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浪仔上前一步,拔出匕首,攥在手中。
李魁奇略一思量,一拳砸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那茶桌四个腿全部震断,桌板被砸穿一个窟窿。
满桌茶水四溅,茶具噼里啪啦碎裂一地。
“好自为之!”李魁奇撂下一句狠话,出门离去。
待脚步声走远后,林浅起身,目光冷冷扫过黄守备。
黄和泰吓得一缩,忙道:“是他让我去叫头领的,我不知道二位头领不对付,下次此人再来,我定提前告知头领。”
林浅凑到他耳边,冷冷道:“无妨,快到中秋了,明日我让人给守备带一份厚礼来。”
话是好话,只是威胁意味甚浓,黄和泰只觉浑身起鸡皮疙瘩。
直到林浅出门,他才松一口气。
林浅出门后,快步走出总兵府,来到码头前。
那艘海沧船已起锚扬帆,缓缓出海。
李魁奇站在船尾,与林浅对视,满脸张狂神色。
此时,圣安娜号正在绕行果老山山脊。
李魁奇远远瞧见了圣安娜号船体,张狂神色更盛,指了指圣安娜号,又指了指自己,而后挑衅的望着林浅。
海沧船三帆全开,很快便驶出很远,李魁奇的面容在望远镜中已看不清,但一双虎目依旧杀气腾腾的盯着岸边。
此时,手下已找来一艘小艇。
林浅收起望远镜带其余手下,站上小艇。
白浪仔摇橹,小艇灵活的掉头转向,朝大帆船驶去。
登船第一件事,林浅便下令朝李魁奇离去的地方追击。
只是海沧船船速很快,大海茫茫,已不见踪影。
圣安娜号朝海沧船消失的方向航行了两个时辰,也没在海面上看到踪迹。
此时天色阴沉,眼看要下雨,海面上能见度越来越低。
再追下去恐怕也没结果,林浅便令大帆船返航。
待大帆船靠岸,阴沉的天空终于下起雨来。
林浅让船员找商户买了头活猪,现宰现杀,给船员们当做晚饭。
船员们不知道今天有什么喜事,但有新鲜猪肉吃总是好的,纷纷到甲板上帮忙杀猪。
晚饭做好后,林浅又叫白清上船,一起吃炖猪肉。
饭间,林浅不经意问道:“深澳港总兵府,有办法潜进去吗?”
……
次日。
天晴雨霁,万里无云。
总兵府侧房中,黄和泰早早醒来,只觉神清气爽。
回想昨天经历,只觉得还有些后怕,两个海寇头子,哪个都不是他得罪的起的。
好在都过去了。
李头领灰溜溜的走了。
林头领也没难为他。
真是万幸。
他刚想下床穿衣,一翻身,只觉得摸到一片冰凉水渍。
黄和泰心中不安,又摸了摸,那水渍还有些滑腻,再往前伸手,竟摸到一冰凉肢体。
黄和泰像被扎了一针般从床上跳起,一把掀开被窝。
眼前场景吓得他目眦欲裂。
只见一个死猪头摆在床上,周围满是暗红猪血,将被褥全部染透。
一股腥臭扑面而来。
黄和泰顿时干呕不止,冲到院里,吸了好几口海风才缓过来。
“黄守备。”有军士上来打招呼。
“滚!”黄和泰吼道。
见守备大人心情不好,军士立马溜走。
黄和泰明白,这是林浅对他的警告。
此时黄和泰才感到一阵阵后怕。
他不像总兵能组建家兵,他能刮到的那点油水,也就勉强能养活自己。
想活命,就只能受林浅这个海寇头子的摆布。
黄和泰抬头望天,深深喟叹:“造孽啊!”
