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42节

  孟业眼中浮起怨毒之色,聂文进皱眉沉思,萧弈一脸坦然,任他们权衡挣扎。

  终于。

  聂文进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果断所取代。

  “张满屯在刘铢处,需派人押来,你先审史德。”

  ……

  萧弈几乎没认出史德。

  推门而入,戴着镣铐躺在那儿的人依旧作婢女打扮,长发散落,襦裙鲜血淋漓,让人一见就为之辛酸。

  “史德。”孟业笑道:“看看谁来了。”

  听得这声音,史德下意识地就是一颤,恐惧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缩起来。

  他回过头,露出无比苍白、虚弱的脸,垂着眼眸,不敢看孟业,直到余光瞥见萧弈,愣了一下。

  “小乙,小乙哥……”

  萧弈立即从史德的眼神里看到了求助,像在求他给他一刀,了结了他这痛苦的生命。

  “嗯?”

  孟业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史德吓得魂飞魄散,忙道:“二郎……不,二弟!二弟你也被捉了?快把符印给他们吧……呜呜呜呜……”

  说罢,他再次俯倒,掩面抽泣。

  “聂将军,你看,他显然是史二……”

  “不怪孟押官。”聂文进一抬手,看向萧弈,道:“去审。”

  “是。”

  萧弈走上前,在史德面前蹲下,平视着那凄惨面容,道:“大公子……”

  “二弟,二弟,符印已在你手上,不关我的事了啊。”

  “将军,能否让我与他单独聊聊?”

  聂文进不耐烦地长吐一口气,不等孟业说话,径直领着众人出去。

  刑房中很快只剩下两人。

  萧弈叹息一声,道:“回想大公子当时抱负远大,今日如此相见,可悲可叹。”

  史德泣不成声。

  良久,他含着满嘴的涕泪,颤声道:“悔不听小乙哥当日之言。”

  “说这些也晚了。”萧弈道:“我看着你揣了符印,府里没搜到,必是带出去了,交给某个禁军了,对吗?”

  “能让我……死个痛快吗?”

  “好。”

  史德哭得泪也干了,喃喃道:“铁牙护我出府,我们遇到一个禁军将领,他说誓死救史大公子,我说我就是,他不信,我便把符印亮给他看了。”

  “然后呢?”

  “他拿了符印,上马就走,我急忙让铁牙去追……呜呜呜……”

  说到当夜每一个决定,史德显然都非常后悔,呜咽不止。

  萧弈已经听明白了。

  果然,让禁军中的内鬼拿走了。

  但为何不交上去?

  观望局势?待价而沽?还是,送到了重要地方?

  肯定没送到郭家。

  “那人是谁?”

  “我没看清,太慌了……”

  “张满屯追上对方了?他有可能知道是谁?”

  “我不知道。”史德泣不成声,道:“小乙哥……主仆一场……给我个痛快吧……”

  萧弈想了想,明知这里极可能隔墙有耳,却还是问道:“你想活吗?”

  “什……什么?”

  “我可以试着救你出去,只要你劝张满屯‘配合’我。那我问你,还想活下去吗?”

  史德嚅了嚅嘴,那满存死志的绝望双眼中,竟是重新浮起对生的渴望。

第40章 诱供

  出了刑房,萧弈转头看去,聂文进、孟业正站在不远处廊下低声交谈,从他们略显紧绷的姿态、无意识投来的凝重目光,萧弈判断他们已听到了屋内的对话。

  这般就好,他可以彻底洗清被冤枉成史德渊的嫌疑了。

  “将军,幸不辱命。”萧弈揖手道:“我确认符印被禁军内鬼拿走……”

  “审出是谁。”

  “张满屯必知。”萧弈道:“可否让史德见一见张满屯,劝他配合我们?”

