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112节

  “葛延遇原是替我家打点产业,他精于商贾,得阿爷信重,他常年做假帐贪墨钱财,阿爷知道后笞责了他,他心怀怨忿,找到苏逢吉的牙将李澄,合谋陷害阿爷,此人如今并未被开封府拘拿。”

  “你怎知晓?”

  “自从出了史府,我便安排人一直盯着他。”

  萧弈目光看去,见李昭宁发髻上已无任何饰物,只一根木钗挽发,青貂斗篷下穿的还是前两日相见时的襦裙,想必钱都花在报仇上了。

  她没留意到他的目光,认真说着。

  “葛延遇投靠苏逢吉后得了重用,替苏家打点产业,本朝立国是从契丹手中收回汴梁,三年多间,他们占了许多无主宅地。十八日,也就是你进城那日,他没随苏逢吉逃,而是去了兴宁坊、秦国长公主府。”

  “那是……驸马宋延渥的府邸?”

  “是,想必葛延遇看大军要进城,提前带着苏家产业投其门下。”

  萧弈不由轻笑,道:“他挺会挑。”

  站在葛延遇的立场上,选宋延渥投靠确实最好,历代贵胄,稳妥、体面。

  “这奸贼素来狡猾,我怀疑他知道苏逢吉的下落,但……恐怕不好办吧?”

  “我去讨要。”

  “可行吗?万一你得罪了长公主与驸马?”

  “试试便知。”

  “你为我奔走,我如何谢你?”

  “小事,且我受李府大恩,理应如此,也全个忠义之名。”

  “原来是为了名声。”

  “可有笔墨?写份拜帖。”

  两人转回一间庑房,李昭宁拿来笔墨,动作优雅地磨了砚,把笔递给萧弈。

  萧弈不接,道:“字丑,你写吧。”

  “好,如何写?”

  “就‘萧弈拜会仲俭兄’吧。”

  “登门拜会,好歹写上身份、来意才不失礼。”

  “哦,天雄军马军第二十指挥使、内殿直都虞候、检校国子祭酒、骑都尉萧弈,登门讨杯酒喝。”

  李昭宁执笔,凝神书写。

  她字写得极漂亮,绢秀又不失大气。

  萧弈看得赏心悦目,心想自己也得练练字了。

  忽听她低声说了一句。

  “知你是有本事的,立这许多功劳……受了不少伤、不少罪吧?”

  “还好。”

  写好拜帖,两人一道出府。

  兴宁坊不太远,他们安步当车,抵达时还未到申时。

  萧弈上前递了拜帖,门房一打开,立即恭敬行礼。

  “萧将军,还请堂上稍坐,家主人该散衙回府了,顶多一盏茶的工夫。”

  “你知道我?”

  “是,家主人特意提过,曾蒙将军两次相救之恩,阖府上下,无论在何处遇到将军,不可失礼。”

  “仲俭兄太有心了。”

  大堂烧着炭盆,椅子上铺着兽皮,暖意融融,不仅茶水好喝,竟还有几样水果。

  萧弈、李昭宁边吃边聊,也不无聊。

  没多久,宋延渥回来了,尚不及更衣便亲自赶到堂上,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早知萧郎今日来,我便不出门了。”

  “冒昧登门,失礼了。”

  萧弈开门见山,道:“我今日来,是为葛延遇。”

  “葛延遇?那是何人?”

  “李府叛奴,当年正是他向苏逢吉诬告李公,此人我必杀之,听说他已投在仲俭兄门下,斗胆前来索人,也是担心仲俭兄收留毒蛇,反被蛇咬。”

  “稍待。”

  宋延渥二话不说,踱步到门外,招过管家,问了几句之后,忽叱道:“速将人带来!”

  “是。”

  说罢,宋延渥转向萧弈,竟又是一揖,道:“萧郎这是第三次救我啊。”

  他甚至不是背台词,张口就来这么一句。

  萧弈一下子没能接住词,只好道:“仲俭兄太客气了。”

  “若非你及时提醒,纵然大帅不怪罪,来日宋某亦难保不为这小人戕害,家人短视,贪图财货,竟收容此贼,惭愧。”

  “仲俭兄忙于公务,一时失察也是有的。”

  “确是公务缠身,大帅命我返镇滑州,卫戍开封北门,往后你若至滑州,定要来寻我,痛饮一番。”

  “定当叨扰。”

  “军务易理,亲族难缠,今日让你见笑了,这些俗事想必你还未经历,不知其中繁琐,对了,冒昧相问,萧郎可有亲族?”

