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多月的平稳发展,管控区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城市建设远离了双子峰北坡,社区建设从第一个社区向东延伸,逐渐拉近与使命区之间的距离。旧金山半数人口低价卖掉了帆布帐篷,喜笑颜开的住进了毛坯房。
城市用水问题同样得到解决,铜管被应用到了已建成社区的各个角落,保证用水不会污染市民身体。
而就在这一天,扎恩桑德斯也从南部买来了50个黑奴,跟随他一起来的,是他的老板奥古斯特贝尔蒙特。
双子峰顶上,微风和煦。
贝尔蒙特穿着一身西装,头戴礼帽,叉着腰,俯瞰着南坡的社区建筑。他留着黑色络腮胡,耳垂后有着小辫,标准的犹太打扮。
指着山脚下成片的社区以及社区内繁华的商业街道,贝尔蒙特感叹道“这是真是个好地方,我在这里看到了纽约的蓬勃气象。”
扎恩桑德斯站在对方侧后方,称赞道“旧金山市长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他是民主党,但对外没有释放出亲近南方还是北方,如果您愿意见见他,给他加入我们的机会,我可以牵线。”
贝尔蒙特的政治立场简单直接,反对废奴,但是支持北方联邦。作为罗斯柴尔德家族在美国的代理人,他主导着美国国债的发行、铁路融资以及国际兑换。
他在官僚圈子中有一个最有名的称号民主党核心金主。在1852年到现在,他多次担任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主席,并操纵了总统提名,如富兰克林皮尔斯与詹姆斯布坎南。
所以,贝尔蒙特多金,并在美国的政治圈子里享有极大威名。
“无所谓他亲近南方还是北方,但我很看好他的前途。”贝尔蒙特微微一笑,语气中稍显睥睨,道“我真想见一见他,听说他很年轻?”
扎恩桑德斯不置可否“20岁左右,但先生,您同样年轻。”
贝尔蒙特乐道“我们之间用不着这样,我将你当成弟弟看待,没必要奉承我。”
“那我帮忙牵线?”扎恩桑德斯很期待斯文真正了解贝尔蒙特权威时的样子。
贝尔蒙特思索着,道“先看看他对金矿的反应,等我有了对他初步的了解再说,我不希望扶持一个贪婪的家伙。”他不相信从别人口中对其他人的评价,如同小马过河,松鼠说的跟老牛说的都对,但那是基于它们自身的条件。
想要拥有具体判断,最好还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观察。
他相信扎恩桑德斯是站在他的角度去评价斯文海因里希的,这是作为贴身秘书的基本素养。但是,扎恩桑德斯太年轻,跟着他接触的都是绅士,斯文海因里希这种类似于草莽,观察肯定不太准确。
“好!”扎恩桑德斯一口应下。
贝尔蒙特拍拍他的肩膀,动作中带着勉励,笑道“我跟富国银行的总裁打过交道了。从他口中,我了解了你的成长经历,很棒,你应对危机的时候非常优秀。
再次借贷450万美金的决定同样优秀,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决策者了。等这次发现大量金矿的事情报告给家族那边,我会为你请功。”
“这都是长时间跟随在您身边学习到的皮毛。”扎恩桑德斯感激道。
贝尔蒙特无奈摇头,来了一趟旧金山,扎恩桑德斯的奉承话多了很多。看来遇见的挫折不小,不然不会这样。
这时,北坡上传来喊声“先生,旧金山的警察来了,我们可以爆破了!你们得下来,往矿洞的西边躲。”
“好,这就下来!”贝尔蒙特笑着应了一声,这些人是他的保镖,穿越印第安人地盘的时候有大用。
两人顺着山坡向下走,站到警戒线外后,贝尔蒙特见到了负责视察双子峰北坡爆破行动的负责人。
扎恩桑德斯迅速小声道“先生,他叫里安斯图亚特,属于斯文海因里希的秘书,在旧金山的职权很大。”
贝尔蒙特微微颔首,但并未有其他举动。如果是斯文海因里希这个当家人,他愿意认识,但对方只是一个秘书,没必要多费口舌。
里安斯图亚特只是观察了一下贝尔蒙特的神态样貌,将对方的外观记下后,便收回视线,看向远处的矿洞。
矿洞内安置了许多炸药,只要按下起爆键,埋藏在石头下的金矿便可以问世。
扎恩桑德斯心情激荡,他来到旧金山后一直不顺,海克丢了,卡森贝利死了,400万美金也消失不见,但苦尽甘来,他终于能够完成身份进阶。
贝尔蒙特年仅38岁,那么身为对方秘书,扎恩桑德斯只会更小。年轻人心情激荡是压不住的,说出来炫耀才是最正常的。
他凑到了里安斯图亚特身边,露出微笑,道“难道你不好奇矿洞下会是什么吗?”
