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黑帆 第91节

  ……

  次日清晨,林浅精神满满起床。

  洗漱一番后,叫来周秀才,商讨此事。

  不论怎么说,周秀才是读过书,准备考功名的,对大明官场、大户之间的利益勾结,应当熟悉。

  当然黄和泰定然比周秀才更熟悉,只是林浅不信任他。

  船长室内,听完林浅的诉求,周秀才陷入沉思。

  林浅则掏出一支雪茄点燃,给周秀才一支,周秀才挥手拒绝。

  “舵公,你有没有想过联姻?”周秀才试探问道。

  林浅点点头,联姻他确实考虑过,只是婚姻的机会宝贵,林浅不愿浪费在结交一个地方性豪强上。

  他的婚姻,要用在更有价值的事上,比如娶某个内阁首辅、党魁的女儿,最大程度的攫取政治资本。

  现在就把宝贵的正妻名额用掉,实在太浪费了。

  况且照目前的进度发展下去,与朝廷开战是早晚的事,一旦开战,岸上的势力必然会重新站队。

  幻想靠联姻获得一个长期盟友是极幼稚的。

  等等。

  林浅眼前一亮,他之前考虑的,都是如何获得一个长期盟友。

  但事实上,他找一个短期盟友,利用短暂的盟约期尽疯狂发展自身实力,用完了一脚踹开,这才是明智之举。

  思路打开,一个短期盟友也用不着深度的利益捆绑,什么联姻,什么计谋,都用不上。

  既然身为海寇,就该用海寇的手段。

  霎时间,林浅已在脑中想出一个方案雏形。

  “还记得卖咱们福船的那个商人吗?”

  周秀才凝神回忆片刻:“胡老爷?”

  林浅深吸一口雪茄,吐出缭绕烟雾:“就是他,他家是织潮绸的,之前造三桅福船,就是想走月港,把潮绸卖到海外去。”

  周秀才脸上浮现明悟之色:“舵公是要利用此人?”

  “不,他有潮绸,我们有船,这是合作!”林浅笑道,“你和白浪仔准备一番,带足诚意,过几日去跟他谈合作。”

  周秀才:“我和七弟?与岸上打交道,不让郑兄弟去吗?”

  林浅从航海桌上,拿起印加人的金纽扣,放在手背指缝中把玩,意味深长的道:“这件事不用他做。另外,去澳门交割货物,二哥就不必再去了,我准备全都交给何塞。”

  周秀才:“那我们帮忙跑船,收多少银子?”

  “二哥看着来就是,只要能把姓胡的拉下水,跑船是赚是亏,都不重要。”

  周秀才拱手道:“既如此,我明白了,下午我就和七弟去岸上,先补个户籍、路引,做戏做全,以免他不上套。”

  林浅笑道:“二哥想的周全。”

  周秀才退下后,林浅又叫人将吕周找来。

  片刻后,吕周进门,在航海桌前抱拳:“舵公。”

  林浅声音从雪茄烟雾中传出:“你跑过南澳到澳门的船,航线可还记得?”

  吕周大声答道:“这条航线靠近沿海,一应标示,我都记得!”

  “好,从现在起,你便是这条航线的火长了。”

  吕周脸色激动的通红,抱拳道:“谢舵公!”

  林浅和煦的笑道:“只是火长也不是这么容易当的,你在船上还有一项任务。”

  “请舵公吩咐!”

  林浅沉默片刻,笑容渐冷:“帮我看住何塞,他但凡有异动,杀了他。”

  “是!”

  “去吧,再帮我把何塞叫来。”

  “是!”

  片刻后,何塞进门,谄媚笑道:“舵公,你叫我?”

  “来,坐。”林浅亲切笑道。

第113章 四司

  何塞有些拘束,林浅从抽屉中掏出一根雪茄递给他,口中道:“过几日就要再去澳门了,这次我给你调一艘海沧船,再派两艘苍山船护航,闽粤海面上,应不会再有不开眼的敢劫船了。”

  何塞在航海桌前坐下,接过雪茄,口中道:“三艘战船同行,这条航线上,我们不抢别人就不错了。”

  “这次去澳门,帮我办三件事情。”

  何塞坐直身子聆听。

  “第一,火器多买些速射炮、火绳枪、黑火药、炮弹、枪弹等物,塞壬炮只购置四门。”

  这时代还没有标准化的火炮口径分类,西、葡两国火炮命名饱受宗教影响。

  譬如塞壬炮就是大帆船用的大口径船炮。

  上次圣安娜号改造,只在每舷增加了两个塞壬炮位,合起来正好是四个。

  速射炮是一种轻型子母铳,因为是后装式,射速极快,能在短时间形成密集火力,有效克制大明沿海最盛行的跳帮战术。

  这种速射炮,在大明有个更响亮的称呼,叫弗朗机炮。

  之前圣安娜号改造,在上层甲板增设的六个小型炮位,就是用来安装弗朗机炮的。

  不光圣安娜号能安装,大福船、海沧船经过简易改造,也能安装,适配性非常高。

  正是现阶段最适合林浅的火炮。

  何塞将之记下,问道:“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去澳门找个钟表匠,花多少银子都行,请到岛上。”

