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是信,可俺重。”
“摔。”萧弈叱道:“这都不敢往后倒,上了战场,你也把命交给他们吗?!”
作为指挥,每一次信任背摔他都在下面接着。
“相信我们,下来。”
张满屯站在战台上,背对着边缘,悄摸着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犹豫。
傥进大乐,嚷道:“傻驴,哈哈哈,你也太孬了吧?在我们从直卫,这种孱头只能拉粪哩。”
“你来试试,狗蛮。”
“那你倒是下来呀俺才能试,来,俺给你接着。”
终于,张满屯往后一倒。
萧弈与另外四人伸手去接,只觉一座大山倾倒下来,沉得他差点一个趔趄,浑身肌肉酸痛。
傥进上前,帮忙拉起张满屯,讥道:“这么重,满肚的屎没屙吧?”
“啊”
张满屯大吼,长出一口气。
之后,换傥进上去,张满屯显然想要嘲讽几句,没想到傥进头都不回,没心没肺就往后倒。
“接住他!”
“哈哈哈哈……”
一直操练到快午时,萧弈才下令休息。
时下军中都是一天两餐,战时会加一餐干粮。但萧弈习惯了一日三餐,若消耗大还加补给餐,特意拿钱给伙夫队,午时一刻就用了饭,且有热羊肉。
众人大块朵颐。
“狗蛮,你不是廿营的,怎敢臊着丑脸跑来吃俺们东西?”
“嘿嘿。”傥进能屈能伸,唆着羊蝎子,笑道:“俺和兄弟们一路来的嘛。”
“直娘贼。”
“萧指挥,下午还有甚好玩的?”
萧弈问道:“一起?”
“要是搁那傻站着,那俺可不。”
“来,带你玩个‘四人三足’。”
“哈哈,你花样还真多哩!”
午时三刻,又回到了校场。
先用一个四人三足的游戏把傥进骗进廿营,摔了个七荤八素,萧弈就开始正经操练。
“子将,出列。”
“喏!”
花捧着令旗站到了阵列前面,高声喊道:“接下来训练‘听号识令’!”
他手里有五面令旗,赤色、黑色、青色、白色、黄色,杆尾皆有铜铃。
“看好了!赤旗高举,缓慢挥动,前进;黑旗垂腰,上下挥动,后退;青旗左倾,画圈挥动,左转;白旗右倾,画圈,右转。你等必须在三息之内识令,否则阵型一乱,罚。”
傥进嚷道:“俺能吃苦,但记不住。都是听什将喊的哩,可大声了!”
萧弈断然喝叱道:“都给老子记住!”
花又拿起黄色令旗。
“此为战术旗,黄旗搭赤旗,高举向前,猛挥三次,冲击敌阵;黄旗搭黑旗,横举平移,立即结阵,持盾防御;黄旗搭青旗,斜举挥动,绕至敌侧。”
这些对普通士卒已经很难记了,萧弈却还让细猴拿出他的哨旗,教众人识别。
细猴的旗就小得多,旗上还绣着字,颇好辨认。
“看好哩,给你们这些不识字的孬货开开眼。得胜旗,俺发现敌人溃逃哩就举,中军自会吹得胜鼓;这是‘援’字,俺举这旗,就是援兵来喽;这是个‘警’字,敌军要偷袭俺们哩。”
“娘咧,老子记了你的,前面的又忘了!”
萧弈不怕他们一时记不住,无非是练。
他将廿营分成两队,郭信、老潘各带一队,让花站在战台上挥旗,不停地前进后退左右冲锋,哪一队犯的错多,今夜给另一队洗胫衣。
自然得把张满屯、傥进分开。
时不时地,细猴冲出来高举“警”字旗,考验临时反应。
“结阵结阵!黄旗搭黑旗了,莫害俺输给那傻驴!”
“停!右队胜,今夜左队受罚。”
“直娘贼!”
“哈哈,可算操练完了吧?”
