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黑帆 第79节

  林浅见状道:“族谱带来了吗?”

  “带来了。”

  船员将一个红布包递上,将之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书,最上面的纸张较新,越往下纸张越黄。

  这东西一拿出来,林老爷子就像被掐了脖子的大鹅,声音一紧,两个眼泡像要凸出来一般,紧盯族谱。

  林浅叫船员拿来蜡烛,将族谱放在桌上,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凑近火源。

  林老爷子道:“慢!”

  林浅停住,族谱离烛焰不过寸许,边缘已微微发焦。

  “唉!罢了,老夫房中还有百余两的傍身银,好汉拿去吧。”

  林浅嘴角勾起讥笑,将族谱凑近火焰燃着。

  “别!别烧,别烧啊……”林老爷子大哭,仿佛被烧的是他自己一般。

  一晚上死了这么多林府的护院、奴仆,林老爷子都没皱一下眉头。

  刚刚一个林府亲眷被捅死在厅上,林老爷子也不见落泪。

  一本破书,却搞得他泣涕涟涟,着实可笑。

  凑近烛火,那族谱染上火焰,一个个林氏族人的名字,被火苗吞噬,焦黑变黄,化作炭屑。

  整本族谱全部烧着,被林浅丢在厅中,逐渐成了一团火球,被吞噬殆尽。

  厅后又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船员们陆续搬进五六个箱子。

  打箱盖,散发宝光,里面装的都是珠宝首饰和散碎银两、地契文书,显然是从各房,尤其是女眷住所搜集来的。

  “船主,后院都搜遍了,只有这些。”船员拱手道。

  林浅眉头微皱,厅上银子加起来,不过万两,和这么大府邸、这么多船队、这么久远的世家相比,显然还远不足数。

  林浅道:“再搜前院。”

  船员们接到命令,分散开去,行进之间全无阻碍,好似天生认得路一般。

  女厅不大,船员在厅上走动,不慎碰了林知书一下,林知书身子一抽,落在林浅眼中。

  林浅上前踢他一脚:“别装了,一旁跪着去。”

  林知书麻利的起身,小步挪到族人中跪好。

  林浅又取出一本族谱来,凑近蜡烛,火焰翻飞间,化作焦炭。

  老爷子发出凄厉哭喊。

  林继仁不管族谱,只盯着林知书看,目光甚为关切。

  林浅见状,放下第三本族谱,一指林知书。

  船员大步上前,将他按在地上。

  林浅上前踩住他脑袋,拔刀就捅。

  “住手!”林继仁大喊,“我招了,别伤我儿性命!”

第104章 都杀了

  林浅刀抵在林知书后心,冷冷望向他爹。

  “银窖在佛堂……”

  “不能说!”林知礼强忍脸上伤痛,口齿不清的大喊,“他私通李姨娘!”

  人堆中,李姨娘身体一抖。

  林浅一个眼神,船员上前,林知礼腹部被重击一拳,痛得缩成一团,船员把他的口嚼子重新戴上。

  林继仁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大儿子,又看向身后,当他看见李姨娘衣衫不整,眼神躲闪,已明白了一切。

  林浅让人放开林知书,对手下说道:“去查佛堂!”

  “是!”

  林浅坐下来,好整以暇的看着眼前大戏。

  林知书见父亲眼神望来,涕泗横流摇头,他有心辩解,奈何嘴巴被堵住,说不出话。

  林继仁眼神从惊疑、不解、再到愤怒,直把整脸都气成了猪肝色。

  “你和姨娘私通?你个畜生!”林继仁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呜呜呜……”林知书痛哭流涕,拼命摇头,下巴不停指向李姨娘。

  虽未张口,看那动作神态,也知他要说什么,无非是那李姨娘先勾引他的这套陈词滥调。

  “你个罔顾人伦的畜生!”林继仁一巴掌扇到大儿子脸上。

  后院中,有脚步声快步过来,走到厅前拱手道:“船主,佛堂供台下面,找到了暗门,里面有几十口银箱子。”

  林浅对雷三响道:“带人把银子搬到船上,点出个约数,报给我。”

  雷三响领命退下。

  林浅对林家人戏谑道:“佛台下面挖银窖,贵府倒是诚心礼佛。”

  林继仁回头,怨毒的看着李姨娘,目光阴冷,刺的李姨娘身子不住发抖。

  林老爷子万念俱灰,怔怔流泪道:“四百年世家,一朝落败,怎会如此啊?”

