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三响一番点数:“舵公,一船人也齐了,走吧!”
“启航!”
林浅一声令下,七条鸟船缓缓摇橹启航。
“贼子休走!”远远马蹄声传来,夹杂着一声气贯云霄的怒喝。
只见林府西墙外,一队骑兵急驰而来。
虽只有二十余人,但人人身披甲胄,手持长刀,悍勇之气扑面袭来。
“嗖!”
骑兵疾驰之中,拉弓引箭,一箭射出,带起破空之声。
“咚!”
林浅身侧,一船员盾牌中箭,带起一声闷响,那船员一个趔趄,差点被带倒在地。
好在这等骑射功夫只有当先一骑有。
林浅下令道:“举枪!”
身后船员从船舱中掏出十杆火绳枪来,熟练的装药、填弹,点燃火绳,不断吹燃。
此地水道狭窄,不能扬帆,只能摇橹缓行,骑兵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林浅目光紧盯着不断逼近的骑兵,心中估算距离。
看到骑兵已至二十步内,林浅大喝:“放!”
“嘶”
“砰砰砰……”
十发火绳枪响,白烟四起。
远远可见两匹马胸口爆发一团血雾,接着前腿一软,马背上的骑兵也栽了下去。
还有一骑被射中手臂,大半胳膊化作空中血肉,仅剩下一层皮与身子相连。
那骑兵惨叫一声,跌下马去。
见此情形,其余骑兵不仅势头不减,反而悍不畏死的冲杀向前。
林浅道:“弩箭!”
火枪手退后装弹,十二名弩手靠近船舷,锐利弩矢瞄准骑兵。
“嗖!”
这时,领头的骑兵拉弓射箭,一箭袭来,快若流星,直指林浅。
吕周眼疾手快,连忙举盾格挡。
“咚!”一声闷响,箭狠狠钉入盾牌,尾羽颤动不止,箭头透盾而出,离吕周咽喉,不过五寸。
“放!”林浅面色不变,看到骑兵已进十五步内,大声下令。
随即周围一阵弩弦声响。
骑兵中又绽起一阵血雾,又有数人坠下马来。
刚刚射箭那人也中箭落马,惯性带着滚了几滚,尘土中,站起身来,他身上没有中矢,右肩臂手上,一道狰狞凹痕,这箭侥幸弹开。
剩余的骑兵,离船已不过十步,几乎转瞬即至。
林浅大吼:“就是现在!”
雷三响起身,狞笑着掷出一物,只见那是一个长方柱体,手臂长短,通体黑色,一端绑着引线,此时引线已被点燃,空中飞快燃尽。
此时刚刚破晓,周围尚有些昏黑。
只见那物落地,嘶的一声火药响,而后爆发出浓烈的白光和烟尘。
周围骑兵被白光晃眼,霎时间什么也看不清。
胯下战马也都受了惊,四处乱跑。
一名骑兵控不住马,直奔向前,竟直接落到水道中。
他一身布面铁甲沾了水,沉重无比,眼又不能视物,慌乱之下连呛了几口水,挣扎几下,把住河岸,算是捡了条命。
“过瘾!再来!”雷三响张狂大笑,随即又点燃一根碳热剂,丢到岸上。
霎时间又是一团刺目白光亮起。
碳热剂将红丹还原出铅水,在地面肆意流淌,又引燃了周围植被,一时间升腾起熊熊烈火。
雷三响一手捂住眼睛,一手又拿碳热剂点火,点燃引线后,扔到岸边。
这次没响。
这碳热剂棒,林浅是纯手工配置,丢三个能响两个,已经是走了大运。
见雷三响还要再扔,林浅赶忙阻止。
此时岸上骑兵已乱作一团,再也无力追赶了。
先头的鸟船已驶入永宁河。
河面上正刮西北风,鸟船自上游而下,顺风又顺水,端的是行船如飞。
“右转舵,升帆!”
第108章 爷爷去也
林浅一声令下,鸟船单桅上白帆升起。
硬帆上兜满了风,向下游飞掠而去。
视野中,火光滔天的林府渐渐化作天边一点消散不见。
众船员皆放肆欢呼。
林浅面露微笑,觉得二哥若在,少不得要吟一句“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了。
船员们放肆呼嚎片刻后,林浅问道:“银窖总共多少银子?”