  “没有。”

  “这世道,若无亲族帮衬,着实艰难,英雄如大帅,亦多赖妻族鼎力相助。”

  提到柴守玉对郭威的助力,萧弈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宋延渥忽问道:“萧郎想必尚未婚配?”

  萧弈一怔。

  若说没有,他怕宋延渥因此起甚心思,可若说有,亦不好圆。

  稍稍侧过头,感受李昭宁目光灼灼,似想看他如何回答。

  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终于,随着脚步声起,管家回来了,身后两名仆役还押着一人。

第100章 捕国贼

  萧弈看向葛延遇,意外于此人长了一副忠厚端正的模样,留着三缕长须,颇有文气。

  他正好想找人置业理财,若识人不明,恐怕被这种人骗了还蒙在鼓里。

  葛延遇入堂,眼神转动,分清了主次后,向主座上的宋延渥深揖一礼。

  “小人葛延遇,见过阿郎。”

  “我当不起你的‘阿郎’,可识得他是谁?”

  “这位郎君风采不凡,小人往日无福识得。”

  萧弈道:“那你看看,可识得她?”

  葛延遇转头,见他身边是女眷,没敢仔细看,道:“小人不识。”

  “再看。”

  “小人眼拙,实不知这位小娘子是?”

  李昭宁咬牙道:“狗奴,果真不记得我了?”

  葛延遇脸色一变,瞳孔骤然收缩,透出震惊之色。

  “是……是是是李家小女郎?”

  “我阿爷救你性命,豢养你家小,将产业田亩尽数托付,你却勾结奸人,捏造谋逆重罪,送他入狱、阖族受诛……这便是你的报恩之法?!”

  “不不,是苏逢吉逼迫小人的啊,小人没得办法……”

  “我满门血染黄泉,你却靠构陷主家求荣华富贵,这般背主忘恩、猪狗不如的东西,今日且看天地能否容你。”

  “不!不是这样……”

  葛延遇骇然,猛地跪到宋延渥面前,哭求不已。

  “阿郎救我,小人是真心投效啊,苏逢吉那些田产、铺面,小人愿悉数奉上,只求阿郎保全。”

  “你也配?!”

  宋延渥大怒,一脚踹翻葛延遇,叱道:“宋家几世清白名声,岂容你这等背主求荣的鼠辈玷污?!”

  “阿郎,苏家产业价值万贯,一直是小人打点……”

  “把这脏东西拖出去,乱棍打死。”

  “仲俭兄稍待。”萧弈道:“且容我带走,审一审他,以免弄脏仲俭兄此处。”

  “既要审,管家,把这背主之奴拖到犬房上刑。”

  “不用,不用去犬房,我现在招,招!”葛延遇浑身一颤,瘫软在地,颤声道:“小人什么都愿意招啊。”

  “苏逢吉现在何处?”

  “我说,我说,他藏在城西永泰坊的典当行质库里,少有人知那是苏逢吉的产业,叫裕丰当……”

  萧弈问道:“你这等人,既知他下落,为何早没出卖他?”

  葛延遇痛哭流涕,道:“小人是被逼无奈啊,李业扣押了小人家眷,逼小人投靠……投靠王师,为他们遮掩、打探形势。”

  萧弈与宋延渥对视一眼,道:“此事,该知会王节帅一声,请他派兵围捕。”

  “萧郎考虑得周到,这样,我先派几个人去盯着。”

  倒不是需要兵力,他考虑的是不宜绕过王殷。

  永泰坊是西市周边坊区,商贾聚居,坊内半数是铺面、货栈。

  坊门处贴着两张通缉令及李业、苏逢吉的画像,赏钱各一千贯。

  半个多时辰后,禁军包围了永泰坊,由一个军副指挥使亲自带兵,马蹄、脚步声齐整。

  萧弈一直等着,迎上前,道:“前后门都盯着,并未见人进出。”

  “拿人。”

  典当行在坊南角,有三间门脸。

  四名兵士摸到门侧,比划着手指,猛然踹门。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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