萧弈看了看天色,进入今日最后一项操练。
他手一指,让众人席地而坐,向花点了点头。
花会意,拿出一张纸,上前道:“再唱首歌,大家伙们就用饭,唱得好的加块肉。”
“哈哈,还有一顿?唱呗,俺会唱《喜嫁郎》哩。”
“唱军歌,我写好了。”花眯着眼摊开那纸,清了清嗓,道:“这是《定乱歌》,我听指挥陈述天下大势,回想数年军中过往,有感而发……咳咳,让诸君见笑了。”
“唱呗。”
花舔了舔唇,终于开了口,一开始声音很小,但他唱得很好,调子虽简单,却苍凉古朴。
“甲胄冷浸霜天月,烽烟漫卷故园雪。”
“忆昔闾里多离散,白骨露野谁收管。”
“父哭子兮妻哭夫,田畴荒芜少人锄。”
“我本农家耕织郎,披甲持戈赴疆场。”
“昨日垄上种粟麦,今朝阵前驱豺狼。”
“灶中留米给孤孀,檐下添薪暖阿娘。”
“若问此心何所向,万家灯火映寒窗。”
“我辈执槊从征来,愿为苍生谋平安。”
“纵死得闻太平乐,此身何惧埋青山。”
“……”
萧弈知道兵士们都听不懂,没关系,一起唱就行。
唱到第二遍,他从花手中接过那张纸,放声唱起来,他知道自己唱得难听,但也没关系。
他们就这般一遍遍地唱,歌声渐渐整齐,混杂着天南地北的口音,响遍了校场。
萧弈回过头望去,见夕阳把天空染成了红色,一整天就这样过去了。
他还留意到,先锋军副将王审琦站在远处,似乎一直在看着他们这边,看了很久。
第74章 探敌
十一月十六日,寅时三刻。
萧弈昨夜睡得很早,听到伙夫队的动静就醒了,打算抽空练练骑射。
身上依旧酸疼得厉害,他只好先给自己拉伸,用手指推肌肉内堆积的乳酸。
睡在旁边的郭信也醒了,揉着眼问道:“干嘛呢?”
“酸疼。”
“哎哟,其实我也酸,我给你按,你给我按。”
过了一会儿,通铺上响起郭信杀猪一般的惨叫,所有人都被吵醒过来。
帐帘“唰”地被掀开,刘廷让大步进来。
“萧指挥,听说你曾是控鹤卫副都头?”
“是。”
萧弈好奇道:“刘兄怎知道的?”
“我昨夜和他聊天说的呗。”郭信呲着牙道。
刘廷让问道:“牌符、军袍可还在?”
“在。”
“将军召见,请随我来。”
萧弈遂跟着去了中军大帐。
郭崇威已披了全甲,正在用朝食,见他来,径直一指案上的胡饼、羊肉。
“坐下吃。”
“喏。”
“哪天出京的?”
“初六。”
“十天,禁军知道你转投大帅了?”
“我官职低,时间短,可能没引起他们注意。但李洪威未杀王殷,李业、聂文进见我未死,必知我弃暗投明。”
“无妨,不需你见他们。只需你带我的人进敌营转一圈,打探、投书即可。”
“好。”
“你们卯时一刻出发,至刘子陂等候,待我率部驱赶南军探马,随其避入敌营,酉时之前务必归营。”
“喏!”
“用食吧。”
郭崇威说罢,起身往外走去。
萧弈食量颇大,一边看着那标了南军战略布置的地图,一边把案上的吃食都嚼了。
他回去换了一身军袍,重新披甲,又让吕酉、范巳、韦良把营军牌符都拿出来,交代老潘、花今日好好练兵。
“你去哪?怎又穿禁军军袍?”郭信径直道:“我一起呗。”
“去统算辎重、抄写文书,你来吗?”
“算了,自去吧你……廿营的小娘皮们,今日老子来带你们操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