  “第三件事,帮我去问问议员,有没有咖啡。这是种原产非洲的饮料,后来传入奥斯曼帝国,现在可能传入了意大利,若是议员有办法,就让他弄些来,没有就算了。”

  何塞:“钟表匠、咖啡,我记住了。”

  “就这些,你去吧。”林浅说罢,抽了最后一口,将雪茄熄灭。

  何塞出门,走到门前时,又被林浅叫住。

  只听林浅淡淡道:“这次不派周直库跟船了,你自己去澳门。别让我失望。”

  “是。”

  何塞推门而出。

  一阵海风吹来,脊背发凉。

  ……

  何塞出门后,林浅起身,进行日常锻炼,简单健身后,用毛巾简单擦擦脸,又叫人把陈蛟、郑芝龙二人叫来。

  片刻后,二人进船长室,抱拳齐声道:“舵公。”

  “坐。”

  林浅掏出雪茄递给二人,二人都没要。

  林浅将雪茄收起来,坐回航海桌后道:“近来岛上情况如何,可有口角、打架、偷窃之类的事情?”

  如果拿公司作比。

  自开办南澳城后,林浅的主要精力都放在融资和投资上。

  南澳城的内政事务,一般是陈蛟、郑芝龙二人轮流管。

  二人对视一眼,谦让几句,而后陈蛟先开口。

  “初登岛时,岛上主要劳力都用在伐林平地、建设屋舍上。

  岛民们人人有事做,还算安稳。

  这个月来,屋舍已建设的七七八八,不少岛民都闲置下来,又无工可做,没了收入。打架、偷窃这等事也渐多起来了。”

  郑芝龙接道:“舵公不必忧心,现下岛上要做的事还有不少,比如铺路、垦田,等一忙起来,这等杂七杂八的事,都会少下去。”

  “出现这类纠纷,都是怎么处置的?”林浅眉头微皱,问道。

  “和岸上一样,要是偷窃就被抓住打一顿,寻常口角就找大伙评理,理亏的就自觉退让。”郑芝龙说着顿了顿,“只是这法子也不是次次好用,总有些事情一时半会扯不清楚,评理的也拿不定主意。”

  林浅拿起那枚印加金纽扣,在指间把玩。

  陈、郑二人知道林浅在思考,不敢出言打扰。

  过了许久,林浅一翻手,将金纽扣攥在手中:“不能这样放任下去,岛上要有一个治理机构。”

  郑芝龙眼前一亮:“舵公是说,要建一个衙门?”

  “对,就是衙门。”林浅语气坚定,“但我们不是县衙,叫政务厅,厅里分作四司,分掌兵卫、民户、工建、刑宪。”

  这是林浅根据大明中枢六部设计的机构,少了吏部、礼部。

  岛上区区三千人,官吏任免,林浅还管的过来。

  至于外交、科举,岛上暂时没有那个需要,礼部的其他杂七杂八的职能,暂且可以归于民户司。

  历代官僚机构都是由简入繁易,由繁入简难,故现阶段,林浅宁可衙门少些职能,也不愿增设吃空饷的部门。

  另外,之所以起“政务厅”、“兵卫司”、“民户司”这些怪名字,是为了避着大明的讳。

  一旦开县衙,设立六部,对大明来说,就是板上钉钉的造反。

  叫这些怪名字,那就是岛民自治机构,能麻痹大明官吏的敏感神经。

  林浅将岛上四司详尽的职能说了,并补充道:“四司一应吏员,都要通过公平考试担任,在考试选拔出人才之前,先找人暂代职务。”

  陈蛟颇为吃惊:“考试?岛民们大字不识一个,考什么?”

  林浅:“问得好,这便是民户司首个职责,教岛民识字,只有认字写字的,才能通过考试,成为四司正式吏员。”

  把识字和考公挂钩,既解决了识字率的问题,又解决了人才问题,一举两得。

  郑芝龙越听,眼神越是炙热,心中暗道:“舵公果然胸怀大志!在家乡时,人人都夸海商李旦如何了得,我竟还暗升投奔之心,当真是井底之蛙,见识短浅!

  同舵公一比,李旦区区一倭寇尔,何足道哉!

  如今我既有幸追随舵公,假以时日,未必没有位极人臣的一天!”

  林浅见二人没有意见,便继续道:“我已拟好了暂代人员名单,其中工建司司正,就由大哥暂代;刑宪司司正,由一官兄弟暂代。”

  “是!”二人起身领命。

  郑芝龙激动的满面红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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