  聂文进沉思片刻,点了点头,道:“只许他们说一句话。”

  “可。”

  沉重的镣铐声作响,两名甲士粗暴地押着张满屯去见史德。

  这两人也很魁梧,但在铁塔般的张满屯身边亦显矮小。

  只让史德颤颤巍巍地说了一句“铁牙,配合朝廷搜查”,他们再次把张满屯硬生生拖回了原来的刑房。

  但铁链撞击地面发出的“哐啷”大响许久没有停下来。

  张满屯的怒喝响彻了禁军大衙。

  “孟业!”

  “孟业!”

  “俺直你娘咧孟业!”

  “欺负俺大公子算甚本事?来,往俺身上拱啊!看俺不撅断你那细签!”

  “来啊,直娘贼!若不敢拱俺,你就张大了腚等着,看受不受得了俺一杵,杵死你祖宗十八代!”

  “!”

  “……”

  萧弈听着,留意了一下孟业的反应。

  却见孟业眼中泛着愠怒,脸上只是冷笑,悠悠道:“聂将军,今日若审不出来,把这人也交给下官,定教他开口。”

  聂文进皮笑肉不笑,淡淡道:“若审不出,再辛苦孟押官。”

  “不辛苦。”孟业笑道:“下官很喜欢。”

  周围亲兵听闻,不由嘴角抽搐。

  聂文进看了萧弈一眼,道:“问出符印的下落。”

  “是。”

  “对了,刘铢以张满屯的家小威胁,他同样招供,符印被史二郎带走了。”

  “伪供。”

  萧弈随口吐出两个字,推开门。

  张满屯已不成人样,褴褛的衣衫被血污浸透,皮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的鞭痕、烙印,以及各种青紫肿胀,十指扭曲,一只眼肿得只剩缝隙,另一只却犹倔强环瞪。

  萧弈走近,看到自己的身影映在张满屯一只环瞪的大眼中。

  “满屯哥。”

  张满屯喉头滚动了一下,把骂人的话咽下,像大黑熊般咧嘴。

  他发出嗬嗬的声音,道:“二郎?二郎你快走……”

  萧弈自嘲地摇了摇头。

  这里的人都爱演,比他替的主角演技更好,个个都想演死他。

  他再次向聂文进一揖,道:“将军。”

  没等他话说完,聂文进挥退了旁人,并吩咐把门关上。

  随着“嗒”的轻声,刑房中只剩两人。

  “我说过‘两清了’,满屯哥何苦还要诬陷我?”

  “你说归你说,俺没认,你卖主求荣……”

  “啪!”

  萧弈抬手就给了张满屯一个重重的耳光。

  “别跟我来这套,告诉你,我从没把史家当成主子,史弘肇杀了李崧全家,以奴婢待我,我卧薪尝胆,为的便是有朝一日报仇雪恨,我不欠史家,更不欠你。”

  话到最后,他一字一句道:“只杀史德渊一个,已是我的仁慈。”

  张满屯怔在那儿,无言以对。

  萧弈料定,在张满屯朴素的价值观里,他为李崧报仇,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忠心。

  好一会,他叹惜了一声。

  “当夜情形,我不杀史德渊,他便逃得出吗?我给他一个痛快,岂不好过他像史德一样受苦。”

  “大公子……太他娘苦了……”

  张满屯嘴唇抖动,偌大一条猛汉,竟是要哭出来。

  萧弈道:“说出谁拿了符印,他们可以放了史德与你的家小,此事你可相信,毕竟,史德已经废了。”

  张满屯摇头,道:“你杀了孟业,俺就说。”

  萧弈目光一凝,紧盯着他的表情。

  显然,张满屯不可能认为他能杀得了孟业,为何在史德命他配合且家小岌岌可危的时候还这么说?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他真的不知道符印被谁拿走了。

  萧弈心念直转,应道:“好,我答应你,只要你‘配合’。”

  张满屯一愣,再次摇头。

  萧弈突然一把钳住他的双颊,冷声道:“还不说?当我猜不到是谁派的人吗?是郭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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