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黑帆 第86节

  “噗!”

  一柄寒刀利落的捅进肚子,抽出,林知礼四肢百骸力量流逝,睁眼而逝。

  白清甩去刀身血水,又用林知礼身上衣物,把刀仔细擦过,收刀入鞘。

  树林中,几个船员将林继仁尸体拖出,与儿子摆在一起,父子二人脸上,都是一样的惊骇神情。

  阿七问道:“尸体怎么办?”

  白清指了指那埋陶罐的坟茔:“这不就有现成的坑吗?先把罐子搬出来,再把人埋进去。”

  两名船员听令,扶住一个罐身。

  “一二,起!”

  随着一声号子,罐子被稳稳抬出,放在一旁,另一个罐子也被依样抬出。

  船员拍拍手上尘土:“是有些份量,但一个人也能抬得动,两个姓林的真是废物。”

  白清道:“毕竟是大户老爷。看看罐子是什么,要是两罐子铜板,这一趟就白折腾了。”

  白浪仔俯身,拆那罐子封口。

  那陶罐封口极严实,用布、线、黄泥等封了一层又一层。

  揭到最后一层时,白浪仔道:“小心了。”

  随后他将布掀开,众人捂住口鼻,退开些许。

  虽看不见罐子里的东西,却在月光下,隐隐能见到罐口散着金光。

  待确认安全后,众人纷纷靠近,不约而同的露出迷醉神色,眼眸中也倒映出金光。

  这赫然是一整罐金子!

  借着皎洁月光,可见罐子中,全是手指粗细的金条,呈井字形堆叠排列,塞的满满当当。

  金子本身并不发光,但月光下,这一罐金子,亮得发烫!

  白清将封口盖了回去,挡住那金灿灿的诱人光线。

  “该干活了。”白清眼神示意下林氏父子的尸体。

  船员们回过神来,拿起铁锹、镐头,把坑扩大些,不一会,便挖好一个大坑。

  两具尸体,往里一扔,众人齐上填土。

  不过半个时辰,坟茔已完好如初。

  船员们用铁锹和脚,将坟包踩实,又从树林里,取来浮土、烂叶,掩盖新土痕迹,最后又撒上些水,装作被雨淋了一天的样子。

  一番掩盖后,至少一眼看不出破绽。

  最后众船员把铁锹、镐头往山崖下一丢,用浮土,盖住地上血迹,又将脚步都清理了。

  船员们抱着两罐金子,一起退出墓园。

  上了船后,白清让白浪仔将罐子放在船舱,又对众船员寒声道:“莫忘了舵公的规矩,谁敢朝罐子伸手,别怪我不讲情面!”

  众船员都知道白家姐弟的厉害,不敢出言反驳。

  ……

  次日一早,灵江上游,一户渔家。

  屋主刚起身,便发现房中坐着一名蒙面女子。

  “醒了?”白清端起茶壶,给屋主夫妇倒了杯水,神态自然,仿佛这是她家。

  屋主夫妇心中咯噔一声,暗想水匪要船给她便是,果然不该贪心收那银子,现在水匪索命来了。

  可怜二人辛苦半生,没留下一男半女,不过也好,就这么死了,也用不着后人伤心。

  “喝水。”白清笑道。

  夫妇哆哆嗦嗦端起水杯,白水还没入口,已撒了大半。

  白清悠悠道:“今天过来,是有事托付。”

  屋主道:“大王请讲,老……老汉绝不推辞。”

  说罢他给老婆使个眼色,老婆会意,连忙从床底下,掏出之前卖船得的碎银子,放在桌上。

  白清缓缓摇头:“我是想请二位,帮我照看我妹妹。”

  “妹妹?”二人这才注意到桌旁还有一女子,这女子有凳子不坐,偏坐在地上,穿着男子衣服,脸上、手上都是刚结了血痂的伤痕,似是刚受过酷刑毒打。

  仔细看去,那女子不过二八年华,生的皮肤白嫩,五官精致,眉眼含俏,身段肥瘦相宜,当真是个美人,和眼前的水匪大王,长得半分也不相似。

  只是大王说是妹妹,老夫妇自不敢质疑。

  “哈哈哈……死了,都死了!哈哈哈……”

  地上女子不住说些死啊、杀啊之类的疯话,听得夫妇二人头皮发麻。

  白清解释:“她人疯了,水面上行走不便,只能托付给二位照看,请二位把她当亲女儿看待,不要锁着虐待,也不要让她被人欺负。”

  白清说罢拉着李姨娘的手,交给夫妇二人。

  “从今往后,他们就是你爹娘了,知道吗?”白清柔声道。

  “哈哈哈哈,娘……娘,我疼。”李姨娘痴笑一阵,又开始抽泣。

  妇人轻拍她脊背安慰。

  白清又从地上拿起一个沉重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五十两碎银子,这是她用一颗上等南珠,找船员们换来的。

  “这些银子,你们拿着,藏好,当做照顾我妹妹的费用。”

  “这怎么使得?”

