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钱伯斯姗姗来迟,他带着两名副手,尼根文森特和巴德巴恩斯,后面跟着17名警员,爱尔兰人和德国人都有,来了也不见外,挤得房间中满满当当。
“这么晚?怎么解决的?”斯文看到大卫进来,诧异询问。
“使命区的律师提供了建议,他认为吴辉可以用诈骗罪、人口买卖和限制人身自由罪来控告蔡新豪等人。法官宣布罪名成立,但允许双方协商。
六大公司愿意赔款与吴辉达成和解,吴辉要求其余的华工全部回到大清后,才能允许六大公司的中高层离开监狱。”大卫钱伯斯迅速解释,并将唐人街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合理。”斯文海因里希点头,那么唐人街的问题就已经解决了。他需要对旧金山完全掌控,没道理留下唐人街这种封闭式的小型社会。
他愿意接纳华人,但不允许他们以唐人街的形式定居。如果放任唐人街一直待在那个角落,随着时间的发展,这群华人在旧金山越待越久,就更不会愿意离开。而让他们加入旧金山,他们也多半不会情愿。
斯文海因里希要的是你情我愿,上赶着的买卖绝对不做。
斯文坐在办公桌后,背靠在椅背上,笑着指向众人道“你们应该都认识,用不着我让你们挨个自我介绍了吧?”
众人笑笑,相互散烟,屋子里不是德国人就是爱尔兰人,都参加过颠覆警戒委员会的行动,是斯文海因里希最老的那批班底。
“首先,我们要明确建立军队的目的。”斯文自顾自点好烟,问道“谁清楚我们的目的?”
本杰明福特积极开口“对冒犯我们的人给予严厉打击,就像是那个来自纽约的蠢货一样。”他将这件事记心里去了,将此视为奇耻大辱,这违背了他激进派的名声。
“这是军队的目的之一,还有吗?”斯文看向其他人。
“维护公民的利益,必须有军队掌握在人民手中,而不是皇室的一言堂。”奥迪雷德尔开口,身为德国人,他有绝对的发言权,毕竟他们为此发动了革命,但最后失败了。
大卫钱伯斯站在自己的角度道“能够反抗侵略的军队,保护自己的家。”他想到了爱尔兰遭遇英国殖民的事情,这也是他逃离家乡来到美国的原因。
斯文海因里希点头,总结道“就是维护政权稳定。”
扬了扬手,斯文笑眯眯的看向众人道“那么,我们该怎样建立起这支军队?我们该做什么?又不该做什么?回答我的问题,谁想说都可以,别冷场,随便说。”
众人七嘴八舌,沾边,但不关键。
洛尔琼斯道“我们该做一些能让人民欢欣的事情,要友善、负责,让他们不害怕我们,让他们清楚我们跟他们站在一起,代表的是他们的利益。
这不是嘴上说说,而是如我们在颠覆警戒委员会后对待市民的那样,我们促进旧金山发展,他们同样在此受益。”
“就是交朋友嘛!”本杰明福特一言概之,道“让我们的朋友变多,让我们的敌人变少。现在的旧金山和萨克拉门托的人民都是我们的朋友,而敌人已经被我们和我们的朋友们搞死了。”
斯文笑着看向众人道“那么我们应该按照我们所希望的那样建设军队。我希望我们的军队代表的不是国王也不是个人,而是我们的全体民众。我们为民众更好的生活而战,为我们能更好的发展而战。
无论你是德国人、爱尔兰人,还是华人或者拉丁裔,我们生活在一起,我们代表着同样的利益,那么我们就有理由成为朋友,然后相互合作,相互成就,共同守护我们的利益。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奥迪雷德尔笃定道。
本杰明福特眼前一亮“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成立一个党派呢?就像是兄弟会那样!”
他的提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成。
“是应该成立一个属于我们内部的党派,对此我早有打算,团结党怎么样?团结真正的朋友,攻击真正的敌人。”斯文海因里希顺势开口。
他身上的民主党标签是不能丢掉的,这层身份很有价值。
“好!”众人再次点头同意,叫什么名字无所谓,他们要的是这层身份。
“那么,在场的各位都是团结党的党员,过段时间,我会明确我们的党纲。”斯文一锤定音,随后再次发出灵魂拷问“我们相处了快一年的时间,你们的做事方法我很满意。
颠覆警戒委员会、打击萨克拉门托的时候,无论是我们的民兵队伍还是警察队伍做的都很好。警员们跟市民友善交流,军队在战争结束后帮忙打扫街道。
尽管命令是我下达的,行为是我要求的,可你们做的很好,认真履行了我的领命。但是,你们要怎么保证你手下的士兵跟你们一样能够履行我的命令呢?
