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挑匹白布,感受蜀地娘子之体贴,缉缕成线,每一根线都由三股棉絮拧成,所织布面细密,能挡细风。石灰脱浆,井水里漂了七道工序,纯白无半点杂色。”
“好布。”
“给客官拿上。”掌柜向小厮轻斥一声,又拿出一匹布,“这匹布好,这颜色,杏花烟雨,多美,娘子最喜……”
“打住。”
“是。”掌柜十分笃定,笑道:“客官下次来,可再买这杏色。”
“一套衣裳需几匹布?”
“那得看内衫或外裳,春衣或冬衣,如客官这么高大英武,外裳就得一匹半到两匹哩。”
“红白各三匹。”萧弈问道:“你这铺子,如今可是仲俭兄的生意?”
掌柜目光又瞥向他的牌符,犹豫片刻,道:“小人哪知这些?”
萧弈不强问,道:“能送货到府上?”
“那是自然。”
“白的三匹,送到郭府。”
“不知是哪个郭府?”
“离大相国寺不远。”
掌柜骇然变色,忙道:“小人以进价给客官……”
萧弈淡淡道:“不用,就按市价。”
掌柜想了想,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不敢瞒客官,鄙店并非挂在驸马府名下。”
“知道了。”
“求客官答应以进价结算,小人也不容易啊。”
买定,白棉布送去郭府,红棉布萧弈一会自带去李府。
第104章 置业眉目
出了布坊。
老潘道:“将军,这营生可真不赖哩,从蜀地、江南进货来,价格翻了几个跟头,你若与那‘粽捡兄’相识,参上一股,钱就能不停生钱喽。”
“倒买倒卖有甚意思?要做,就做实业。”
这话,萧弈前世也是听朋友说的,那朋友后来再未联络过,不知如何了。
老潘果然听不懂,问道:“将军,甚是实业?”
“种棉花,让他找我们进料,实实在在的产业,不是参股,而是合作。”
“将军高明,但种花得有地哩,本钱可不小,花娇贵难种,比庄稼不好伺候多了。”
“别急,慢慢来,等先把镜片弄出来。还有,棉花不是花。”
“将军种过棉花?”
“……”
萧弈观察出来了,花对做买卖不灵光,更适合指导兵士的思想。
老潘还不错,是麾下最适合做生意的人选。
但需请个人帮忙培养培养才行。
此事可找李。
转头见一间文房四宝店铺格调不凡,他举步往里走去,挑了一副文房四宝问价,五贯。
花大惊,低声道:“将军,我买的笔墨就五十钱,甚是好用……江南货都宰人的。”
“送礼,要么不送,送就送好的。”萧弈招过掌柜,问道:“那套呢?”
“客官好眼力,龙尾砚、松烟墨、楮皮纸、宣州笔,皆江南美货,十五贯。”
“要了。”
之后又买了些洗漱用品,萧弈自己用的,就挑些平价好用的。
逛了一圈也饿了,见东市的酒楼不错,他有心进去尝尝,犒劳手下,却被两人死活拦住。
“将军,俺带了吃的,宫门供应,不吃白不吃哩。”
老潘打开行囊,里面尽是胡饼、水囊。
花也道:“将军,东市可太吓人了,若点些好菜,不知得多贵,还是这胡饼吃的心安,里面有肉味。”
“又吃这些,铁牙会怎么说?”
“嘴里淡出鸟来了。”
“那就是了。”
可惜,到酒楼一问,想吃点正常菜肴还得提前预定,不然就是胡饼、汤面、兜子。
终究还是啃了带来的胡饼,省得那两人聒噪没完,扫了吃饭的兴致。
“再去趟李府,今日早些回去,明日还得为天子发引。”
……
李府。
侧门停着一辆奢华马车,一个锦衣男子捧着个匣子在那来回踱步,唉声叹气。
萧弈路过,对方也没注意到他,他就没多理会。
李接过文房四宝看了,笑道:“你这是怕拖久了利息太高啊。”
“那明远兄猜错了,我是有事求你。所谓拿人手短嘛。”
“哦?”
“我想造一物名为望远镜,这是图纸,若能造出来,则卖于大帅军中,拿到预算之后,把产业置起来,再建个窖,试着烧出更便宜的材料。”
李接过图纸,看着,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手指轻动。
好一会,他终于开口。
“你这图纸,可是‘景倒’、‘鉴洼’之术?光行如矢,遇镜则折,故能成影?”
“明远兄竟能领会?”
“然否?”
“我不知道啊。”萧弈有些惊喜,道:“我只是见过此物,照猫画虎罢了。明远兄若知原理,此事便拜托了,你字‘明远’,暗合望远镜的作用,此为天意,你可参一股分润……”
“不要。”李递回图纸,道:“观你无经商之材,若有闲钱,存放我处为妥,给你月息二分,如何?”
“明远兄真会理财,李剥皮不成?”
李傲然道:“我非理财,实大才,不屑此商贾小道。”
恰此时,李昭宁端着个托盘入内。
“族兄,当是给小妹一个面子,助他一臂之力,可否?”
“唉。”
李微微一叹,从萧弈手中拿过那图纸。
“也罢,你嫡亲兄长回来之前,我暂替你还他人情。”
“族兄待小妹与亲兄无异。”
“是吗?”李一瞥萧弈,悠悠道:“可惜,我不能替你作主。”
萧弈移开目光。
李昭宁款款到了面前。
她今日已好多了,只是脸色苍白,更添几分柔弱。
嘴唇也不似平时鲜艳,有种破碎的美感。
“尝尝?”
“嗯?”
萧弈垂眸,只见托盘上摆着两道精致菜肴。
“信臣公知你爱吃鲈鱼,今晨让人去捞的,养在缸中,备好了料;这蛋羹你尝尝,炖得可嫩?”
“有心了,多谢信臣公。”
李昭宁微微一扁嘴,似有些不满,道:“信臣公也该谢你带的布匹,很漂亮。”
“和药一起带的,你若喜欢,裁套衣裳。”
“那,给你也裁套春衫?一会量量尺寸。”
“颜色不合适,你替我试试棉布,若舒服,我再买喜欢的颜色。”
“嗯,擒苏逢吉时,你的剑落在船上。族兄派人找回来了,一会记得拿。”
李忽然发出了讪笑。
萧弈问道:“明远兄何事发笑?”
“这望远镜,需我看过成品之后再论,但料子、成本、工钱岂可全无规度?拿纸笔来,我与你说。”
“请明远兄教教老潘,我打算将置业之事托付他。”
“老兵?那得教多久?从筹算教起不成?”
李昭宁道:“族兄,待我阿兄归来,他可以教,在这之前……”
“知道了,老潘,随我来,还有你,也来。”
花一直就用仰慕的眼神盯着李,闻言大喜,忙不迭跟上,小腿撞在案角也不觉得痛。
堂上只剩两人。
萧弈拿起筷子,问道:“你不吃吗?”
“我随时能吃,不差这一会儿。”
“你还有个阿兄?”
“信臣公打听到的,当年家变,阿兄恰好在外,逃难到了伪唐,现已派人寻访,待他归来,由他替我报答你的恩情。”
萧弈道:“这可不像你的为人。”
“我是如何?”
“外柔内刚,难得见你依靠兄长。”
“笑话我?可别怪我也笑话你,宋驸马看上你了,许是有漂亮妹妹想嫁与你呢。”
“哦,打听过了,因李业未落网,苏逢吉、葛延遇被严刑逼供,已体无完肤,只等捉住李业,便当众问斩,到时你若痊愈了,可去观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