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要求这群华人安静下来，丹尼尔大声道“听好我接下来说的话，如果你们愿意成为旧金山人，市政府会无偿买断你们身上跟六大公司签订的合约，这就意味着你们从赊单工成为自由人，自由的旧金山人。
但是，你们要剪掉辫子，将你们那个丑陋的辫子剪光，变成我们这样的头发。
同时，市政府会派遣专门的船只回到你们的家乡，将你们的妻子，儿女全部接来旧金山，让你们在这里定居。市政府会保证你们的生活水平尽快与旧金山其他市民持平，不存在任何歧视。
如果你们能为旧金山做出贡献，州长先生愿意为你们分地，让你们能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成为真正的自由人。”
剪掉辫子和分地令这群华人炸锅，他们祖祖辈辈，谁又不是为了一块地？但是剪掉辫子？清初时期的留辫才留头的恐惧令他们犹豫，即便他们身处于旧金山。
丹尼尔再次示意众人安静，大声道“如果你们不愿意加入旧金山，不愿意剪掉头发，那么你们就要立刻离开加州，因为你们是清人，我们不是一起的。
只给你们七天时间的准备时间，要么离开旧金山，要么剪掉辫子成为旧金山人！”
“哗！”
当听到要将他们赶出旧金山，所有华人顿时哗然一片。
蔡新豪听的上火，他急忙来到大卫钱伯斯身边道“先生，您能让我们解释吗？我们打算离开，不留在这里了，我们遵照州长先生的旨意回家去。
但您的发言对我们不利，请让我们做出解释。”
大卫钱伯斯在丹尼尔的翻译中点头，示意对方站到高台上去。
蔡新豪连忙爬上高台，在达尼尔的搀扶中站稳，他急急忙忙道“大家伙先别激动，听我说，听我说！”
但他显然无法压制住这群情绪激动的华人，气的六大公司的想鸣枪示警，但周围有白人警员存在，只能大声呵斥道“闭上你们的臭嘴！干什么？想造反？你们他妈的不想活了？听蔡老讲话！”
呵斥声立刻减弱喧哗声，蔡新豪连忙道“乡亲们呐，你们可以选择旧金山也可以选择回家！留在旧金山，你们能获得工作，见到你们的妻儿，但要剪掉头发。而回家，各位不用担心返程的船票问题，六大公司会为你们解决，并消除你们所欠下的所有债务。
算是对乡亲们的回馈，我们愿意附赠两美金的路费，让你们能拿着这笔钱回去见妻儿！”
可是，预料中的利好并未出现，眼前的这群华人更加激动了，连带着周围的华人也开始发出不敢置信的声音，就连白人警员的威慑也无法令他们安静。
突兀的，一颗石头砸向蔡新豪，直直的砸在对方脑袋上，一下子将其从高台上砸下去，紧接着，一个红了眼的汉子指着六大公司的所有人，声嘶力竭的怒骂“我C你们的马！将我们骗到这里的时候你们可是说能发财的！
老子来了三年，跟猪猡一样坐船过来，可是挣来的钱全进了你们的口袋，总的算下来超过80美金，但是利息还在往后滚！现在你们说什么？免费送我们回去？还要给我们每人两美金的路费？
我跟乡亲们说一定会发财回去，每个月咬着牙寄更多的钱回家，就是为了爹娘脸上有光，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外面混的好！我娘子跟我说家里已经能盖起一间瓦房，再攒攒能盖间更好的院子。
邻居们全都羡慕我，但你现在要我回去？就拿着两美金？我哪来的脸回去？”
场面静悄悄的，只剩下了一声悲怆怒吼，但这显然说到了所有人心里，一些咬牙硬挺，就为衣锦还乡的华人情绪瞬间崩溃，张牙舞爪的冲向六大公司的所有人。
第92章 顾虑
唐人街的主干道上顿时乱作一团，华人们飞快的传播着言论，将听到的与自己思考过的言论传播出去。