  “呵呵呵呵……”许是情郎背叛伤了心,也或是被吓傻了,李姨娘闻言,竟幽幽的笑了起来。

  在淌血的大厅上,笑声分外刺耳,听得人脊背发毛。

  “贱人!”林继仁神情冷若蛇蝎。

  “世家?好一个脏心烂肺的报世家!”李姨娘边说边笑,神情癫狂,“林继仁,当年你把我强买进府,害得我父亲气死,母亲投井,家破人亡,就该想到有这一天。哈哈哈哈……堂堂秀才与姨娘私通,传出去还考什么科举,不被人戳穿脊梁骨已算好了!哈哈哈哈……”

  “住口!住口!”林继仁狂怒,但周围强人虎视眈眈,他又不敢去捂嘴,低声怒吼,“等这事过了,再找你算账!”

  李姨娘激动的浑身颤抖,面庞狰狞扭曲:“要说算账,也该好汉们先与你林府算账,你口中那些善行,桩桩件件,哪个不是为了自己?

  舔着脸说什么毁田分洪,不过想借洪水冲死你家田地周边的百姓,好兼并田产!

  你家不知害了多少百姓性命,还假惺惺的办粥棚、义学,想博个好名声,做梦!

  有今日一切,都是你家报应!

  合该叫好汉把你们都杀了,哈哈哈哈哈……都杀了!都杀了!”

  林继仁听闻此言,吓得缩着脑袋看向林浅,道:“好汉别信她的,这贱妇疯了。”

  “是吗?”林浅从箱中拿出一沓田契,缓声读道,“长浦都黄青图三家坪,土地六亩三分,立契日万历四十七年十月初八。”

  读罢,又抽出新的一张地契:“立契日万历四十七年十月十六。”

  又拿一张:“万历四十七年十一月初九。”

  林继仁无话可说,颓然垂首。

  前厅有船员来禀报道:“船主,有一伙乡勇朝这边来了。”

  林浅问道:“多少人?”

  “一百多人。”

  “把守大门,守好院墙。”

  “是。”

  厅内林府众人,听闻乡勇来救,都觉精神振奋。

  林浅又叫人去问后院搬运银两的情况。

  过了一会,船员来报:“银两搬了小半。府外还有一伙人马朝后门去了。”

  林浅沉吟片刻,对白清道:“你留在这里看住这些人,我去后面看看。”

  “是。”

  林浅随船员登上院墙,只见远远确有一片火把朝后门走来。

  离得太远,看不清人数。

  从过来的方向看,应是县城的来的人,不是乡勇。

  鸟船停在后门河埠头,没有院墙遮挡,一旦被这伙人占据,他们就难脱身了。

  必须将人挡住。

  林浅对手下命令,让拿了弩箭的都到后门院墙来。

  半炷香的功夫,有十二名弩手过来。

  他们进府时,只有五把弩,多出来的应当是在府内缴获的。

  弩手在墙头就位后,那火把队伍也到了墙前。

  当先一人举着火把上前,高声呵斥:“我是黄岩县典史,哪来的贼人在此作乱?现在出来,还能保住小命。”

  刚刚与林府护院正面拼杀,声响定传了出去,这才引来了乡勇和典史。

  林浅不答话,示意手下都躲在女墙后面。

  手下露出半个脑袋,数了片刻,报道:“有两百余人。”

  算上前门的一百多乡勇,林府周围已聚集了三百余人,林浅带来的手下,只有七十五人,人数上绝对劣势。

  为轻便行事,也没带火枪,远程武器只有弩箭,而典史人马的前排,都持有盾牌,武器上也不占优势。

  最好找机会将领头的典史干掉。

  典史见院墙上无人答话,借着月光看不见人影,便命人去取梯子,爬墙探查。

  “啪嗒!”

  竹梯子搭在墙头,一人谨慎的爬上,到顶端时,见四周无人,正要上墙头。

  忽见月光之下,一柄雁翎刀寒芒闪过。

  那人捂着豁口的脖子,从墙头栽下,空中洒出一阵血水。

  “放!”林浅大喝一声。

  十余弩手从墙后现身,瞄准典史放箭。

  可惜那典史戒心很强,早就缩到盾牌后面。

  “嘭!嘭!嘭……”

  只听远处,一阵矢入盾之声,典史毫发无伤,手下仅两人被射穿大腿,在地上打滚哀嚎。

  典史心中暗忖,林府的这伙贼人不知人数,又有弩箭,占据墙头地利,难以强攻。

  他区区一个典史,不入流的小吏,每月工食银不过一两,这点银子,拼什么命啊。

  索性远远围着,不让贼人走脱就是。

首节上一节79/98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