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黑帆 第60节

  只见圣安娜号又放一轮炮后,竟灵活的调转方向,向北方驶去。

  ……

  圣安娜号甲板上,林浅放下望远镜,命令道:“航向正北。”

  陈蛟:“航向正北,左舷逆风,转舵换帆!”

  有了船艏三面三角帆的加持,圣安娜号掉头敏捷了许多,很快便将航向变更完毕。

  随着船帆重新兜满了风,八节的航速渐渐发挥,很快便将李魁奇船队甩到二两百步外。

  此时天空又是一道惊雷,而后大雨毫无征兆的下起来。

  火绳枪见了雨,便不能再用,艉楼甲板上的尾炮,也无法使用。

  “距敌四百步!”主桅望手大声报告。

  林浅沉声道:“航向西南,左舷迎敌!”

  陈蛟:“航向西南,戗风掉头,右舷顺风,转舵换帆!”

  戗风掉头,就是指船头要过正朝西北的正逆风区,若船只速度不够有可能在正逆风区停住,以至于被吹的倒退,或是侧翻,十分危险。

  若不是交战所需,极少有船只会戗风掉头。

  随着舵手搬动船舵,圣安娜号船头渐渐指向西北,桅杆上的风旗子摇摆一阵,继而平行于船身,直直的插向后方。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只觉时间分外缓慢。

  过了片刻,船头缓缓向西偏转,渐渐出了正逆风区,船帆重新兜满了风。

  众人都长舒一口气。

  雷三响在火炮甲板大声喊道:“左舷迎敌,都去左舷!准备装弹!”

  此时透过炮门,雷三响可以清楚的看到,李魁奇船队位于大帆船东南不远。

  又一次射界、距离都是极佳。

  “开炮!”陈蛟嘶吼道。

  雷三响:“放!”

  重新装弹完毕,雷三响道:“放!”

  数轮炮击之后,雷三响喉咙都哑了,嗓子眼里都是硫磺味,皮肤沾满黏腻,但浑身肌肉激动的发抖,眼里满是亢奋光芒。

  仗就该这么打,才对劲啊!

  船艉甲板上,林浅看到李魁奇船队又损失了三条舰船,身后航迹上,满是着火的木板和碎肉残尸。

  此时圣安娜号正处于李魁奇船队的西北,其船队想要追上,就要顶着正逆风,多次戗风掉头,走之字形航线。

  那无异于在圣安娜号的炮眼子里跳舞。

  被人白打,还追不上。

  这就是风帆战舰时代,抢占上风的好处。

  在林浅视线中,李魁奇船队已三次戗风掉头,简直如活靶子一般被圣安娜号乱射。

  仗打的这般窝囊,居然还能迎头冲锋,也实属难得了。

  不过这样正好,看着敌人被白打,总是心情舒畅的。

  李魁奇舰队第四次戗风掉头后,终于学聪明了,开始西南方航行,准备绕个大圈再冲,避开圣安娜号的射界。

  林浅命令道:“右微舵,保持左舷射界!”

  陈蛟大声传令。

  随着圣安娜号缓缓转向,李魁奇船队又重新回到雷三响视线中。

  甲板下传来雷三响张狂的狂笑:“哈哈哈哈……直娘贼!俺看你往哪跑!”

  李魁奇船队与圣安娜号几乎平行行驶,导致火炮命中率明显低了很多。

  但架不住炮弹不要钱似的一直放。

  一路上,李魁奇又有多船中炮,两条鸟船解体。

  此时其船队经过几次戗风掉头,已逐渐行驶到西北上风。

  而圣安娜号则渐渐到了东南下风。

  占了上风的李魁奇,已是满心悲愤,他看了眼身后,还跟着的只有不到六十艘船了。

  这些都是他十几年间一点点积攒的家底,都是他的心头肉。

  看着手下一个个化作血雾,战船一艘艘燃为齑粉,就如拿小刀子给他凌迟一般难受。

  要是堂堂正正拼杀而死也就罢了,偏偏还是被一炮炮轰死,死的毫无价值,死的……窝囊啊!

  好在弟兄们的死都是值得的,他现在已经抢占上风,只要顺风而下,就能一举夺下那炮舰!

  诚然,林浅可以再掉头逃跑,可此处已接近湖边缘,往前跑不了多远就是珊瑚暗礁。

  他李魁奇纵横南海十余年,不是傻子!

  他正是利用弟兄们的命作饵,一点点把林浅逼入绝境!

  只要能冲杀过去,夺下大帆船,那一切就还有救,就都还是值得的,他还是闽粤一霸,而林浅之流将在海上除名!

  想到此处,李魁奇虎目含泪,举起鬼头大刀,风雨中转身,朝手下泣血喊道:“给死去弟兄报仇的时候到了,随我冲杀登船,诛杀此獠!”