加州的城市由移民组成,想必各位都清楚你们移民前国家的军队风气。战争爆发,最先遭殃的是民众,烧杀抢掠,军队在秩序崩坏中什么都能做的出来。这跟强盗、黑帮有什么区别?我不想建立这种强盗军队,所以我们该怎么做?”
众人看向斯文海因里希寻求解答的办法,他们清楚,既然斯文能问出这种问题,就代表对方有能力解决。大部分人都已经习惯了斯文的知识渊博,他们没有疑虑、困惑,在他们看来,能领导他们的人就应该是这样的。
“既然我们成立了党派,身为党派中的一份子,你们就有义务教导他们。”斯文海因里希给出了最终目的“将支部建在连上!”
看着众人脸上的不解,斯文开始认真解释“凡有正式党员3人以上、50人以下的基层单位,都应当设立支部。连级单位,是军队中最基本、最核心的基层作战单位和管理单位,属于基层中的基层。
一个连队中有上百名官兵,如果我们将支部建在连上,就能将全部的力量进行集中,让我们思想扎根基层。这样不仅可以确保我们的领导力,还能引导官兵进行正确的行动。”
斯文开始为在场的众人阐述自己的想法,短时间内他们可能无法理解,但在后续的军训生活中,通过实践,他们能快速理解并应用。
所有人认认真真的听着,他们跟着斯文没失败过,所以这一定会是了不得的经验。
十多分钟后,斯文海因里希停止了发言,他抿了一口水,看向众人道“理解了吗?”
“理解了!”说这些话的多半是德国人,他们有义务教育打底,理解起来不难。爱尔兰人也不差,他们粗略的记下了这些内容,只需要后面细细揣摩,就能逐步消化,彻底理解。
斯文笑吟吟的看向众人“不理解也没关系,后面的三个月你们一定能理解清楚。”
笑容令在场的众人略微不自在,只听斯文继续道“还有一件事要给你们说清楚,军事训练三个月会非常辛苦,我会以能想到的各种办法操练你们。
如果你们现在退出,我允许你们可以保留党籍回到原单位。可如果你们参加军队训练后再想退出,不单单会被踢出党籍,我还会将你踢出旧金山。”
众人神色一凛,但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尤其是从警队中脱离的人。斯文给的名额很少,警队那么多人都来争,他们费劲力气才拿到了军训的名额,自然不愿意退出。
大卫钱伯斯正色道“军训再苦,也没有我们以前的生活苦。”副手文森特古怪的看他一眼,在对方的威胁中老实闭嘴。
斯文挑眉,冲大卫竖起大拇指,随后对里安打了个手势。
里安在新开辟的书柜中拿出三十份文件递给众人,解释道“这是服役合同,三年期限,如果在军事生涯中你们表现得很好,愿意继续留在军队,到期后可以续签,不愿意续签可以回家。
可如果你们表现得不好,即便三年后服役合同到期,想留下,你们也留不下。”
斯文视线在爱尔兰人的脸上扫过,道“签下你们的名字之后,你们可就没机会谈恋爱了,在军营里是不准许外出的。如果你们谁有心仪的姑娘,要么退出,要么断掉。”
众人们屏蔽掉了斯文海因里希的奚落,翻开文件的最后一页,认认真真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斯文为他们鼓掌,起身道“走吧,跟我去莫塞德河畔的公园,那里是我们的临时训练基地,今晚我们就在那里住下。我了解你们,都是单身汉,除大卫之外你们在这里没家人。”
“在这个世界上也没家人...”本杰明幽幽道。
“接茬?显得你能是吧?激进派,你看我怎么操练你!”斯文瞪了他一眼,继续道“你们不需要跟其他人告别,生活用具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了,跟我走吧。”
本杰明福特悻悻闭嘴,随后像条蛆一样凑进人堆,开始跟他们讲述在德国大学时受训的情况。他的乐观令许多刚才被斯文恐吓的人微微放心,参考着本杰明的军训经历开始联想。
从17世纪开始,现代军事训练就已经在荷兰和瑞典出现,经过18世纪普鲁士的奠基,于18世纪末的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战争中实现突破性发展。
而到了19世纪,普鲁士目睹拿破仑战争的失败后进行了深刻改革,再加上武器装备的突破,普鲁士已经完成了制度化和专业化。
但是,斯文海因里希有着一套绝对严谨的军事训练,跟本杰明福特讲述的军事训练完全不同。
PS:卡文,没细纲了,今天先一更.....
