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黑帆 第30节

  但他硬挺着一动不动。

  见林浅如此,众船工们也不敢擦汗,只能一起苦苦捱着。

  又过小半个时辰,已经不见什么人再上船,打眼一看,船工也基本已到齐。

  林浅道:“水手长,开始今日点卯。”

  雷三响正发愣中,胳膊被白浪仔碰了一下,连忙反应过来,应了一声,而后下到甲板,大声令众船工排成队列。

  毕竟已在太阳下站了快两个时辰了,雷三响现在只想赶紧完成点卯这个差事,好回船舱里把汗湿的衣服脱了去。

  一番点数,只数出来62人,船上船工明明有64人才对。

  雷三响又反复数了两遍,确实少了两人。

  雷三响只能硬着头皮向林浅道:“舵公,少了两人。”

  林浅微微颔首。

  雷三响回到艉楼上,看了看众船工,开口对林浅小声道:“舵公,要不先让大伙散了吧。”

  林浅:“再等等。”

  陈蛟警觉起来:“舵公,这两人不会是跑了吧?”

  林浅略一思量,摇头道:“应该不会。白浪仔,你带几个人去花船上看看。”

  “是。”白浪仔提刀抱拳,走下艉楼,找了三个好手,去船舷边招呼花船的小艇过来。

  而后爬软梯下到小艇上。

  日头越来越高,渐渐升到中天。

  此时已入伏,温度颇高,海上的太阳更是毒辣无比,站的久了,汗流在被晒到的皮肤上,蜇的生疼。

  船工有些躁动,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心里已经骂骂咧咧了。

  过了许久,小艇驶回。

  白浪仔和一起去的三人先上了船,后面跟了一个船工,神色羞愧,脸上还有三道抓痕。

  而后还有一人软梯爬的很慢,脚步晃晃悠悠,浑身湿透,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身酒气,显然是喝晕过去,刚被人泼醒。

  此时众船工的不满已完全落在这二人身上,纷纷对他俩怒目而视。

  脸上有抓痕的那人,见状更加羞愧,直接跪了下去,低着头不敢看船上众人。

  喝醉酒的也软软瘫倒,至于是跪倒还是又睡了,就不得而知了。

  “怎么回事?”林浅询问。

  白浪仔指着那个醉鬼:“这个喝晕在了花船上,怎么都叫不醒,我把他扔到海里才叫起来。”

  而后白浪仔指着脸上有抓痕的那人:“这个昨晚乱性,胡乱打人,把一个姑娘打的重伤,下不了床,被花船扣下,花了三两银子才赎回来。”

  林浅示意知道了,而后肃声道:“点卯不至,打五鞭。欺凌妇女,打五鞭。”

  而后林浅看向雷三响:“你是水手长,往后水手刑罚,由你掌刑。”

  雷三响有些迟疑:“舵公,船上之前也没这个规矩……”

  林浅打断他:“规矩总有开始的一天,就是今天。”

  雷三响还想再争,陈蛟拦住他道:“舵公是对的,没有规矩,成不了气候。”

  雷三响连被抢白,面色不愉,推开陈蛟,一拱手,下了艉楼,从库房中取出鞭子,走到甲板上。

  打伤姑娘的那人,顿时连连求饶,口中说些“一时糊涂”“喝多了酒”“再也不敢了”云云。

  另一个喝多也想求饶,一开口,就是一股酒气刺鼻的呕吐物涌出。

  雷三响吼道:“把他俩绑起来。”

  船工们拿来绳子,把二人绑在桅杆上,剥掉上衣,露出后背来。

  雷三响紧咬牙关,拿着鞭子牟足劲挥了下去。

  只是一鞭就皮开肉绽,打的那人顿时凄厉高呼。

  第二鞭下去,鼻涕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众船工就在一旁观刑,无一人求情。

  第三鞭下去,那人已身体抖若筛糠,边哭边求饶:“我错了,我知道错了,那三两银子我赔,别打了,行行好吧……”

  雷三响怒哼一声:“你打人家姑娘时,人家有没有向你求饶,你可有饶了人家?”

  那人哑口无言,紧接着第四鞭落下,哭嚎越发凄厉。

  等十鞭子抽完,那人嗓子已经完全喊哑,绳子一解开就如一滩烂肉般软了下去。

  雷三响示意船工把人抬回船舱去。

  又开始抽另一个酒鬼鞭子。

  那人只用抽五鞭子,加上酒精麻痹了不少感官,倒是没有哭嚎的这么惨烈。

  打完解开绳索,也被人抬回舱室。。

  行刑完毕,雷三响一扔鞭子,重新站回林浅身后,满脸不愤。

第41章 山东大汉

  林浅目光扫过其余船工。

  众人脸上或是畏惧,或后怕,或是不满。

  “大家在海上航行许久,好不容易靠岸,想找些乐子,我明白。”

  林浅朗声道。

  这还是沉默了一上午的林浅,首次向船工们说话,众船工们无不向他望去。

  林浅从衣物里掏出块硬饼干,举在手里。

  “大家啃了半个月这种墙灰般的鬼东西,想喝酒想吃肉,我知道!”