  众海盗被他神情感染,热血上涌,也一同举刀。

  雷霆骤雨中,李魁奇船队启航,正顺风向圣安娜号悲壮启航!

  圣安娜号甲板上,林浅望远镜中,只见李魁奇在船头说了几句,而后整个船队便如离弦之箭般冲杀而来。

  此时陈蛟指着左侧船头道:“舵公,你看!”

  林浅循声望去,被万点雨点击打的墨黑色海面上,出现了一圈靛蓝色海水。

  他们竟不知何时行驶到了珊瑚环礁的边上。

  林浅这才明白,李魁奇一番豕突狼奔,竟是为了将他引到珊瑚礁边上,借暗礁限制圣安娜号的机动。

  仓促间,能想到此种应对,也当真了得。

  可惜。

  林浅嘴角冷笑,命令道:“左半舵,航向正东!”

第79章 阴阳鱼

  陈蛟依言传令。

  圣安娜号擦着珊瑚环礁边缘转向。

  此时李魁奇已窜入圣安娜号五十步之内。

  林浅肉眼便能看到李魁奇站立船头,单手举鬼头大刀,指向自己,如索命冤魂,气势骇人。

  林浅冷静命令道:“左舷接敌,左微舵,保持火炮射界。”

  在李魁奇眼中,他与林浅最近不过二十步,甚至能看见他高站艉楼上的冰冷神情。

  可惜林浅溜得快,他与圣安娜号擦肩而过。

  李魁奇立马命令船队转向,紧紧追逐。

  他心里明白,这种番人的软帆船换帆麻烦,频繁转向,速度受限,正是他追上接舷的最好机会。

  圣安娜号和船队在海面上逆时针航行,不断争抢上风,陷入阴阳鱼缠斗。

  一般来说,阴阳鱼缠斗标志两舰不分伯仲,平分秋色。

  但那是两舰都有火炮的前提下。

  而现在李魁奇船队只能忍受一轮又一轮的炮火袭击,像个拉磨的老驴,围着磨盘转圈圈,满眼都是那永远也够不着的胡萝卜。

  李魁奇炙烈如火的热血,随着一圈圈的转磨盘,一轮轮的炮击,渐渐冷却,熄灭,变得比打在身上的雨水还要冰凉了。

  他矗立船头,艰难的回身望去,身后……船队只剩下一半了。

  再这样缠斗下去,迟早是被火炮轰成肉泥的下场。

  他明白这场仗打不赢了。

  他艰难的道:“传令,各船分散,自寻航路接舷!”

  手下听令,向后舰传达。

  不多时,凝聚在一起的舰队逐渐分散,像一张大网向圣安娜号笼罩而去。

  林浅见此,放下望远镜,命令道:“航向东北,从船队中冲出去!”

  陈蛟大声传令。

  随之舵手将舵轮回正,圣安娜号直直冲向那面大网。

  没了李魁奇座船指挥,舰队乱作一团,面对迎面冲来的圣安娜号,都纷纷避让,竟被圣安娜号直插进去。

  火炮甲板上,雷三响声嘶力竭的大喊:“双舷迎敌,不用听口令了,火炮能放多快放多快!”

  圣安娜号船舷两侧,全是敌船,几乎不用瞄准,炮手们机械式的装填发射,装填发射……

  圣安娜号的整个船体,都被笼罩在黑火药爆炸的浓烟中。

  侥幸靠近圣安娜号的海盗船抛出钩绳,双手紧握绳索,脚抵湿滑的船舷,向甲板爬去。

  大部分人还没爬到船头,就被砍断绳索,或是被长枪刺中落海。

  最后侥幸登船的海盗不过五六人,方一上船,还没看清甲板构造,就被密集如林的长枪、刺剑捅成了筛子。

  船队和圣安娜号一轮交错之后,再没有靠近接舷的勇气。

  而李魁奇的座船也消失不见。

  此时李魁奇正令手下向湖西北水道行驶。

  他知道船队一旦化整为零,根本不可能接舷成功,他下达这个命令,只不过是为了用弟兄的命,换自己的命。

  趁着弟兄们与林浅缠斗的工夫,他就能通过湖水道逃出生天。

  他的座船中,还有从林浅那抢来的三万两银子,十多把火枪,船上还有二十多手下。

  只要逃出去,他就能凭借这些,东山再起!

  只要放他李魁奇一条生路,来日必报此仇!

  此时海上风雨愈强,风向也陡然从西北变为东南。

  正逆风变为顺风,船速陡然增快。

  李魁奇眼望苍天,任由雨水滴入眼中,混合着泪水流下,心中暗道:“贼老天,你总算是待我不薄!”

  “大哥……”手下海盗声音颤抖,“那炮舰追上来了……”

  “什么?”李魁奇骤然转身,只见见圣安娜号船头破浪,正朝他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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