第94章 北方来人
1854年11月23日,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萨克拉门托河面上,一艘小型蒸汽明轮以最大速度行驶着。船长站在驾驶舱内,伸长脖子看向远处,视线里,推倒重建的萨克拉门托市隐隐就在眼前。
“呜呼~”他大笑着冲出船长室,攥着拳头敲响船舱大门喊道“伙计们,我们回来了,过了萨克拉门托就是旧金山!”
话音落下,船舱门被推开,几个不修边幅的男人一股脑的冲上甲板,看着远处的城市大喊大叫,其中一名爱尔兰人兴奋的将头上的毡帽丢上天空,狂喜道“我们回家了,我马上就能见到我老婆了!我们要发财了!”
船长咳嗽一声,打断这个蠢货的激情发言,命令道“快将我们的客人请出来晒晒太阳,告诉他们,我们已经来到安定之地,这里不是堪萨斯,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阳光底下。”
说着,他用德语嘟哝道“赶紧让他们滚出来晒晒太阳,可不能捂白了,越黑越正宗!”
手下人一听,急忙往船舱下走去,他们露出最慈善的笑容,发出最温柔的声音道“先生们,安全了,来见见太阳吧,我保证你们不会遇到堪萨斯的奴隶主,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不一会,船舱下探出几个黑漆漆的脑袋,他们满脸戒备,四处打量,确定依旧在船上,且在河中央后,这才在友善的加州人面前站上了甲板。似乎是即将尝到自由的滋味,这种对未来的美好的期待令他们喜极而泣。
弗兰克也跟着走出船舱,在他身后是随行的保镖。他们打量着远处正在建设的城市,再看看兴奋欢呼的加州人,心中无不感叹。
他来自华盛顿,跟贝尔蒙特一样,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核心金主之一。来加州的目的很简单,贝尔蒙特失联太久,连一封信件都没有从旧金山送过来,这令他担忧不已。
最关键的是,他们一同将富兰克林皮尔斯推上了总统职位,可是这个新总统能力实在一般,身居北方,却一直在为南方奴隶主说话。
北方议员无法容忍这种总统的政令,考虑到这位富兰克林皮尔斯在成为总统前并不想当总统,之所以能住进白宫,完全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推举,所以将矛头指向了他们,希望他们能给一个说法。
这种糟糕的事情令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成员烦心,他们试图听到贝尔蒙特的的声音,所以弗兰克打算来旧金山找到对方,请他出面商量计策。
由于旧金山的一艘运金船在巴拿马遭遇飓风,所以弗兰克选择直接横跨东西大陆,通过骑马、坐船的方式前往旧金山。在堪萨斯,他遇见了詹姆斯亨利莱恩,这是一位军事和政治方面的领袖,充满魅力,有极好的演说和组织才能,最关键的是,这是一位好战的自由主义突击队将军。
詹姆斯亨利莱恩听说弗兰克要前往旧金山,立刻提出护送的要求。弗兰克欣然应允,对方是废奴主义者,这样可以拉近与北方议员的关系,算是卖个好。
莱恩同样有打算,堪萨斯目前还不是州,只是领地。但在这块领地上存在着废奴政府和奴隶政府两种对立政府。
他需要武器枪械对奴隶据点袭击解放奴隶,但他没钱,而弗兰克有钱。正巧趁着北方议员质问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机会,莱恩试图从弗兰克手中拿到一笔购买武器的资金,当然,直接给武器更好。
在路上,弗兰克和莱恩遇到了来自加州的十人小队,这十人小队有不错的军事素养,持有的枪械同样不俗,做的事情非常伟大。他们的理念跟废奴主义思想相当,认为人人平等,不应该存在歧视。
在奴隶政府的所辖范围里,他们袭击了一个农场主,带走了十多名奴隶,后续遭遇追杀,在追杀的过程中,这伙人顺势又杀了一个奴隶商人,从对方手中带走了二十多名黑奴。