  白清闻言,将杯子往地上一摔。

  “嗖!”

  “啪!”

  一发弩箭从门外射入,正钉在堂中墙壁上。

  白清道:“我就在灵江一带活动,每隔几个月,便会暗中来看妹妹,若是你们待她不好,下一箭射的就是你二人的脑袋!”

  夫妇被吓得噤若寒蝉。

  白清说罢起身,回到江边船上。

  白浪仔收起弩机,说道:“阿姐,没用的。这世道,好人、疯子活不下去,你给那么多银子,说不定反而害了他们。”

  白清悠悠道:“命都是自己挣的,这家人总会找到自己的活法。我不是善人,这世道谁也帮不了谁,无非求个心安罢了。”

  “白大娘子,是不是该启航出海了?”

  “不急,舵公说了,让我们打一船鱼再走!”

  “好嘞!”

第111章 护身符

  翌日正午,台州府以东,三母山海域。

  圣安娜号正在此地停泊,周围还停靠七条鸟船。

  “有条渔船靠近!”望手大喊。

  林浅走上艉楼甲板,掏出望远镜望去,只见那渔船缓缓升起一面黑旗。

  这正是林浅与白清约定的标记。

  渔船又靠近些,望远镜中,已能看到白家姐弟站在船头招手。

  林浅放下心,对手下命令:“放下软梯。”

  半晌,渔船靠到近前,白清招呼大帆船伸出吊臂,吊上两个木箱来。

  白清姐弟从软梯爬上船。

  “舵公!”二人对林浅抱拳行礼。

  “如何,过海门卫的时候,没受刁难吧?”林浅笑着问道。

  白清打趣道:“一船杂鱼,腥的军爷根本不想近前。”

  林浅:“别在甲板说话,到餐厅来吧。”

  白清、白浪仔各抱一个木箱,随林浅进入军官餐厅。

  “如何?”林浅方一落座便问道。

  白清放下箱子,揉了揉肩膀:“和舵公猜的一样,林家父子没捱几天,就鬼鬼祟祟的上山,我们带人跟着,没费力气,便得来了这个。”

  说罢,白浪仔已经将两个陶罐从箱子中取出,放在桌上。

  林浅定睛一看,两个罐子形制相同,粗陶制成,到膝盖高,用料厚实,罐身上满是灰尘泥土。

  白浪仔将罐封口拿下,隐隐可见罐内映射金光。

  林浅朝罐内看了一眼,随手拿出一根金条把玩。

  只见那金条并非标准的长方体,而是弧首束腰,属于金铤制式。

  翻看一圈,只见金铤上无铭文,但一面有切削痕迹,应当是被人把铭文刮去了。

  林家祖宗定是料到,后世子孙取用之时,已家道中落,没有可信任的奴仆,埋放银子重量太大,不易搬运,便埋了金子。

  这种制式金铤,一般是国库使用,上面都会注明何年何月铸造,由何地解运。

  林家祖宗特意将铭文削掉,就是为了后世子孙使用金铤时,能避免被人追查,少些麻烦。

  林浅心底暗叹,林家祖宗能藏下这一罐金子,又思虑如此周全,也应是一代人杰。

  可惜,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路终究是要子孙自己走的,林氏行差踏错,祖宗余荫,也只能为他人做嫁衣。

  林浅让人去叫来众兄弟,又叫人拿来杆秤,要当着众人面将金子点齐入账。

  趁着叫人的工夫,白清犹豫片刻,将她私救李姨娘的事说了。

  末了,白清道:“属下私自做主,请舵公责罚。”

  林浅皱眉思虑片刻:“那李姨娘真疯了?”

  白浪仔:“真疯了,沉江的时候又哭又笑。”

  “她可看见你们脸了?”

  “没有,蒙着脸。”

  这世道,好人和疯子活不下来。

  李姨娘最后的下场,要么就是过一段快活日子,莫名失踪,被人害死。

  要么就是渔家夫妇的银子被人发现,全家被人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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