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黑帆 第45节

  国本之争,一争就是二十年,太子担惊受怕了小半辈子。

  如今,终于轮到太子即位,郑贵妃……何去何从?

  杨公公光是想想就觉遍体生寒。

  如果郑贵妃倒台。

  他们这些替郑贵妃办事的,何去何从?

  特别是采珠横征暴敛,逼得珠民造反的市舶司太监,何去?何从?

  杨公公浑身不住发抖,眼前阵阵发黑,不住天旋地转。

  “杨公公?”

  众官员见杨公公身子左倾右倒,不住出言关切。

  杨公公强打精神,而后指着那墙道:“来人,把这墙砸了!”

  “是!”

  军士应了一声,拿来铁锤,几下便把墙砸塌。

  杨公公还嫌不够,让人把墙壁碎块扔到海里,又让人将整栋房子拆毁。

  众官员走出房门时,那端着人头的小兵也跟在身后。

  杨公公见了,像见到蛇蝎一般,怒道:“什么腌东西,也放盘里端着?速速丢海里喂鱼!”

  小兵愣在当场。

  不明白看个信的功夫,杨公公怎么就变了个人。

  “还不快去。”布政使催促道,“将此人尸身也一并处置了。”

  “是。”小兵应了一声,端着人头去了。

  大明能考上功名的,都是天才中的天才;能当大官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郑藩台此时也悟道了杨公公用意。

  大明文官不像太监人身依附关系这么强,但党同伐异的凶险,比太监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朱常洛能保住太子之位,全靠清流据理力争,如今太子即位,清流自然也要水涨船高。

  对浙党、楚党、齐党的清算,眼瞅着就要到来。

  这种节骨眼上,自然要和浙党、楚党、齐党这些人撇清关系。

  上报造反,把全天下的目光吸引到广东,给党争当话引子。

  那是蠢透大天的顶级蠢事。

  他要是这么干了,还不如把脑袋割下来,直接送去京城。

  退一步讲,就算是他学海刚峰,偏要钻牛角尖、认死理,上报造反。

  京城六部也忙着处理大行皇帝后事,着手新君登基,根本无暇他顾。

  等闲下来,部里走完流程,内阁票拟完,司礼监批了红,再发到地方,估计小半年都要过去了。

  这伙海上反贼,早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了。

  那诗里不是说什么“此去蓬莱东入海”吗?

  想来,不向东航行个几千里,是找不到“蓬莱”的。

  几千里,可就出了广东地界,不归他管了。

  此时此刻,广东地界上的文官集团和宦官集团,达成了惊人的默契。

  携手收拾起林浅留下的烂摊子。

  只要是众人一条心的瞒报,死几个阉人,死些许军士,损坏一两处水寨算什么。

  在大明,有些一千斤都打不住的事情,不上秤,就没有四两重。

第60章 青梅坊搬家

  清晨蒙蒙亮。

  广州城尚未从睡梦中醒来。

  街上没什么行人。

  而青梅坊的门外,已站满了等待的病人。

  “砰!砰!砰!”

  敲门声不断传来。

  “来啦!”梅儿着急忙慌一把掀开布帘,从后院跑出。

  吱呀一声,打开大门。

  只见门外已经站了七八人。

  为首的,是板着一张冷脸的小相公,正是白浪仔。

  梅儿认出了白浪仔,惊喜道:“是你!今日是来找我父亲看病的?”