……
中秋后,岛上城寨已建的初具规模。
林浅每天都会上岸视察。
在他的要求下,在果老山、大尖山这两个岛上的山头,都建了望台。
十二个时辰里有人轮番值班。
不仅深澳港的动静尽收眼底,周围几十里的海域也一览无余。
在岛中城寨边,建了篱笆寨墙,日夜都有人在寨墙附近巡逻看守。
铁匠赶制了一批枪头,装在木杆上,算作简易长枪,这种武器逻队基本能人手一把。
更远处,岛南林树边,还有细绳子串起的碎瓷片,敌人碰到就会发出声响,起到预警作用。
这些都是为防备李魁奇袭击做的准备。
林浅曾派人问过黄和泰,黄守备也不知道李魁奇的驻地在哪。
只知道李魁奇手下有上千海寇,每三个月都会去拓林湾给总镇手下送报水。
拓林湾就在南澳岛以北岸边。
李魁奇每三个月去一次,说明他活动范围离南澳岛不远,必须小心提防。
或许是防御得当,近来岛上十分太平。
两个山头的望台倒是时常看到路过的商船,搞得不少人心里痒痒的。
只是,林浅觉得目前有李魁奇在外窥伺,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没允许部下劫掠。
在检查防御的同时,林浅还每日检查城寨的建设情况。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匠人都是很良心的,从做工到用料都是一丝不苟,建成的房屋几乎没有质量问题。
目前岛上的商铺不多,除了几个铁匠铺外,也就几处赌场、妓院、医馆进驻了商铺中。
除此以外的大部分商贩,都是一大早坐船过来,把货卖完后,傍晚再乘船回去。
还没人意识到此地的经济价值。
林浅巡视时,看到有些地段好的商铺空置,颇感浪费,干脆自己拿银子出来买下,雇人来做生意。
等生意好了,再赏给立了功的兄弟。
截至目前,林浅已经开了酒楼、客栈、糖水铺各一家了。
正琢磨是不是再开个成衣店时。
一个船员快步跑来,满脸急切的道:“舵公,周直库他们出事了!”
第66章 明面上不好赏
林浅心中一沉,追问道:“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那船员喘着粗气道:“醉猫吕刚刚回来了,坐着渔船回来的,伤得不轻,他说半路被劫了,对方有三条船,几十个好手,咱们船员被杀了干净,船也被抢去了……”
船员声音渐小,因为他见林浅眉头越皱越紧。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用想,这事肯定是李魁奇干的。
只是令林浅想不明白的是,茫茫大海,李魁奇是怎么精准找到他的船的。
这年头海上行船可不会挂国旗,更不会像水师战船一样,在桅杆上挂个“林”字。
在海面上远远的看去,三桅福船都长一个样子。
除非李魁奇不分青红皂白的打劫每一艘途径的福船。
但近几日望塔一直看到有大型福船经过,说明航线畅通,李魁奇就是在众船之中,精准的选出了林浅的船。
这就值得推敲了。
“醉猫吕现在在哪?”林浅问道。
“在青梅坊,苏大夫正给他治伤。”
“走!”林浅快步走去。
苏康父女自从上岛之后,就在林浅半逼迫半资助下把青梅坊重新开了起来。
新青梅坊就在一处沿街的二层商铺中。
此时堂内已围了不少人,见林浅到了纷纷让开一条路。
只见醉猫吕全身有四五处刀伤,分别在手臂、大腿等处,刀伤很深,血流了不少,好在没伤到要害。
他坐在凳子上,苏康正给他包扎。
见林浅来了,醉猫吕就要起身,被苏康按住,呵斥道:“你要找死我不管,只是别浪费我的止血药。”
醉猫吕只能坐下,口中道:“舵公……”
林浅用手示意他别说话,走到近前观察他伤口。
几处刀伤都不重,唯独大腿内侧处伤口很深,此处有许多大血管,一旦破裂人必死无疑。
如果是苦肉计,不可能做到这份上,应当是真的。
只见那处伤口周围血痂很多,但此时已不再流血,伤口周围还有白色药粉,显然已被药止住。
止血是权宜之计,一旦药效过去,血还是会流个不停。
林浅便指着那处伤口道:“苏大夫,此伤似乎要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