话过千人嘴，当宣扬的话传到最后一只耳朵里的时候，言论已经变成了：旧金山市政府要买他们的辫子，六大公司的人要将他们送回家。
无论是辫子还是回家，这都不是他们愿意执行的。两者比较，跟回家相比，辫子无足轻重。
他们活在乡亲们的羡慕里，活在对未来衣锦还乡的期盼里。没有混出个人样，让他们回家就是在要他们的命，爹娘靠着他们从旧金山寄钱回去装阔的脸面将会无光，那群原本艳羡的乡邻会他们当成谈资，然后背后嚼舌根，在他们的想象中，这些嚼舌根的恶意会无限放大。
最重要的一点，如果能在家乡找到一份糊口的工作，他们为什么要当赊单工远渡重洋来到旧金山呢？尽管在旧金山过的辛苦，但是赚到钱的寄回大清是真不少。
留下，在旧金山依旧能找到机会赚钱养家。可离开，这份‘高薪’工作就彻底丢了，远在大清的家庭将陷入困顿。
而且，大清并不安稳，太平天国运动、鸦片战争、军阀混战导致局势不稳，回到大清，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会扑面而来。
所以，没有人愿意回去，可六大公司要带他们走，旧金山市政府要赶走他们，这种绝望的处境令他们爆发，开始冲罪魁祸首发火，如果不是受到他们的蛊惑，他们本不应该面临这种困局。
警员们吹响哨子，试图镇压乱局，但华人们疯了一样，根本拉不住。他们冲向六大公司的中高层，红着眼，恨不得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六大公司的人试图拔枪，他们顾不得周围还有白人警员，可是他们活动受限，枪袋子早就在撕扯中断掉。
大卫钱伯斯烦躁的命令所有警员不准开枪，示意警员们注意自己的安全，先退后不要插手。
“该死的，最好不要耽搁我明天的事情！”大卫站到高处，将丹尼尔护到身后，他的副手凑过来道“头儿，BOSS亲自训练我们？”
大卫钱伯斯点头“听里安说是这样的。”说着，他告诫道“别丢我的脸，训练会很艰苦，别让我在BOSS面前丢脸。”
副手有感而发道“头儿，没有东西是比生活还要苦的，眼前这群华人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们的苦在身体上和心里，军训的苦只在身体上。”
大卫钱伯斯瞪他一眼，开始对周围的警员打手势，他指着人群中冲的最狠的几个华人道“去，按住他们，抓住这几个带头的！”
警员立刻冲上去，他们的生活水平很好，日常生活中能补充到牛肉、鱼肉等蛋白质，块头很壮。他们冲进人堆，横冲直撞，一把就将这几人按住。
“全部人不准动，再动开抢！”大卫钱伯斯发出威胁，身后的丹尼尔连忙翻译。
带头的人被制服，周围的华人立刻停下手中动作。六大公司的人得到了喘息机会，满脸狂躁，蔡新豪破口大骂，他的儿子低头去找枪，试图拔枪打死这群刁民。
他的动作太有目的性，被警员直接推到一旁，冲他们虎视眈眈。
警员不希望这里发生动乱，提高他们工作强度的同时会影响他们的名声。毕竟，从使命区到萨克拉门托，他们跟市民从来没发生过冲突，从来都是和谐相处。
“我不想管你们的闹剧，但你们的作为实在是过于挑衅警队的权威。”大卫钱伯斯皱眉不满，他指着被警员控制着的华人，道“你们肯定听清楚了州长先生的命令，我要求你将命令讲给你的同伴们听。
你们只有七天时间，七天后强行留在这里的，会被强制遣返。”
拍拍手，大卫道“就这样，伙计们，收队！”说着，他就要带队离开。
“官爷，官爷，等一下！”被压住的华人连忙呼喊。
丹尼尔立刻翻译，大卫转身看向对方，这个华人他有印象，就是刚才发出悲怆怒吼的那位。
