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欢迎各位发动战争!”
说着,斯文一指自己的护卫,道“伙计,带上人,去将唐人街给我围了!”
“是!”护卫乐呵呵的转身就跑。
蔡新豪脸色苍白,连同他的儿子也浑身瑟瑟发抖。
“如果你们不来,我还真想不到唐人街的破事!”斯文笑着低头看这对父子俩“想清楚后面该怎么做,还是那句话,我期待看到你们发动战争!对付你们这种人,我有的是办法!”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再给对方任何说话的机会。
看着斯文离去的背影,蔡新豪说不出的后悔,如果他今天不来,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可现在事已至此,如何脱身才是最紧要的。
想到这里,他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起身,带着儿子和护卫匆匆而去。
第90章 妥协
唐人街,六大公司。
这里位于唐人街最中央,是一栋三层小楼。小楼的外观极具中华文化特色,雕梁画栋,美轮美奂。
公司内灯火通明,当蔡新豪狼狈的从使命区回到唐人街之后,便火急火燎的催促其余五家会馆的掌舵人前来会面。
为了适应海外的环境以及对赊单工的压制力,基于地缘和方言,唐人街形成了互助组织同乡协会。但为了更好的协调行动,统一对外,在今年组建了最高联合组织,也就是六大公司。
直至1862年,六大公司才会易名为中华公所,再往后到1876年,最终更名中华会馆。
现如今,这六大公司分别是宁阳、合和、冈州、阳和、三邑以及协吉,需等到1876年,肇庆会馆成立,才会从原本的六家会馆变成七家。
六大公司现行采商董制,也就是商业机构的董事制度。轮值的董事由六大会馆直接选派,每位董事行使权力两个月,六家公司的董事轮换结束,刚好一年。
正巧,这个月的董事轮到蔡新豪,不然他也不可能硬着头皮去找斯文海因里希去解决工作的问题。
厅堂里,蔡新豪坐在正对门的位置,身后摆着关公。关公的刀口向外,正对大门。坐在关公像下,蔡新豪的神态不仅没轻松,反而愈发焦虑。
不一会,其余五大会馆的话事人联袂而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各自会馆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眨眼间将整个厅堂塞得满满当当。
“老蔡,发生什么事了?”宁阳会馆的话事人叫董傲岸,代表着台山的势力。他一屁股坐在了两侧的成员席位上,看向蔡新豪。
代表新会势力的是冈州会馆,话事人叫熊迎波,他盯着蔡新豪那张忧心忡忡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问道“惹到那个新州长了?”
蔡新豪长叹一口气,懊悔道“我们不应该去找斯文海因里希的,不找他,一点事都没有,一找他,反而被他盯上了!”
他将前因后果叙述一遍,听的屋内众人大皱眉头。
阳和会馆的话事人叫孙廷懋,他烦闷道“那怎么办?除了旧金山我们还能去哪?就这里发展的最好!如果将赊单工从手中放出去,我们的还怎么赚钱?难不成再回家乡招募?”他代表的是香山、东莞、增城以及博罗的势力,手底下的赊单工最多。
“再招募?你不妨翻开昨天的报纸看看,那个州长废除了全部的奴隶法案,你带来的赊单工只要踏上旧金山就是自由人。但你不会亏钱,因为市政府会补贴这些人的船票。”董傲岸无奈开口,这门生意按蔡新豪所说的,是被斯文海因里希断掉了。
他们这些人再想将人从大清带回旧金山压榨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而且他们也不愿意这样干了,因为没有利润可言。
能撑起如此大的身家,所有的财富都是从赊单工身上剥削来的。如果赊单工这种契约奴被废除,他们就再也赚不到钱。
“这件事不是眼前的困局。”蔡新豪打断众人的发言,焦急道“斯文海因里希只给我们一个星期的时间决定是留下来,要么成为旧金山人,要么回到大清,现在他已经派兵围住唐人街了!”