莱恩对于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旁观,他率领手下的士兵帮助来自加州的战士们对追兵进行了反击,成功打退追兵后,双方结伴上路,一同前往旧金山。
这十人小组的成员很杂,做主的是一名德国人,麾下士兵由德裔、爱尔兰裔和拉丁裔组成。一路上,莱恩和弗兰克特意观察过这些人,他们对待黑人的模样不是装出来的,比北方人对待黑人的态度还要好。
甚至一名黑奴在逃跑的时候中弹,三天后因伤口感染,发烧后死亡,都会引得加州人悲伤不已,一名爱尔兰人甚至垂泪。
如此诚心的态度令莱恩和弗兰克咂舌不已,没想到远在西海岸的加州能有如此热心肠的人,看来北方的废奴主义任重道远。
而原本心神不宁的黑奴们也在这群人的安抚中平静下来,并给予了充足的信任。在高强的急行军中,他们在一个多月后来到加州边缘的太浩湖,坐上了这十人小队早已准备好的蒸汽明轮,历经5天时间,终于来到了萨克拉门托。
“你们正在做了不得的事!”弗兰克出声感慨,满脸赞叹。
船长看他一眼,推脱道“没你想象的那么了不得。”
“您不必谦虚,各位所做的事情我亲眼目睹,你们跟黑人们同吃同住,他们出现伤亡都能引起你们的悲伤,你们实在是伟大!就应该将你们的事迹通过报纸宣扬出去,让更多人学习你们的精神。”弗兰克继续赞叹。
船长心里古怪,瞅瞅他不再搭腔,显然对方误解了他们的行动,但他也不会挑明。双方没有实质性的关系,之所以愿意载他们一程,一是回馈他们在堪萨斯帮他们反击奴隶主的追兵,二是看中了弗兰克的商人身份。
对方挑明过他从华盛顿而来,应该是来经商的,所以,将商人带来旧金山,也算是对家乡做贡献。
“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达旧金山呢?”费兰克没话找话,并附赠上了一支香烟。
船长接过香烟,大约估计了一下道“4个小时左右。”
“那么下午两点就能到了!”弗兰克露出笑容,紧接着问“先生,你在旧金山待多久了?有没有见过一个叫贝尔蒙特的人?他来自纽约!”这一路上他没问过这个问题,跟这伙加州人交流的也不多,主要是这群加州人一门心思全在黑人身上,并不打算跟他们交流。
眼瞅着快到旧金山了,弗兰克再也按捺不住心思,试图从这位加州本地人这里了解一些消息。
船长挑眉,果断摇头道“没见过!”他从心中推翻弗兰克是商人的推论,那么他有必要将这件事情汇报给警察。
弗兰克捕捉到了船长的表情,连忙追问“我可以为你们的正义事业捐些钱,只是拜托你告诉我关于贝尔蒙特的消息。”
“别了吧先生,我们有能力自己赚钱,不要问这种找人的问题,那是上帝该干的事。”船长耸肩,拒绝回应,施施然回到船长室喊道“皮特,前面就是萨克拉门托,我要你在码头下船,去通知亚当斯先生,你的速度应该比我们更快,我们在旧金山的城安区见面。”
皮特的手从黑人的肩膀上收回,他笑嘻嘻道“交给我,我立刻将这个喜讯告诉他。”
说话的功夫,船只拐过河湾便看到了萨克拉门托刚修的河堤与码头,码头比以往大了三倍不止,船只往来,商业气氛浓厚。
船长看向站在甲板上的弗兰克,道“先生,你是去旧金山还是在这里下?”
弗兰克回应“我们跟你去旧金山。”只是他的心情出现了变化,从船长的表情和拒绝回答的态度上来看,贝尔蒙特的处境可能不太好。
船长微微颔首,驾驶着船身靠近码头,船身擦着码头不停,皮特站上船舷护栏,轻轻一跃跳上码头,气的码头的管理员破口大骂。
皮特也不回嘴,钻进人群消失不见。
码头上的搬运工们用看动物的眼神看向甲板上的黑奴,惊奇的窃窃私语,但没有人表示抵触和喊打喊杀,只是脸上的笑容有着莫名的意味。
黑人们有些紧张,但发现众人只是看着他们,没有多余动作之后才放松精神。
码头管理员气不过,冲上码头指着船舱就骂“该死的瑞欧,你给我滚下来,谁允许你这样开船的?”
船长毫不理会,快速离开,骂声在身后渐行渐远。
莱恩靠在栏杆上对弗兰克道“先生,现在我对加州的种族观念无比确信,我希望堪萨斯以后也能出现这种情况。你瞧,黑人们就站在显眼处,加州人也没有过激的行为。要知道,就算在北方,白人看到黑人也会喊尼哥这种侮辱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