虎残破的头颅上。
都顾不得先向郭令成行礼,便跑过去大叫道:“是他!就是他!这恶贼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他!”
“可怜我二哥少年习武,身手不俗,却被这恶贼三刀砍杀,呜呜呜”
“恶贼,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身首异处了,哈哈哈,果然是报应不爽啊!”
相较于这年轻读书人失态乃至癫狂,反倒是那高大少年表现冷静很多。
只见他一个个看过七具尸首,脸上恨意越来越浓,待看到那五当家尸体时,竟忽然提脚,狠踹五当家尸首的下体,直将五当家下体踹得稀烂。
见此情景,顿时周围人都明白了什么。
果然,少年踢了几十脚后,便朝一个方向跪下来,哭嚎道:“大哥、小妹,你们的仇得报了!呜呜”
瞧见两人失态的表现,郭令成等人哪里不知道,龙塘村送来的绝对是翻天虎等七位流贼当家尸首无疑了,而翻天虎贼伙也确实覆灭在一个山村里。
又过一会儿,头发花白的何秀才也来了,同样辨认出翻天虎以及另外两个流贼当家的,也同样的失态。
郭令成倒是理解三人的失态,可见天色不早,还是出声道:“你们三个可确认尸首出自那翻天虎贼伙?”
何秀才点头,“回县尊,老朽确认,七具尸首皆是翻天虎贼伙中的头领人物。”
那哭嚎到没力气的年轻读书人和大块头少年也都点头。
郭令成当即让属吏去写了一份认证口供,让三人签字画押。
完成后,他朗声道:“翻天虎贼伙数月来流窜利郡数县,屠村灭寨多达一二十座,不知残害了多少百姓。”
“自其流窜入我青川县来,又破五座村寨,更有宵小之辈借其恶名劫掠乡里,闹得人心惶惶、城野不安。”
“而今贼首翻天虎及其团伙皆尽伏诛,实在是大快人心的大好事!”
“本县不仅要上报郡中,也要令全县百姓知晓此事,以安民心,以镇贼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