闻听此言,众人大惊失色,斯文海因里希的名声可不太好听,喜欢玩杀人全家那一套,这种行为方式不像西方人,反而跟他们的思维相同。
可是,这种思维用到他们身上,他们也害怕啊!
房间中站着的人顿时慌乱起来,几个会馆中的话事人行动出奇的一致,那就是派遣探子去唐人街外看一看。
“不行我们就跟他们干了吧!都是肩膀扛着脑袋,谁怕谁?”三邑会馆的话事人开口,他代表着南海、番禺以及顺德的势力,手底下的武装不少,胆气十足。
身为大清子民,现如今的这群人对洋人算不上害怕,只不过身处于异国他乡,在别人的地盘上终归要小心谨慎。
从1840年开始,清朝以天朝上国自居,视西方各国为蛮夷之邦,充满傲慢和轻视。到了第一次鸭片战争后,也就是1840-1842,清朝被击败,初次尝到败绩,依旧没有害怕,只有震惊和困惑,并认为对方是靠着坚船利炮取胜,不足为虑。
现如今还没有出现第二次鸦片战争,所以,这时候的清朝人不会对洋人有太多害怕的情绪。只有第二次鸦片战争之后,咸丰被撵的到处跑,威胁到了皇帝的性命和统治,才让清朝人感到害怕。
国家害怕了,国家治下的民众自然害怕。可第二次鸦片战争还没有出现,尽管清朝签下了《南京条约》和《望厦条约》,但这在三邑会馆的话事人看来不足为虑。
协吉会馆的话事人呵斥道“闭嘴,如果我们有这个胆气和实力,这些年在旧金山就不可能待的这么辛苦了!”
“够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先解决我们遇到的最大麻烦!”蔡新豪恼怒的拍响桌子,大声道“我们是留在这还是离开这?留在这,就要接受旧金山废除奴隶制的法律。离开这我们又能去哪?回老家吗?
斯文海因里希只要愿意永远移民的华人,剩下的全部驱逐。那么,那群赊单工怎么办?带着一起离开?”
“回老家?到时候花在赊单工身上的钱该怎么办?我们还敢问他们要吗?”董傲岸悠悠开口。
熊迎波微微皱眉,道“算了吧,我们在赊单工身上赚到钱已经够多了。从广州来旧金山的船票50美金,算上中介费以及利息,他们应欠我们150美金。
可现在,我们从大部分赊单工身上赚走了100美金,已经够赚了,将他们带回老家,每个人给1-2美金的路费,他们还能记我们一个好。
现在国内的起义闹得轰轰烈烈,万一他们怀恨在心,加入了起义队伍,到时候将矛头对准了我们,我们就完了!”
熊迎波的发言令场中的氛围变得压抑,对待赊单工好不好,他们心里最有发言权。
“所以,我们到底走不走?我们是一个整体,同进退,要留都留,要走都走,诸位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蔡新豪打破沉默,继续追问。
“回家吧,总要落叶归根的嘛。”人堆里传来劝慰声,具体说话的人不知道是谁,但引起了众人的共鸣。
背井离乡太难受了,许多次面对白人的挑衅,他们就只能咬牙认怂。唯恐将事情闹大。即便如此,唐人街的商铺也会时常遭遇白人的打砸和抢劫,直至斯文海因里希将北滩的秩序重新掌握,这种事情才算消失。
本以为能称心如意的过下去,可谁知斯文海因里希更狠,他跟上一任州长排斥全体华人不同,这个年轻的州长只排斥他们这种控制着大量赊单工的华人。
“是啊,回家吧,我们反抗不了斯文海因里希的。”
“钱我们也赚够了,回家享清福吧。”
“我们终究是要落叶归根的,更不可能将辫子剪了,剪掉辫子,头可就留不住了。”
“待在旧金山终究不是一回事,姓斯的只留给了我们一个星期的时间,我们得提早做准备了。”
“赊单工呢?赊单工该怎么办?”
“如果有愿意留下的那就留下,不愿意留下的就按老熊的话来办,送回去,免除掉他们身上的欠款,多发些路费送他们回家!”
