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127节

  原身的畏缩气质已然全然不见,身姿挺拔,近两个月该也长高了些,肩背宽阔了许多,完全能够驾驭这身盔甲,远远看,英武不凡。走近,五官还不错,重要的是眼睛始终是自己的,剑眉星目,神采奕奕。

  镜中,有美人从屏风后转出,款款走近,对镜欣赏了一会,眼中同样显出满意之色。

  萧弈却没怎么看安元贞,美人他见得多了,却太久没有欣赏自己这双眼睛。

  安元贞忽然恼了起来,哼了一声,道:“你看我的镜子做甚?”

  “末将失礼。”

  萧弈退了几步,此时才略一打量,殿内颇奢华,地上铺着团花锦毯,墙上挂着轻容纱幔,檀木妆台上摆着鎏银胭脂盒……送哪样给董氏好呢?

  有宫女端着银盆从屏风后出来,盆中盛着牛奶。

  他想到好久没喝牛奶了,不由多看了一眼。

  “还看。”安元贞啐道:“我沐足用的,你也敢看。”

  得宫女提醒,她在椅子缓缓坐下,摆出皇后的端庄架势,换了声调,道:“将军忙于军务,岂有空入宫觐见?”

  “末将特来告知皇后,明公已遣使前往襄州,册封令尊为南阳王。“

  闻言,安元贞立即就不演了,眼睛一亮,问道:“当真?那我何时能回襄州?你送我吗?”

  “得看令尊心意,若他愿助明公安定局势,皇后自当归家。”

  “哼,这还不是威胁?”

  “王爵之位,岂不足表明公诚意?皇后若不放心,可手书一封询问令尊之意。”

  “好吧。”安元贞展颜一笑,道:“办事还算得利,便放过你这一遭。”

  萧弈时间不多,也不废话,道:“末将想借皇后某物一用。”

  “嗯?何物?”

  “凤冠。”

  “你敢!”安元贞倏地站起,恼道:“才夸你一句,你就敢打我的主意,休想。”

  “……”

  宫门落钥前,萧弈手捧木匣,快步赶出了坤宁殿,也不理身后恼怒的娇叱。

  王彦已站在门外急得踱脚,见他来,迎上前道:“这便是你要送给董氏的宫中珍宝?”

  “正是。”

  “如此珍贵之物,皇后竟愿意献出?”

  “当然,皇后深明大义,认为新皇后入主后宫,不能失了颜面。”

  “萧将军真好口才也……”

  如此,东行的人手定下,该备的礼也备好。

  萧弈酣睡了一夜,养足精神,次日清晨,二十人在曹门汇合,带着天子仪仗,出发,前往徐州骗刘。

第112章 态度

  腊月初四,符离驿。

  萧弈早早起来,洗漱,进食,披甲。

  他没披重甲,锦裳为里衣,外穿军袍,披轻便实用的禁军札甲,罩了件红披风保暖且彰显使节身份。

  此处离徐州已只有最后的四十里,今日即抵达。

  路线是向导规划好的,取汴水南岸官道,经宋州、蕲县、符离,约六百四十余里。

  官差颇舒服,每七十里一驿,供应驿马、食宿,连带来的乌骓马都不用驮人,通消息也方便。

  “将军,有信至兖州来。”

  “进来说。”

  萧弈打开门,迎张美入内。

  “兖州急报,崔周度、阎弘鲁配合颜衍计划,暗中联络兵士,然而,不等颜衍赶到,泰宁军已因铁胎银之事哗变,慕容继勋镇不住,带了五百牙兵往徐州来了。”

  “何时之事?”

  “有两日了,慕容继勋恐怕已先我们一步抵达徐州。”

  “玄圭兄怎么看?”

  “这是坏消息,慕容继勋若知将军是其杀父仇敌,必在刘面前挑拨。将军还是隐去姓名,见机行事为妥。”

  萧弈沉吟着,问道:“刘的皇位是朝廷给的,慕容彦超父子是朝廷认定的叛贼,依理,他不能收容慕容继勋。”

  张美道:“话虽如此,亦看其私交、立场。想必慕容继勋之所以奔徐州,必是为了劝刘不受皇位。”

  “他劝他的,我劝我的。刘若抵得住皇位诱惑,即使没有慕容继勋也会起兵。”

  “将军好胆魄。”

  队伍起行。

  巳时,到了徐州西郊,前方一辆破旧驴车满载柴禾,缓缓而行,挡住道路。

  萧弈等骑士虽能策马绕过,可还带了车马,只能请赶路的老者靠边,容他们先过。

  赶车的是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连忙赶驴往旁边,然而,许是负重太久,忽听“咔嚓”一声,车轴从中断裂,车子歪倒,柴禾散落,驴子悲鸣。