里安扭头看他,上下打量,笑而不语。
扎恩桑德斯一拳打在棉花上,对方不感到好奇让他浑身难受。
贝尔蒙特扭头观察里安表情,看不出什么,他叫回扎恩桑德斯,道“回来吧,没必要跟他说些什么,你该适应一下未来的身份了。”
扎恩桑德斯闻听此言,露出笑容,重新站回到贝尔蒙特身后。
几分钟后,矿洞里的人全部清空,专业爆破手喊了一声,示意所有人注意。几秒钟后,他按下爆破按钮,震耳欲聋的轰鸣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震动声中,预备好的水桶爆炸,将灰尘全部压下。
很快,矿洞周围的地形坍塌,有指挥人员立刻挥舞长鞭,抽在了被束缚住双脚的黑奴身上。五十名黑奴被鞭子抽打着,匆匆忙忙的进入矿坑中搬运。
里安点头道“爆破完了,没有灰尘,做的不错。”拍拍手,他对扎恩桑德斯道“我先走了,期待下一次见面。”
扎恩桑德斯怎么舍得让他走,他友好道“等等,再等一会,可能还需要爆破呢?”
里安对他的挽留心知肚明,抬抬手,示意周围警员停下,继续留在原地。
扎恩桑德斯满意,贝尔蒙特无奈失笑,对秘书的行为无限包容。
半个小时左右,一名黑奴忽然从碎石中翻出一块黄色碎石,监工眼前一亮,两步走上去夺过黑奴手中石块,对不远处的贝尔蒙特道“先生,金矿!”
扎恩桑德斯哈哈大笑,他解气般的将手搭在了里安肩头,道“知道我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拿下这块地了吗?这里有金矿啊!
富矿,最少值10个400万!”
他想到了当初在办公室遭受斯文海因里希眼神注视的场景,也想到了对方将他晾在一旁,让自己心慌坐立不安的场景,但现在,苦尽甘来!
贝尔蒙特鼓掌,算是对扎恩桑德斯的肯定。可是,里安斯图亚特的神态令他诧异,对方的眼神中没有露出贪婪和懊悔,只有出公差的无奈感。
扎恩桑德斯没注意这一点,对着矿区大喊“继续挖!”
那边应下,鞭子抽的飞快,黑人只要敢有一点偷懒的动作,就将遭受鞭挞。
随着大量矿石运出,扎恩桑德斯脸上的笑容越是张扬,然而就在这时,当几吨矿石被搬出,黑奴们站在矿坑里愣住了。
周围的监工同样愣住,只见将所有矿石搬空后,地质再次变回双子峰原本的地质条件。仔细观察,就好象是有人用水泥将黄金嵌在里面的一样。
监工想到了不好的事情,急忙喊道“先生,金矿没了,就这些!”
扎恩桑德斯没听清,以为是喜讯,喊道“大点声!”
“金矿没了,就这些!”