“我帮不了你什么。”大卫钱伯斯知道对方要说什么“这是你们内部的事情，跟旧金山无关。”
“那如果我成为旧金山人能行吗？官爷，您能为我做主吗？”他的眼红的吓人，消瘦的黑色面庞的青筋暴起。
大卫钱伯斯面向他，听到翻译后甚至没有犹豫，道“在BOSS的任命里，我统管整个旧金山的警队。我为旧金山人民负责，如果你是旧金山人，我就为你负责。”
“我打了六大公司的人，家肯定是回不去了，回去一定会遭报复。您能保证我家人的安全吗？能让他们安全的来旧金山吗？”
“能。”
“我要一把剪刀！”
“给他。”
警员找不到剪刀，只能拿出匕首，这名华人也干脆，直接伸头，示意警员帮他割。
身旁的同伴连忙扯住他的衣袖道“辉哥儿，你不要祖坟了吗？”
吴辉决绝道“我爹娘会来旧金山，爹娘在哪，祖坟就在哪。我没退路了，你信不信警察一走，六大公司的人立刻会弄死我？只要能活着，在哪活不一样？难不成大清能有旧金山安全？”
“万一他们骗咱们呢？等我们剃了头，回不了大清，在这里也不安生怎么办？”
‘唰！’
辫子被直接割掉，吴辉只觉脑后轻快，他喝了声痛快，然后看向自己的同乡道“我们还有什么值得被骗的？想骗我们干活，为什么要让我们加入旧金山的户籍成为美国人？”
说完，吴辉看向大卫钱伯斯，道“官爷，现在您能为我做主吗？”
“当然，你需要什么？”
蔡新豪暗道不好，果然，只见吴辉伸手冲他一指道“他们刚才说要弄死我！我害怕他会对我的家人动手，您帮我想想办法！”
丹尼尔耸耸肩道“我刚才听到了！”
大卫钱伯斯指着六大公司的所有人道“抓起来，送到城安区的看守所里去。”
一听这话，现场六大公司的人转身就想跑，但他们被周围的华人拦住，根本挣脱不开。拔枪是不敢的，窝里横惯了，冲门外呲牙实在是不敢。
熊迎波等人气急败坏，他们冲蔡新豪张嘴就骂“家产，就不该听你的过来帮忙，鬼佬能有什么好东西吗？”
其余人也对着蔡新豪咒骂，他们这种高身份的华人，什么时候跟警员打过交道？自然都是由手底下的人去办事。即便有警员找他们，他们也能避而不见。现在倒好，有了离开旧金山的想法，再加上有蔡新豪的鼓动，六大公司的人聚的要多齐有多齐，直接被一锅端了。
大卫指着自己的副手，对吴辉和煦道“你跟着他去办户籍，明天会有人给你安排工作，市政府会给你解决生活上的问题。至于你的家人，我会拜托丹尼尔去将他们接回来，这是市政府需要操心的事，你只需要安心工作。
算上丹尼尔可能还要做生意，来回可能要两个月以上，今年保证你能见到自己的家人。就这样，恭喜你做了个明智的决定。”
对方既然已经成为旧金山人，大卫自然转变态度。受BOSS影响，交朋友的言论深入骨髓，目前的旧金山不存在爱尔兰人与华人的工作冲突，所以大卫能够接纳华人，包括其他警员。
说完，大卫招招手，示意警员们离开。
吴辉也要跟着走，临别之际，他冲众人开口“我知道我的行为草率，但我被逼到了绝地上。蔡老狗骗我这里能发财，我借他的钱出海，辛苦三年，钱全进了他们的口袋。
我打了他们，无论是留在唐人街还是回到家乡都会被清算，加入旧金山迫不得已。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顾虑，别学我，你们不至于被清算。但如果哪天我真的过的很好，我会回家里看看，到时候你们如果过的不称心，再回来。”
说着，他看向跟他一块动手的几人，道“哥几个，你们是不能回去了，干脆剪了辫子，咱们在旧金山还能有个照应。”
有人迟疑，有人拒绝。
“我回去投了太平天国，等我封了王爷回头搞死他们！”