蔡新豪唉叹,大家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实在是斯文海因里希在近段时间的做法骇人听闻,迫使大家不愿意跟对方发生冲突,以至于生起了回家的念头。
事已至此,那就只能离开。
这时,刚才几个出去查探的小伙子迅速跑回,他们冲着众人连连点头,上气不接下气道“唐人街四周都有人,还架起了炮。”
“唉!”蔡新豪长吁短叹“那就离开吧。”
众人面面相觑,默认了这一选择。
“铛铛铛!”敲击声响起,随后便听古怪的中文发音正在大喊着什么。
“什么动静?”熊迎波心里一慌,这是洋人说汉语的腔调。
机灵的伙计立刻出去,过一会折返回来道“是旧金山的警察在传播消息,正在挨家挨户的敲门,说汉语的是个卖粮食的是商人,跟我们打过交道。”
蔡新豪立刻想起了斯文的话,这些人应该就是对方派来的传声筒,目的是防止他说瞎话。跟众人解释一句,立刻令这些人放下心。
仔细看看,现在坐在椅子上的这些话事人都上了年纪,没了年轻时的斗志,甚至会因为这种动静吓一跳。
蔡新豪行使着董事最后的权力道“帮帮他们,算是卖个好。”
沉默的挥挥手,他神色哀叹“散了吧大家伙,我们在旧金山近6年的打拼结束了,是时候离开令我们心中难安的地方了。”
众人起身,各自散去,转眼间厅堂中再无一人,就连蔡新豪也跟随人流离开了,只剩下持刀的关二爷向着门外怒目。
第91章 冲突
唐人街的形成与淘金热有直接联系。
当发现黄金的消息传到珠三角地带,第一批华人于1849年抵达旧金山,目的很简单,挖金矿,衣锦还乡。
随着华人移民的数量增加,同乡会馆相继出现,为了互助,华人自然而然地聚集到了一起,形成了唐人街最早的雏形。
真正的蓬勃发展要等到1860年,原因是为了建设横跨大陆的铁路,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招募了大量华工,大量的人潮涌入造就了唐人街的蓬勃发展。
可眼下是1854年,硬要算下来,移民而来的华人最长久的也不过五年,人数经旧金山人口调查局计算,也仅仅七千人左右。
没有楼房,多为低矮木屋,犬牙交互,没有半点城市规划。
所以,当大批警员进入唐人街挨家挨户敲门时,钻进街头小巷,一时间令他们恍惚。在一年前,他们所居住的环境同样如此,可现如今,他们已经住进了规划合理的社区内部。
对于如何敲门并降低屋主人的警惕心,警员们早就有了自成体系的一套做法,这是从实践中得来的,格外好用。
大卫钱伯斯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他亲临一线,算是为自己的警察生涯画一个句号。近一年的警察生涯为他积累了大量与民众交流的经验,在他的指挥下,警员跟公务员相互配合,迅速将华人从小巷中叫出。
警员敲开门,身后跟着的商人磕磕巴巴的翻译着友好的话,然后警员递上一小袋白米和鸡蛋。华人畏畏缩缩的接过白米和鸡蛋,在畏惧和礼物中,他们被请上了街道,聚在一起,等人齐后统一宣告言论。
没有遇到波折,底层华人的感官跟拥有权势的华人所处的环境不同,所以在面对相同环境时的做法也不一样。他们生不起反抗的心思,主要是他们被排挤习惯了,乍一遇见对他们好的白人,他们心中甚至生起感激,收下食物就走出来了。
唐人街中的男女比例更加极端,是著名的光棍社会,放眼看去,全都是穿着黑色长衣的辫子男,他们畏缩的站在一起,微微弓着身子,谨小慎微的模样展现的淋漓尽致。
随着人群越聚越多,近七千人堵住了整个街道,精通汉语的商人求助的看着大卫钱伯斯,这么多人挤在一块,他喊破嗓子也没法将话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
正巧这个时候六大公司的人出现,蔡新豪打头,露出谄媚的笑,靠到大卫钱伯斯身侧,道“尊敬的先生,有什么事情可以效劳的?”