  老者想稳住受惊的驴子,又想扶车,急得手足无措,最后选择向萧弈跪下,不住赔罪,脸上满是惶恐。

  萧弈看着只觉辛酸,下马将他扶起,又让兵士帮忙把柴禾装好,临时修车轴。

  队伍继续前行。

  很快,到了徐州城西通汴门,徐州不愧为东南锁钥、漕运重镇,时近年关,城门外行人排起了长队。

  一队江南商旅堵在护城河上,想过也过不去。

  等了一会,吕丑不耐烦地四处张望,道:“那倒霉老儿也来了。”

  回头看去,老者边扶车边赶驴,走得比原来更慢,许久才到十余步外,对着萧弈作揖而笑。

  远处,随着一阵急促马蹄声,一队骑兵疾驰而来。

  张美顿时警惕,低声道:“只怕是慕容继勋的人。”

  萧弈道:“应该不是,只有二十余人,都是精锐。”

  “将军好眼力。”吕丑眯着眼,道:“他们马匹高大,胸骨突出,是河东健马……看,那小娘们好漂亮!”

  对方近了,萧弈首先观察那些骑士,他们脸上满是粗粝与彪悍之色,穿的也是汉军札甲,却带着些胡风,比如头盔下有护耳,军袍是窄袖短袄,袄领缝着白色皮毛。

  张美凑近,低声道:“不好,是刘崇的牙兵,代北白狼卫。”

  “无妨,社稷如此变故,刘崇派人来问,实属正常。”

  此时,萧弈才看向吕丑说的那个漂亮小娘们。

  那是个戎装少女,策马在最前,身披银色细鳞甲,罩一件火红狐裘大氅,皮肤略黑,鼻梁高挺,眼睛深邃,瞳仁却是罕见的浅褐色,典型的沙陀人模样。

  说来,刘承也是沙陀人,但相貌上并不明显。

  沙陀少女催着骏马疾驰而至,却被那载着柴禾的驴车挡住,当即挥鞭,抽在那老者身上。

  “哪来的老厌物,滚开!”

  老者吃痛,却不敢叫,慌忙想把驴车拉开,奈何一时转不过来。

  少女不耐,叱道:“杀了,把碍事的东西推到路边。”

  “喏!”

  一名骑兵领命上前,边策马,边拔出弯刀,挥向那茫然无措的老者。

  萧弈诧异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如此狠辣,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猛夹马腹,策马向那边冲去。

  “驾!”

  乌骓如离弦之箭窜出。

  前方,河东骑兵雪亮的刀锋直劈老者脖颈。

  萧弈拔刀。

  “铛。”

  人借马势,刀随身走。

  刀锋顺势一挑,破开那骑兵的护腕,在其持刀的手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可惜,慢了片刻。

  骑兵与老者同时惨叫,弯刀脱手的瞬间,老者背上也中了一刀。

  血液飞溅。

  萧弈勒马,乌骓扬立而起,长嘶。

  二十余骑立即向他合围过来。

  沙陀少女马鞭一指,叱道:“大胆贼子,你敢伤人?!”

  萧弈不语,乌骓前蹄刚落地,他径直夹马回突,冲围。

  总不能等对方已经完成了合围再走。

  “拿下他!”

  萧弈如闪电般从驴车的另一侧窜出。

  左右三名河东骑兵挥刀劈来,一人取马颈,一人砍他肩头,另一个横刀斩他腰侧。

  提缰,乌骓似通人性,猛地向右侧横踏半步,避开弯刀。

  与此同时,萧弈举刀一挡,格开劈来的刀,刀身顺手一翻,反伤对方。

  血溅开的瞬间,他借势翻身,左手按住乌骓脖颈,右腿屈膝蹬住马鞍,整个身子如坠马一般,滑向马匹左侧。

  贴水飞燕。

  这是他常替的马术动作,如同消失在马背上一般。

  电光石火间,横斩来的弯刀劈了个空,萧弈已然窜出。

  腰上挂的牌符擦过地面积雪,刮起雪沫。

  一人一马,冲出包围。

  “好身手!”

  身后,沙陀少女惊呼一声,再次喝道:“追!”

  萧弈翻身回坐,纵马奔回。

  前方,麾下十二兵士已策马赶到,将他护住,迎战眼前的二十河东骑兵。

  萧弈并非莽撞出手,他想过,沙陀少女心高气傲,已离开了本阵,十二人对二十人,他有把握擒贼先擒王,拿河东骑兵给刘一个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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