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黑帆 第90节

  金铤每根五两,船员们正好一人两根半左右。

  见了金子,船员们脸上笑意大盛。

  菜上的差不多了,众船员全都看向林浅。

  林浅举杯起身:“废话不说了。拿钱,吃肉,喝酒!兄弟们,干!”

  “干!”众海寇一齐举杯。

  甲板上顿时沸反盈天。

  林浅轻抿一口酒落座。

  他伸手撕下一块黄花鱼肉,那鱼外表炸的酥脆,内里极嫩,肉成蒜瓣状,蒸腾着热气。

  鱼肉放入口中,顿时鲜香在口中弥漫,酥脆的外皮和细嫩的鱼肉相得益彰。

  黄花鱼新鲜,又全是野生,吃到口中,鱼肉嫩而不散,端的是滋味十足,回味无穷。

  没几下工夫,林浅便吃完一条鱼。

  他的托盘中,并没放金铤,作为舵公,他分红足足两百多根金条,放托盘中,重达六十多斤,托盘根本承受不住。

  是以和往常一样,林浅将分红寄存账上。

  大明是银本位,民间金子交易不便,林浅之所以用金子分红,除了视觉冲击力的考虑外。

  还存了一层让船员们缓慢消费,不要一次性把分红都花出去的想法。

  南澳岛目前经济体量太小,骤然一万多两分红银子入市,非要引起严重的通货膨胀不可。

  尽管林浅决定今晚开庆功宴,把工作都推开。

  但边吃鱼,脑中还是忍不住对未来发展构想。

  如今他在南澳岛已初步站稳脚跟,下一步就要把触手伸到岸上了。

  要打通岛岸之间的商贸联系,借闽粤物力,发展南澳。

  凭借现在两地小商贩偷偷摸摸的贸易,是远远不够的。

  在岸上,必须要有林浅的代理人,一个白手套家族。

  所有商贸往来,与地方官员的勾结,都要经由这个白手套完成,才能不引人怀疑,不引起朝廷注意。

  只是,这个白手套不好找。

  他派人,空降到岸上开办商号,建立宗族、府邸,是明显不现实的。

  与现有的宗族合作,又很难保证忠诚。

  最好的选择,就是郑芝龙所在的宗族,他家在福建泉州一代,也是算是半个地头蛇势力。

  只是郑芝龙已经在团队中有了一定威信、地位,再把他的宗族拉进来,很容易导致尾大不掉,失去制衡,造成内乱。

  是以,林浅宁可没有白手套可用,也绝对不会选择郑芝龙宗族。

  “舵公。”

  正思量间,林浅听到郑芝龙叫他。

  “何事?”林浅抬头笑道。

  酒宴刚开始不久,郑芝龙已喝的满面通红,神秘兮兮的道:“近来闽粤海面有个传闻,说是出了一条五爪蛟,不知舵公听没听过?”

  林浅微笑摇头。

  雷三响抹了一把油嘴:“有这等事?快些讲讲。”

  周秀才摘下一条黄花鱼背刺:“世人都说蛟为四爪,五爪岂不是成龙了?”

  陈蛟嚼碎一截炸酥鱼刺,口中道:“靠海百姓很讲究称呼,兴许就是想说龙,但怕犯了龙王爷的忌讳,所以换成五爪蛟。”

  白清嘴里嚼着鱼肉,含糊说道:“珠民中倒是常流传蛟龙的故事,有人曾潜的深了,还在海底见过。”

  雷三响急道:“郑兄弟还没讲,你们倒讲起来了,还是让郑兄弟快些讲吧。”

  郑芝龙笑道:“其实算不上故事,就是个民间传言,说出来,权当给大家下酒了。

  说是小半个月前,漳州府沿岸百姓出海捕鱼,总是能看到海面浮木,沙滩上也总能看到冲上岸的木头。

  便有人说,这是海里走了蛟,越传就越玄乎。

  恰逢今年秋天,闽粤交接暴雨不断,民间就渐渐出了个五爪蛟的说法。”

  雷三响奇道:“好端端的,海里哪来的这么多木头?”

  林浅擦擦手指:“想必是船城残骸吧。”

  攻打李魁奇船城,是在一个来月前,算算日子,船城的碎片也差不多能被浪涌带到岸边了。

  陈蛟恍然:“这么说,那五爪蛟,说的岂不就是咱们?”

  雷三响举起酒碗:“这名字威风,干一个!”

  林浅举杯又抿一口。

  雷三响吨吨吨的喝掉一整碗酒,豪爽的一模嘴巴,然后掏出酒坛,又给自己满上。

  郑芝龙随手将一根鱼刺丢入海中,问到:“雷三哥在神机营待过,不知有没有故事可讲?”

  雷三响一挥手道:“打的都是败仗,有甚可讲。”

  郑芝龙追问:“听说女真鞑子一百人就能冲散一万明军?”