站在粮车上的大卫低头看向将帽子放在胸前致意的蔡新豪,并未搭理,他命令警员将人群分为七大块,尽可能保证商人说的话每人都能听清。
蔡新豪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但他不敢表达,只能在一旁陪着笑。这种情况看的六大公司的中高层心中冒火,但即将离开,索性再次咽下这口气。至于离开前在旧金山捣乱是肯定不敢的,他们害怕斯文海因里希追到他们的老家去。
“丹尼尔先生,这样可以了吗?”大卫钱伯斯问向身旁站着的商人。对方是一位粮商,常年奔波于旧金山与珠江三角洲之间,学出了一口粤语,只要将语速放慢,任何一个华人都能听懂。
“可以!”丹尼尔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跳下马车,跟随警员往第一块区域走去。
大卫钱伯斯跟过去,将六大公司的人晾到一边。
熊迎波看向蔡新豪,道“老蔡怎么办?白鬼并不打算跟我们交流。”
蔡新豪解释道“对方不信任我们,双方语言不通,他害怕我们乱说话。”他招招手,对身后众人道“我们跟上去,总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
丹尼尔在一处高台上站直身体,他拍拍手,示意所有人看向他,迎着这些茫然无措的眼睛,他放慢语速,大声开口道“先生们,我来传达州长先生的命令。首先,我要替州长先生向你们声明,旧金山欢迎你们定居,任何华人!
市政府会为你们提供工作、医疗、法律援助等社会保障!”
这群眼中茫然无措的华人们愣了愣,下意识的伸长脖子看向高处的丹尼尔。
“但前提,你们要从大清子民的身份变成美国人,也就是说,只有你们成为旧金山人,才能享受旧金山市政府为你们提供的福利待遇!”
这种解释被所有人传入耳中,顿时引起了骚乱,骚乱开始蔓延,向远处传递。
大卫钱伯斯立刻厉声向周围警员命令道“让他们安静,谁都不准说话,不要乱传,他们会将最初的话传的乱七八糟!”
警员们立刻行动,跟随在警员身后负责翻译的其他商人磕磕巴巴的大喊着“安静,不准出声!”
碍于恐惧和权威,周围的骚乱声音立刻被镇压下来。但大卫并未阻止正在听丹尼尔讲话的华人们七嘴八舌。
这群华人讨论着,脸上的表情乱飞,迟疑、抵触、拒绝和思索在每个人的脸上变幻,短短几分钟,华人们互相发言的声音开始变大。
“安静!”丹尼尔大声开口,不愿意再给这群人讨论的时间,他继续道“严格意义上来说,你们是清朝人,不是旧金山人。你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有发财,可是现在,这里的金矿已经被采空了,你们无法再靠采集黄金发财。
现在,留给你们的只剩下依附在市政府身上工作。
我要告诉你们,你们不是旧金山人,你们是大清人,我们不会把工作给你们。或许你们听不懂,但我还要解释给你们听,这是州长先生的命令!”
华人们仔细地听着,他们预料到,这可能是他们即将面临的最难抉择。
丹尼尔解释道“你们都是一群赊单工,我经常去珠江三角洲,对你们的身世有所了解。假如旧金山有1000美金,这些钱雇佣旧金山的市民,为他们发放薪酬,引导商业,那么这一千元就能在旧金山流通,无论如何,这笔钱消失不了。
可你们是赊单工,是外来者,如果我们将工作给你们,你们到手的钱会被六大公司扣一部分,另一部分自己留下当作在旧金山的日常开支,最后一部分寄回家中去。
在这一过程里,六大公司将这笔钱送回了大清,买地、买房,你们寄回家中的钱被用以妻儿的日常开销,仅剩下你们自己手里的钱进入了旧金山的经济运转中。
那么,原本旧金山的一千美金会变成九百,并且会继续减少,这就是旧金山拒绝为你们提供工作的原因。只有你们成为旧金山人,市政府才会为你们提供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