话音落下,扎恩桑德斯笑容僵在脸上,他双腿发软,踉踉跄跄地冲向矿坑。
里安斯图亚特无所谓道“走了伙计们。”
贝尔蒙特脸上的笑容同样消失,里安的淡然让他起疑。他毕竟吃过见过,阅历丰富,结合扎恩桑德斯跟他交代的信息,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不对。
他猛地看向里安,眼神直勾勾地盯在对方脸上,质问道“你早就知道?”
里安耸耸肩“不知道!”
这种回答令贝尔蒙特不爽,在他看来,里安只是个小人物,可对方的神态更让他怀疑这件事是个骗局,他冷冷的看着对方,道“你清楚你在招惹谁吧?”
“不清楚,但我听说咬人的狗不会叫的。”里安轻笑。
贝尔蒙特缓缓收敛全部表情,语气变得平淡,他的眼神中泛着凶光,紧盯在里安斯图亚特脸上“我的德国老乡做事不太体面啊。”
“1837年欧洲反犹浪潮中跑出来的渣滓,的确不体面。”
贝尔蒙特发出低低的笑,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离开。
第70章 分析与针对
萨克拉门托河畔,圣事酒店。
顶楼豪华包房内,奥古斯特贝尔蒙特面无表情的翻阅着刚刚从旧金山发往纽约的信件。对照着密码本,他一字不差地重新将信件完成了翻译。
仔细阅读后,贝尔蒙特放下所有信件,枯坐在窗台前的休闲沙发上看向河面上交错驶过的船帆,不知过了多久,他收回思绪,轻声喃喃道“这里面有一个内贼。”
双子峰采矿事件已经过去了三天,从发现金矿就只有那么一丁点后,扎恩桑德斯就像是疯了一样开始命令其余人在周边区域炸山。
可当携带的炸药全部用尽之后,也没能发现任何金矿的踪影。得到这一结论的扎恩桑德斯彻底陷入癫狂,他机械性地摇着头,双目无神说着不可能,然后跳进矿坑中赤手刨坑。
贝尔蒙特清楚自家秘书为何会做出这样的表现。历尽艰辛,一路遭遇磨难,眼瞅着即将得偿所愿,可最终功亏一篑。
跟唐僧取得真经后发现全是白纸没有区别。
当然,这跟他也有关系,扎恩桑德斯想从自己面前有所表现,但是情况出乎他的预料。
这时,轻微地啜泣声响起,贝尔蒙特侧头看去,只见躺在床榻上的扎恩桑德斯正在落泪。泪珠顺着面庞吹垂落到耳朵上,顺着耳垂滴在被褥上。
遭到打击的扎恩桑德斯昏迷了三天之久,现在终于醒来。
起身走过去,贝尔蒙特坐到床榻旁的藤椅上,视线中的扎恩桑德斯眼里没多少光彩,盯着天花板轻轻啜泣,眼泪噗噗的往下掉。
“为什么要哭呢?”贝尔蒙特发出轻笑,神色不解。他从口袋中掏出手帕丢到扎恩桑德斯的胸口上,道“把眼泪擦掉。”
得到安慰,扎恩桑德斯哭得更大声了,哽咽难以遏制,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贝尔蒙特失笑,开始阐述他经过三天时间想通的来龙去脉,道“首先,这件事中,你没有错,骗你的那个人也没有错。”
“凭什么骗我的那个人没有错?”扎恩桑德斯激动的坐起身,他抓住手帕,胡乱擦拭了一下脸,憋屈着哽咽开口“这件事,我要承担大部分罪责,我是错的,我辜负了家族的信任,上当受骗,花了850万美金弄出来了几吨金矿。
我犯了错,但那个骗我的人同样有罪!”
“不,他没有罪,你也没有罪。”贝尔蒙特声音平淡,脸上带着些许笑意,认真道“对了,现在你知道骗你的那个人是谁了吗?”
扎恩桑德斯愣住,除了下意识地哽咽,表现不出其他情绪,他脑海中闪过一连串旧金山的人物,最终,他道“佩尔福布斯!”
