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79节

  “是,是,赤岗岗顶最显眼的大帐外,插的是黑钺大纛,书着个‘侯’字旗,今日刚下寨,还在挖壕沟,小人没进去过。”

  萧弈心想,不愧是斥候,说得清清楚楚。

  刘廷让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张麻纸,用炭笔快速记着,又问道:“东边呢?”

  “东边五十步有个营地,挂‘袁’字大旗,有木桥连着。号称整个营地有数万禁军,其实没有,分马军和步军,马军帐在西,步军帐在东。”

  “骗我?那里不是金水河?”

  “小人不敢撒谎,挨着金水河还有‘吴’字大旗,两千郑州兵,一半守水车,一半守粮道。”

  “……”

  半个时辰后,萧弈、刘廷让一起走进中军大帐。

  郭崇威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手执朱笔,眉头微蹙,不时在地图上勾上两笔。

  “将军,审出来了。”刘廷让道:“与我们探查的情报可以一一对照。”

  “念。”

  “慕容彦超亲率先锋,驻于赤岗西侧三里的土陇顶端,此地名七里店,可俯瞰赤岗与刘子陂之间的平地,是骑兵突击的制高点。”

  “嗯。”

  “侯益中军帐在赤岗顶;袁率禁军环伺;吴虔裕两千郑州兵分守金水河水车与南侧粮道。”

  “嗯。”

  “刘重进在北;张彦超在西……”

  刘廷让不停念着,郭崇威惜字如金,有时下笔修改地图,有时沉吟不动,有时添上两笔。

  末了,郭崇威停下动作,吁出一品长气,喃喃了一句。

  “两三万兵力。”

  在他面前,南军的兵力已然清晰可见。

  萧弈凝视地图,只见上面画得密密麻麻,因标注得太过细致、太过直观,让他仿佛能看到大军集结,旗帜如林,人马嘶昂。

  甚至,他还能从其中感受到一丝杂乱,像是看到刘承红着眼、不顾一切地把兵马当作赌注,一股脑押上。

  这是十一月十四日,郭威誓师起兵不过三日,他已重回开封。

  大军自滑州渡河,一两日即可兵临城下,可谓迅雷不及掩耳;南军的兵马也堆垒出来了。

  决战紧锣密鼓被推到了眼前,一触即发……

第73章 临时训练

  入夜,陈桥驿营地静谧,毫无兵马喧嚣,只能听到巡兵整齐的脚步声,可见郭崇威治军之严。

  萧弈甚至留意到驿市商铺内还有百姓躲藏。

  五代风气虽坏,可越精锐的部队,越是军纪严明,这坚定了他的信心。

  “萧指挥。”刘廷让举着火把,送他到了驻地,道:“你们是客军,今夜可卸甲安歇。”

  “万一南军夜袭?”

  “嘿嘿。”刘廷让道:“别担心,你们赶路辛苦,歇好了,后两日好杀敌。”

  “如此,我们就放心休整了。”

  是夜,廿营难得卸了甲,加上傥进,四十八人挤在一个通铺里,臭气熏天。

  萧弈一开始觉得肺都要被闷炸了,恨不得去住虽然冷但透风的帐篷,渐渐也就习惯了,作为主将,同吃同宿是最基本的。

  他踹了张满屯一脚,骂道:“直娘贼,把脚洗了。”

  “嘿嘿。”傥进道:“你们闻,俺就不臭,俺这人好干净得很咧。”

  “俺只是脚臭,你是嘴臭。”

  张满屯到外面捧了点雪,囫囵把脚抹了两下又回来,道:“这先锋军也就五个指挥,加廿营共六个哩。”

  “嘁,你们也能算一个?”

  “都闭嘴!就你俩话多,熄灯后不许说话!”

  萧弈学着骂人了,心里就爽气了许多。

  他发现管着这些大头兵,话多了没用,凶他们才能老实。

  “花、老潘,你们过来。”萧弈招过两人,走到门外,道:“明日训兵,我们做些准备……”

  是夜,在此起彼伏的鼾声里睡了个好觉。

  十一月十五日,卯时初刻。

  “咚!咚!咚!”