雷三响喜上眉梢:“大约四万余两,算上先前在后院抢的,至少五万多两,和舵公说的一样!”
林浅眉头微皱,他当时说府里有五万两银子,是根据船数推测的,计算非常粗糙,能对上纯粹是巧合。
而且五万只是他的最低估计,林府号称四百年世家,就算银子都投在田产、宅院、商号、备货上,也不可能没有一点积淀,不应该只有区区五万两才对。
看林浅神色凝重,郑芝龙道:“舵公,情况有异吗?”
林浅缓缓摇头,又问:“损失了几个弟兄?”
陈蛟道:“伤了八个,死了两个。”
这种战果,对海寇来说,几乎等于没有伤亡。
尤其是刚刚乘船出水道时,光是那支装备精良的骑兵,就死伤不下十人。
交换比可谓惊人!
只是,林浅也知道,这个交换比,是因为他们占了地利。
如果站在岸上,或是守在林府中,面对这种武装到牙齿的骑兵,哪怕有火绳枪、碳热剂,海寇都要被一面倒的屠杀。
林浅心中猜测,那支骑兵,很有可能就是海门卫指挥使的家兵。
想到卫所普通士兵乞丐般的战斗力,对比家兵的悍勇。
不禁让人倍感荒唐。
同时,林浅也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万不能因为几次对卫所作战的胜利,就对天下英雄起了小觑之心。
这次劫掠林府,若不是他灵机一动,想出来把林府家眷、奴仆赶出府浑水摸鱼的主意,想必脱身也不会这么轻松。
想到这里,林浅朝周围看看,问道:“谢二呢?”
白清:“被我杀了。”
林浅点点头,没有多问,他进府前,就吩咐过白家姐弟,看住谢二,此人但有异动,当场格杀。
想来谢二这种滑头、怕死又愚忠的人,是不可能真心投靠的,今天不杀,迟早也会自己找死。
永宁江上,鸟船如飞,其余人纵情谈笑。
林浅站在船头,脑中不停闪过整个劫府的过程,细想是否有所遗漏。
此时朝阳初升,永宁河两岸,佃户们都已起床,烟囱中冒出炊烟。
河岸旁,几家渔户,正拎着渔网登船。
林浅眼前一亮,一个新主意浮现脑海。
林浅叫人取来五十两银子,检查过银锭上未做任何特殊标记后,又叫来白家姐弟。
“有一件险事,需要你们去做。”
白清抱拳道:“舵公尽管吩咐!”
林浅把银子递给二人,神秘说道:“去买一艘渔船去。”
……
半个时辰后,鸟船队驶进灵江。
又过不到一个时辰,海门卫已遥遥在望。
隔着老远,就能见南岸的拦江索横在江面,北岸的拦江索依然沉在水中。
周围数十条船,正在围堵缺口。
卫所官兵们将船只头尾用绳索相连,横在水面上,舱内装填沙土压仓,这就是简易的拦江索。
这就是海门卫指挥使为防止贼人走脱,留的后手,他昨晚半夜才接到贼人消息,命令卫所兵封堵灵江,到现在也不过四五个时辰。
东南卫所兵是什么人,说是老兵油子都抬举了,说是食不果腹的灾民倒恰如其分。
加上昨日,指挥使刚处置了北岸营区的把总,连带着整个北岸营区士气极端低迷。
又是半夜被叫起干活,人人都怨气冲天。
从下半夜,折腾到大中午,愣是没把压仓沙土装满,十条船在江面上歪歪扭扭,首尾的绳索也没系上。
正忙活系绳子的卫所兵,远远瞧见有个船队直冲而来,纷纷把绳索一抛,做鸟兽散了。
任凭卫所指挥佥事怎么辱骂呵斥,都不管用。
……
进入灵江后,林浅所在鸟船,行到队头。
船上众人看见卫所兵用舰船拦江,均面露忧色。
船尾摇橹船员问:“舵公,怎么办?”
林浅淡淡道:“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