他只能这样认为,因为佩尔福布斯是卡森贝利的手下,知晓金矿的存在。而且,李维斯特劳斯和卡森贝利死了,活着的就只剩下佩尔福布斯。
至于斯文海因里希和里安斯图亚特,这两人是市政府的人,全程没有露面,只有买卖土地的时候露过脸。
“也对,但你知道佩尔福布斯的顶头上司是谁吗?”贝尔蒙特脸上的笑意更盛,像是发现了极为有趣的事情。
“难道不是卡森贝利?”扎恩桑德斯的声音带着浓浓困惑。
贝尔蒙特爽朗一笑,起身走到窗边,将翻译出来的信件和最近收集到的情报内容一股脑的拿给扎恩桑德斯看“你瞧,这是我近三天收集到的消息。”
扎恩桑德斯擦掉鼻涕,开始翻阅文稿,只听贝尔蒙特道“1854年的1月4日发生了一个有趣的事情,旧金山的民众称其为颠覆事件。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颠覆事件,但这件事肯定跟卡森贝利那个蠢货有关。我仔细翻阅了卡森贝利在那段时间跟家族的汇报,从中找到了一个名字斯文海因里希,也就是现如今的旧金山市长。
卡森贝利在写给家族的汇报信中表示,他跟一位叫李维斯特劳斯的犹太人达成合作。企图以放贷的形式将掌握着牛仔裤专利的斯文海因里希套牢,让对方还不上贷款的同时,拿走对方持有的牛仔裤专利。
但后面,李维斯特劳斯并未对斯文海因里希的生意造成影响,套牢失败,你知道当初帮助斯文海因里希负责牛仔裤生意的是谁吗?”
“谁?”扎恩桑德斯对手中的文稿看不下去,他只想快速知道答案。
“佩尔福布斯!”贝尔蒙特没理会扎恩桑德斯的震惊,继续道“在这件事情里,以斯文海因里希为首的,跟以卡森贝利为首的,是天然的对立面。
可是为什么佩尔福布斯会成为卡森贝利的保镖呢?我想,你应该有答案了。”
扎恩桑德斯瞪大双眼,他在这件事情中一直被蒙在鼓里,从外界获得的消息并不全面,所以才会上当受骗,但这不意味着他不聪明。
他顺着贝尔蒙特的话向下说“卡森跟李维的套牢计划失败,想要换一种手段得到结果。考虑到颠覆事件中警戒委员会被全灭,应该是卡森贝利动用了权势,希望让警戒委员会对斯文海因里希施压。
斯文海因里希发动颠覆事件,覆灭警戒委员会,成为新的旧金山市长。
而我们收到卡森贝利的那封信上,写下的时间正好是1854年1月4日,也就是颠覆事件的时间。那晚,卡森贝利成为了斯文海因里希的阶下囚。”
“所以,这件事你没有错,斯文海因里希也没有错,错的是卡森贝利。”贝尔蒙特脸上的笑容敛去“这个蠢货贪了心,但是事情没办好,出了岔子,而且,他背叛了罗斯柴尔德家族,成了内贼。”
看着眼眶泛红的扎恩桑德斯,贝尔蒙特道“你不用对这件事产生愧疚,即便是我,在面对你面对的那种局面,也找不到突破口。
仔细想想,你进入旧金山之后就一直处于斯文海因里希的监视中。你以为的卡森贝利并不是你的盟友,他站在斯文海因里希那边。而作为秘书的佩尔福布斯,是盯紧卡森贝利的监视者。
你在独自作战,你能知道的信息都是斯文海因里希手下的伙计强行塞进你脑子里的。面对这种情况,即便是我也逃不掉。”
被一通安慰,扎恩桑德斯的内心舒缓了很多,但想到自己丢了850万美金,他心中又涌起了悲凉,这些钱换成英镑高达200万,是家族近段时间因克里米亚战争支出的三分之一。
想到这里,他看向端着酒杯站在窗台边上的贝尔蒙特,有些苦涩道“抱歉先生,我弄丢了850万美金!”
贝尔蒙特神色诧异,道“你什么时候弄丢了850万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