  雷三响怒斥:“放屁!去年在辽东斡浑鄂谟,要不是杜总兵非要冒进渡河,被鞑子围困吉林崖,也不会被杀得全军覆没!贼鸟皇帝用的鸟人总兵!唉!害了俺爹和俺哥……”

  雷三响说罢,端起一碗糯米黄酒仰头饮下。

  桌上一时有些安静。

  众人这才知道,雷三响一直不愿提萨尔浒之战的事,是因为父兄都在那场败仗里战死。

  陈蛟拍拍雷三响肩膀,陪他干了一碗。

  郑芝龙怪自己说错话,也自罚一碗。

  雷三响见气氛不对,岔开话题道:“不过要没吉林崖一战,俺也到不了海上,俺爹俺哥的福气,俺替他们享了就是!”

  “花胶汤来喽!”

  说话间,陈伯声音从舷梯传来。

  他双手垫着湿毛巾,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浓汤,放在林浅桌上。

  “岭南人讲究冬吃花胶夏吃菌,这东西最是滋补、解腻,众位趁热尝尝。”

  郑芝龙起身,殷勤的帮众人盛汤。

  这活本应是侍女做的。

  可林浅一伙人身份敏感,纵使有银子,也不敢去岸上请美姬陪酒。

  倒酒、盛汤这种事情只好自己来。

  这也是大明历代海寇,最后都要招安的原因。

  就算有了海量的银子,没有一个能见光的身份,没有足够的生产力,花不出去,也是白搭。

  郑芝龙将汤放在林浅面前。

  林浅拿勺尝了一口,醇厚软滑,滋味鲜甜,花胶软糯滑嫩,毫无腥膻气,一口下去,暖意从口中一直落入腹中,通体舒泰。

  黄和泰尝了一口,赞道:“这汤做的颇有名厨手法,舵公手下果真能人辈出。”

  林浅笑笑,没有接话。

  黄鱼宴一直持续到后半夜,众人都吃的肚子溜圆,一口也吃不下了。

  只剩几个好酒的,三三两两拼酒。

  主桌上,雷三响又干一碗黄酒,众兄弟顿时欢声如雷。

  雷三响一擦嘴巴,身形略有些摇晃。

  郑芝龙露出自信笑容,又陪一碗,又是一阵叫好。

  此时两人身边,一斤多的酒坛都已见底。

  郑芝龙面色不变,而雷三响已快要站立不住,胜负已经非常明显。

  只是雷三响好面子,顶着山东好汉的人设硬撑,还要人再开一坛子酒来。

  林浅怕再喝下去,自己手下的两个大将,没被朝廷抓住,倒先在酒桌上醉死了,赶忙起来打圆场叫停。

  郑芝龙很上道,见雷三响还在招呼人开酒,拱手道:“雷三哥果然海量,我已喝不下了。”

  雷三响大着舌头道:“什么喝不下,满上!”

  陈蛟在桌下踢他:“老三!”

  雷三响:“大哥你别拦我,这小子酒量好,我今日……”

  话说一半,雷三响已仰面倒在桌上,众人一阵哄笑。

  林浅叫人将雷三响抬回船舱。

  其余人见时间不早了,纷纷告辞回舱内休息

  林浅和众兄弟告辞,返回船长室,简单洗漱,倒在床上。

  虽然精神已有些困顿,可脑子还是惯性一般的在思考事情。

  林浅想到,在他进驻南澳岛前,李魁奇毫无疑问是闽粤海面头号海寇。

  可这样的人,想找姑娘,也只能把人接上船,然后下迷药。

  更是只住在几百条破船搭的船城里,连窃据某处海岛都不敢。

  李忠虽然在官塘山有个营寨,但也是简陋的一副随时要跑路的样子。

  这二人如此东躲西藏,就是因为没有岸上势力的接应。

  如今的林浅也面临一样的困境。

  眼下有了银子,南澳岛当务之急是要修干船坞、粮仓、水库。

  干船坞不必多说。

  粮仓、水库则是为日后朝廷大军围岛做准备。

  有朝一日与朝廷开战,官军势必使用围困战略,掐断岛、岸之间通商。

  提前建好粮仓、水库,储存足量水粮,就是应对朝廷围困的底气。

  不过干船坞、粮仓、水库都要用到大量青砖、灰浆、桐油、麻丝、石灰,后续屯粮还要大量采买粮食,这些都要去岸上进行大宗采买。

  明面上,最好有个岸上的大户,准备大兴土木,建设宅邸,这样就能合理的购进。

  如果这个大户可靠的话,还能通过这层合法身份,去接触澄海知县,乃至于潮州知府。

  这样南澳岛往后的发展,就能放开手脚。

  林浅思绪渐渐缓慢,在胡桃木双人四柱床上深深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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