“就怕你在船上就被弄死了。”吴辉劝慰。
“你帮我个忙，求求丹尼尔先生，让我搭船回去，正巧我能帮他指路找到你们家！”
“行！”吴辉点头应下，道“就这样吧，爷们们，咱们以后见！”
七千多人，短时间内唯一愿意留在旧金山的只有一人。他们顾虑很多，但想到的终究是落叶归根。旧金山留给华人的印象不好，白人的刁难在他们的印象中清晰可见。他们还没能经历斯文海因里希治下的秩序，没有太多的依附心。
剪掉辫子、远离家乡的恐惧在他们心中无限放大，迫使他们在短时间内无法做出决定。可是回到家，外面装出的发财模样又会现原形，国内的工作并不好找，又要面临饿肚子的窘境。
两种顾虑在这群华人心中碰撞交织，等待他们做最终选择，但最终所有人都会想通，留下来或离开，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第93章 支部建连
华灯初上，社区的街道上亮起路灯。
在往常，社区中居住的多为单身男性，夜里，他们要么凑在一起打牌，要么宅在家中困倦后睡觉，从来都不会上街闲逛。
现如今，来自英国的移民女性们立刻改变了男人们的固有生活作息，一些手快的男人已经将姑娘搞到了手，成双成对，在明亮的街头闲逛。
即便那群还没有搞到对象的单身汉们也不宅在家里了，三五成群外出狩猎，企图能在街上找到看对眼的。
得益于夜间上街的行人增多，一些脑袋灵光的商人在街道上摆起了小摊，售卖一些鲜花、啤酒和食物，商业在荷尔蒙中得到进一步发展。
“BOSS，我们得往外搬了，这里有些吵。”里安站在二楼阳台，看着脚下街道上来往的人群，男男女女们凑在一起，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
商贩们在街道两侧叫卖，烹制后的食物传来焦香。
鼻尖的焦香味缭绕不去，斯文海因里希从办公桌前抬头，审视了一眼自己编撰的军事训练手册。手册参考的是民兵军事训练手册，斯文对此进行了大量的删改，毕竟这个年代还没有坦克、飞机、原子弹。用不着去学如何炸坦克、防空以及防原子弹。
至于射击训练、体能训练、战术动作以及战斗勤务是后续三个月的主要任务。
斯文没当兵，但刚上大学时参加过近一个月的军事训练，在纪律方面很有心得。在纪律方面，他要严抓。
填补上思想教育，让他们清楚为谁而战之后，就已经可以形成战斗力了。三个月后，这些人就是扩充军队的种子，不出一年，这些开出的花就能拉到战场上去检验。
听到里安的牢骚，斯文回应道“等会我们搬到默德赛河旁边的公园里去，咱们去睡帐篷，为期三个月。”轻轻叩击着桌子“大卫他们该回来了吧？发个电报将明天想要加入军队的人叫过来。”
旧金山在城市规划的过程中便完成了电报系统的铺设，过些年，它们将被电话系统取代。
话音刚落，外面正巧传来喧哗声，斯文海因里希起身，笑问道“谁又求婚了？”
里安开窗探身看向声音位置，道“是大卫，警员们押着很多清国人。”
斯文果断坐下，道“那就没什么好看的了，发电报吧，将那三十个人全都叫来。”
半个小时左右，办公室里陆续进人，最先到的是奥迪雷德尔和洛尔琼斯，这两人从日本回来后就一直考虑在日本时的得失，以期待下次去日本一定完成斯文的嘱托。
紧跟其后的是本杰明福特这位自诩激进派的选手，在他身后，跟着的是前些天围剿萨克拉门托的五名小队长。
算上大卫钱伯斯在内的22人，正好三十人。
斯文海因里希后续三个月训练的就是这三十个人，等将这三十人练出来之后，再由他们继续练兵，扩产军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