  而后林浅又指向北方。

  “那边就是大明,大家出海已有半年,都想回家,想看看母亲,看看妻儿,我和你们一样!”

  经历这一上午,众船工本以为林浅开口是要训斥他们,没想到竟是这样三句话,直接说到了众人心坎里,不免心里纷纷点头应是。

  “可是咱们现在不能散,因为这船货的银子,大家还没收到,我算过了,每人保底也有三百两银子!”

  众船工心里都是咯噔一声,他们知道弗郎机人的船值钱,但也没想过能分到手三百两。

  绝大多数大明的老百姓,一辈子赚的银子,加起来也到不了三百两。

  林浅继续道:“我知道大家难,我也难!可谁叫咱们是男人!是男人就要撑起家,再苦再累,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空着手,咱们怎么回家?怎么付爹娘的药费?怎么给孩子添衣?怎么填饱全家人的肚子?”

  船工们都低下了头,就算是那些没成家的,也是爹生娘养的,谁不想好好孝敬父母?

  想起爹娘、家人殷切的眼神,众船工只觉得自己就是吃再多苦,只要家人能过好,也值得。

  况且那可是三百两,人活一辈子,能有几个赚三百两的机会?

  “诸位别忘了,咱们做的是刀头舔血的生意!”

  林浅一句话又将众人拉回现实。

  “但凡有一个人走漏消息,咱们都免不了官府的追捕!所以这才立下了点卯的规矩,除了点卯外,往后还会有其他的规矩,若没有这些规矩,就难有咱们的平安!”

  “所以从今往后,坏了规矩的,一律严惩。今天我把话就此说下了,往后有谁受罚,别怪我不讲情面!”

  话讲完,众船工皆神色愧疚,全都低着头,一时间甲板上只能听到海浪拍打声。

  林浅将众人眼色收入眼中,明白火候差不多了,缓了语气:“行了,站一上午了,都回舱歇息吧,准备吃午饭。”

  这话说完,甲板上的氛围轻松不少,船工们步伐沉重,三三两两的回舱。

  见船工们散去,林浅回身对周秀才说道:“二哥,现在我们靠近近海,就多和渔民们买些新鲜食材,酒肉、蔬菜、水果都买些,不要在意花销,这事你和陈伯说一声,要买些什么,让你们看着来。”

  “好。”周秀才点头应是,下了艉楼。

  “三哥……”林浅还想找雷三响,看了一圈,却没找到人。

  陈蛟道:“他回舱去了……你别和他计较,他就是这种炮仗脾气。”

  林浅微笑:“大哥说哪里话,三哥的脾气我自是知道的,今日还要多谢众兄弟为我撑场面了。”

  陈蛟连忙拱手,半开玩笑的道:“不敢!舵公今天这些手段,也算是让我这做大哥的开了眼界了。”

  林浅豪迈一笑,搭着陈蛟和白浪仔肩膀道:“大哥这就折煞我了,走,去我舱室抽支雪茄去。”

  陈蛟笑道:“别,你那怪味烟草我可抽不惯,你还是饶了我吧……”

  话虽如此,陈蛟还是和林浅白浪仔一起进了船长室。

  林浅给三人各点了一支雪茄,然后开始瞎聊。

  正巧林浅和白浪仔昨天没去花船,陈蛟便讲述在花船的见闻。

  一聊到女人,空气中便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你们是没见到,这南方女子看着腼腆,实际床上的劲头可不小,昨天那喊叫声,简直要把花船都震散了……”

  林浅前世也是阅女无数,算得上风月场的老手,闻言便配合的多问了几句。

  白浪仔则结合那个被人打伤的姑娘,想明白了为什么花船上会有金疮药。

  进而又想到,今天众船工点卯迟到,也是林浅早就料到的,甚至把治鞭伤的金疮药都提前买好了。

  这心思之缜密,着实让白浪仔震惊。

  三人抽完雪茄,周秀才也从陈伯那边回来。

  正巧午饭做好,四人在船长室下层的军官餐厅一起吃饭。

  林浅让人把雷三响也叫来。

  周秀才道:“他说下午还有事忙,就在自己房间吃了。”

  “也好。”林浅心里明白雷三响是觉得被当众驳了面子,有些闹情绪,并不以为意。

  陈蛟、周秀才偷瞄林浅表情,见他并无异色,这才放下心来。

  ……

  军官的舱室位于火炮甲板的尾端,在餐厅之下。

  午饭后,雷三响正在自己舱室中收拾碗筷。

  这时林浅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雷三响见到,闷声闷气的打个招呼:“舵公。”

  林浅没搭腔,径直走到桌前坐下,将手中东西往桌上一摆。

  雷三响看去,只见桌上摆了两个酒坛子和一根鞭子,那鞭子正是上午他用的那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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