  “起身整备!卯时三刻,校场集结!”

  都将的呼喝伴着军鼓从别的营帐传来。

  萧弈坐起,疼得悄悄呲了牙,他十天往返了一千三百余里,身上没有一块肌肉不酸疼。

  他踹了郭信一脚。

  “起了。”

  “让我再睡会。”郭信翻了个身,嘟囔道:“好困。”

  “起。”

  萧弈毫不客气,一把将他从通铺拖到地上,却牵动了自己背上的肌肉,顿时疼得精神起来。

  “哎哟。”

  “披甲,用饭,校场操练。”

  “指挥,郭将军没让俺们廿营操练啊。”

  萧弈冷冷道:“我让你们操练。”

  到饭房帐用了朝食,廿营准备赶去校场。

  傥进还坐在那大吃特吃,甚至故意气人,打了个很响的饱嗝。

  “嗝!肚子啊肚子,俺可没有辜负你,走哪都吃饱。”

  张满屯回头,啐道:“你的肚子可辜负你太多哩,一点主意也没给你出。”

  “还不去点卯?!”

  赶到校场,正好卯时三刻,郭崇威已在点将,只往廿营这边看了一眼,没理会他们,自率一队骑兵流水般地出营而去。

  副将王审琦负责营垒守卫。

  萧弈没领到军令,就在校场操练廿营。

  大战一触即发,临时练刀枪棍棒来不及,他想过,这两日能提升的只有一点凝聚力。

  “列队!”

  “喏!”

  “范巳,代三都都头;吴狗子,副之。”

  “喏!”

  “细猴,代二都都头;胡凳,副之。”

  “喏!”

  “左都虞候、子将,到第三都入列。”

  “喏。”

  “都站齐了!”

  校场安静了一会。

  萧弈站在那儿,姿态挺拔,标准,一动不动。

  兵士们愣愣看着他,渐渐跟着静止下来,老潘遂上前,一个个给他们调整站姿。

  “都站直喽,看看指挥,肩平,背直,谁动一下,整个都一道去跑十圈。”

  立军姿是免不了的。

  过了半个时辰,三队人都绕着校场跑过,不再敢乱动,军容算是有点样子了。

  “站累了?”萧弈终于开口,“我们玩个游戏,姓名接龙。”

  “啥呀?”

  “……”

  “俺叫金三水,滑州胙城人,三都新兵,会使矛、骑马;俺前面是胡凳,好像是曹州?”

  “错了,胡凳是他的浑号,他叫甚名?”

  “哎,胡,胡甚来着?俺忘了。”

  “胡照古,你个驴,俺这名出自李白的诗咧,‘今月曾经照古人’,懂吗你?”

  细猴大乐,道:“你个胡凳,怎还有这么个雅名?没看出来呀。”

  “俺阿爷以前也有点家底,你这狗眼当然看不出喽,侯姬。”

  “啧,莫叫俺的本名。金三水,继续接龙。”

  “好哩,俺前面是胡照古,籍贯曹州冤句,擅马、矛、弓、刀、口技。”

  “俺叫王九,滑州酸枣人,会骑马、射箭,还有……绣花,俺以前是织匠;俺前面是金三水,滑州老乡,他会的不多。”

  “……”

  萧弈默默看着,根据这些兵士们在众人围观下或洋洋得意、或羞赧的态度,了解着他们的性格。

  傥进一直双手抱怀站在一边,忍不住插嘴道:“都听俺的,俺大名傥进,生在朔州马邑,除了不识字,俺就没有不会的!”

  “狗蛮,你又不是俺廿营的,谁耐烦记你姓名?”

  “俺就要你记住,傥进傥进傥进……”

  “够了!”

  萧弈喝止,再次命令众人整理队列,报数,方才重新开口。

  “下一个游戏,信任背摔。”

  “这又是啥?”

  “……”

  “指挥,俺能不摔吗?俺身板太重,怕他们接不住俺。”

  “信任你的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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