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摆摆手,道:“无妨,我与他不同。”
孙忠揉了揉屠夫般的脸,挤出笑意,迎上前两步。
“吁!”
后匡赞勒马。
他长得确实俊俏,脸上敷着淡粉,扫了一眼孙忠,叱道:“我奉命出城募兵,开城门。”
“喏!”
孙忠连忙递出两把钥匙,命麾下去开城门,却被后匡赞的人一把抢过。
下一刻,后匡赞目光落在萧弈脸上,眉头微蹙。
“这是何人?”
“回使君。”孙忠道:“这是控鹤卫左厢第三都副都头,萧弈。”
“控鹤卫终日在我眼皮子底下,岂有我不识的?!”
萧弈道:“我是半月前由国舅亲自任命,都头是曹当。”
后匡赞身后有兵士上前,附耳说了两句,他这才点了点头,深深看向萧弈,眼中满是猜疑、审视。
“国舅命你做了甚?”
萧弈沉吟片刻,言简意赅道:“送信。”
“送给何人?”
“给国舅的兄长。”
后匡赞叱道:“你去了陕州?!”
萧弈沉默,思忖他说的是“澶州”还是“陕州”。
“问你话!胎毛未褪的竖子也敢在我面前摆谱?!”
“并非摆谱。”萧弈已想好应对,道:“只是此事机密,不便当众说。”
“使君。”孙忠连忙打圆场,道:“萧都头才从城外回来,冻了一路,我正邀他到城楼喝碗热汤,询问些情况。”
“正好,我一并听听。”
后匡赞马鞭一抽,催马从马道上了城头,翻身下马,先入城楼,径直在主位坐下。
萧弈与孙忠随之入内。
他留意到,后匡赞带八人登城,四人守在城楼门口,两人护卫其侧,两人立在萧弈、花身后。
“说。”后匡赞一脸倨傲,道:“耍甚花头?”
孙忠道:“卑职只是打听了一下城外的战事……”
“没问你。”后匡赞转向萧弈,道:“说!李业命你办何差事?他有何事交代李洪信?你与曹当押送了甚?”
萧弈不知他为何在意陕州李洪信,他分明是去找澶州李洪威。
此时不及细思,目光一瞥,完成了对环境的观察,心想,若动手,可拔孙忠的刀,使孙忠没刀。
后匡赞一脸怒意,眼神却愈发兴奋,指向花,道:“把面巾摘了,匣子打开。”
花有些慌,道:“萧郎?”
“无妨,给他们看看。”
“是。”
花摘下了脸上的面巾。
“脓包?!”孙忠一愣,惊呼道:“怎会是你?我说眼熟呢!”
“嗒。”
木匣被打开。
慕容彦超冒出头来,黢黑的脸,圆瞪的眼,表情狰狞,仿佛要夺人而噬。
“呀!”
孙忠一个激灵,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嘴唇打颤,语无伦次。
“这这这……慕容……他他……头……头头怎在此?”
“咣啷。”
刹那,萧弈兔起鹘落扑向后匡赞,顺势拔出了孙忠腰间的佩刀。
快得几乎连残影都看不到。
屋中牙兵还在盯着慕容彦超的人头发呆,萧弈已至后匡赞面前,一刀挥出。
“唰。”
刀光如泓,迅若闪电。
避无可避的一击。
但……竟落空了。
怎么可能?
萧弈垂眼看去,目光一凝。
却见后匡赞已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第85章 审问
“饶命!”
后匡赞连忙喊道,生怕稍慢一点就身首异处。
萧弈缓缓垂刀,落在他颤抖不已的脖颈上,刀面如镜,映出一个个鸡皮疙瘩。
“降,我降了!别杀我,我只是一个无用的伶人,方才态度差了些,实在是害怕镇不住军中兵士,我见了慕容彦超人头,就知阁下是北军将领,愿降!”
后匡赞求饶时可怜兮兮,竟与方才的倨傲判若两人,变脸的本事出神入化。
“你们快把刀收了,收了,怎敢对萧将军亮刀?”
此时,牙兵们才刚刚要拔刀,立即收了回去。
“缴械。”
“是,是。”
很快,刀都被放在地上,花全都踢到一边,拾起一把,守在萧弈身侧。
萧弈瞥向孙忠,正要开口。
“我先降的……我先降的……”
孙忠迫不及待跪倒在地,凶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
“萧兄弟,不,将军,求将军给我一个归顺郭公的机会。脓包……不,是花兄弟,我往日待你不薄,这些年,我念着老都头的情义,见你让人欺负,一直护着你啊……”
萧弈抬手,止住孙忠废话,道:“我知你家在哪,敢有异动,我杀你全家。”
“不敢,绝不敢。”
“花,你带孙忠先控制住城门守军。”
“喏!”
后匡赞见孙忠没有被刀架着,忙道:“将军,是小人先降的,小人更忠于将军。”
“放屁,你是昏君的走狗,清君侧杀的就是你这等奸佞。”孙忠骂道:“我对将军的忠心,岂是你这等巧言令色的娼伶能比的?”
“呜呜,小人愿为将军劝降带来的人马。”
萧弈问道:“你为何问我是否去陕州见李洪信?”
后匡赞没马上回答,低着头,眼珠转动。
萧弈觉得这种天子近侍肯定很狡猾,一刀利落劈下,斩了他一根手指。
“啊!啊!”
“不许嚎,说!”
“是,是……呜呜……小人只是猜想,小人听闻了慕容彦超战败,准备出逃,却发现……发现内帑的金银珠宝都不见了!”
“何意?”
“官家不在城中,只能是李业卷走了。小人方才听说李业曾派将军与曹威出城办事,怀疑他让你们把金银送到了陕州。”
“还有呢?”
“没,没了,小人只去过内帑两次,除了今日就是十月初,里面还堆了许多黄金,其他的,真就不知了。”
“起来。”
萧弈收了刀,与花各带着后匡赞、孙忠去招抚人马。
后匡赞手下本就打算出逃、孙忠麾下则士气低落,纷纷选择归附,并无反抗。
花筛选出孙忠麾下不老实者,将他们卸甲缴械,与后匡赞手下集中绑了,关在藏兵洞内。
如此,萧弈带进城的近四十人换上守军衣甲,队伍扩到一百五十余人,占据南城,巡逻、警戒,又与胡凳打了暗号,随时接应大军入城。
忙完这一切,李重进不由大喜,道:“哈哈,开封城到手了!”
“不错。”刘廷让道:“王师已能顺利进城。”
萧弈想要的却不止是助大军进城,而是兵不血刃拿下开封。
他再次将孙忠、后匡赞押到城楼仔细审问。
“说眼下开封情形,我需看看你们谁的情报有用。”
“卑职先……”
“小人先说!李业总领开封防务,扬言‘勿惜府库诏勤王之师’,实则定是想溜。李业之下,刘铢负责治安、李洪建暂统禁军。”
“李洪建?”
“此人是李业兄长,任侍卫马步军都虞候,聂文进随驾于赤岗之后,他就是城中禁军主帅。”
“他在何处?”
“近来常驻禁军大衙。”
“将军。”孙忠抢答道:“卑职也有重要情报,李洪建每日申时三刻会来南城巡视!”
刘廷让倏然起身,看了眼天色,道:“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无妨。”王承训淡淡一笑,道:“我识得李洪建。”
他脸上浮起运筹帷幄的笃定神情,起身,在郭馨面前踱步,侃侃而谈。
“此前,我曾遣人携李洪威之书信,呈于李洪建,阐明利害,说服他保护王家及曹威在京城的家眷。他知奸佞势难长久,并未伤两家家眷,还供给了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