  白浪仔点头。

  “我爹还没起,你们先坐着喝茶,我去叫……”

  话说一半,嘴巴已被捂住,双臂被夹在身后。

  擒住她的那双手好似铁钳一般,任凭她如何挣扎也脱不开身。

  船员利落的给梅儿手脚绑住,口中塞上麻布,放进麻袋中。

  梅儿在被装进麻袋里的一瞬间,只见自己父亲也被人抬年猪一般的从后院抬了出来。

  父亲也手脚被缚,口中塞着麻布。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双双套进麻袋,扎好口后,二人死命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出。

  白浪仔对手下道:“舵公有令,把医馆内物件原样带走,尤其各种药材、器具,要仔细装了,不要混淆,不要遗漏。”

  手下听令,在医馆中分头行动。

  两个时辰之后,一应物件打包完毕。

  医馆后面就是条小河,船员们有条不紊的将货物搬运上船。

  苏康性格孤僻,周围商邻与他不熟,医馆内又时常传来惨叫,连累周围商铺也生意惨淡。

  因此当看到医馆搬迁,都兴高采烈,没一人上来询问缘由。

  梅儿被装在袋子里两个时辰,开始还剧烈挣扎,没多久就没了力气。

  突然感觉被人提起,心中惊恐,又奋力挣扎。

  这时只听麻袋外传来低声威胁:“你动一下,我就在你父亲身上划一刀。”

  梅儿立时呆住,不再乱动了。

  白浪仔又对苏康说了同样威胁。

  父女二人就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小船沿水路一直向东,花银子买通水门兵丁,成功出城。

  不知过了多久,苏康终于被从麻袋中放出。

  一看天色,已是满天辰星。

  “苏大夫,又见面了。”林浅和煦笑道,命人给苏康解开束缚。

  按林浅吩咐,苏康绳索捆的不紧,他手脚虽然麻痹,但不至坏死。

  苏康从袋中出来第一件事,便是四处寻找自己女儿,只是甲板上只有他脚下一个麻袋,没有女儿身影。

  “梅儿呢,你把她怎么样了?”苏康奋力嘶吼,双手掐向林浅。

  林浅走到船舷边,指着海面道:“你女儿在那里。”

  苏康跌跌撞撞的跑去,顺着林浅手指看去,只见海面上一片暖黄船灯铺撒出去,恰如万点星光。

  离圣安娜号最近的一艘家船上,梅儿也正抬头眺望,父女二人互相询问许久,确认彼此无事,这才放心。

  苏康缩回身子,愤然对林浅道:“你想怎么样?”

  林浅指了指船舱:“有些兄弟受伤了,特请苏大夫医治。”

  白浪仔道:“医馆中一应物件,全都运到船上了,苏大夫要用什么,可以直接吩咐。”

  父女二人分在两船,已是摆明的威胁。

  软肋拿捏的恰到好处,由不得苏康不就范。

  苏康心如明镜,无意再做故作嘴硬,被人威胁又服软的蠢事。

  他只是斜觑,而后啐道:“卑鄙。”

  林浅:“用心治伤。我手下弟兄哪里治坏了,你女儿身上哪里就会缺一块。”

  苏康目视林浅,眼神想要吃人,末了,也只能背上医箱,下到船舱去了。

  伤员被安排在最低舱,和火药舱在一起。

  此处在水线以下,交战中基本不会中弹,最为安全。

  苏康下到底仓,只见十几个伤员躺在其间,都伤的不轻,伤口已被潦草处理过,只是大多开裂了。

  这些都是林浅进攻水寨时,被误伤的珠民。

  苏康放下医箱,近前救治,几名船员在他身后举蜡烛掌灯。

  ……

  家船上。

  梅儿见父亲被困在大船上,心一横,就要往水里跳。

  被身后白清一把拉了回来。

  “放开我!”梅儿对白清拳打脚踢。

  白清根本不痛不痒,将梅儿双手反剪到身后,只一微微用力,梅儿痛的直接流出泪来。

  见着小女孩哭了,白清赶忙收手,心道岸上人就是矫情,她才用两分力,就哭鼻子。

  梅儿知道自己打不过白清,只能蜷缩在家船一角。

  过了许久,闻到一阵鲜香。

  只见白清端了一碗温粥过来,把粥塞到她手里。

  “吃吧。”白清尽量柔声道。

  梅儿从一大早就被绑住,一整天没碰水粮,又担惊受怕,闻见饭香这才觉得又渴又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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