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黑帆 第92节

  午饭后,林浅将全部兄弟召集到军官餐厅开会,宣布成立四司的事情。

  林浅顺便任命了另外两个暂代的司正。

  “兵卫司暂代司正,雷震东。”

  “是!”雷三响郑重抱拳,以他的性格,对司正没什么兴趣,可既是舵公认命,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林浅道:“兵卫司主要负责船员的训练、民兵布防,近几月,要准备再招募一百海员和两百民兵。”

  “是!”

  吩咐完雷三响,林浅又道。

  “民户司暂代司正,周有才。”

  周秀才起身应是。

  “民户司近几个月,只有一项任务,给岛民扫盲!”林浅说罢,又拍拍周秀才手臂,“二哥身上担子重,辛苦。”

  没办法,林浅手下的内政人才,只有周秀才一个,凡是和数字、文字打交道的,都得他上。

  只是和姓胡的商人交涉,已经要周秀才出马;再把提高岛上识字率的担子也给他,实在有些为难。

  林浅于是补充道:“扫盲这事,一官兄弟要多多帮忙!”

  郑芝龙应是。

  末了,林浅目光从几个暂代司正脸上划过,敲打道:“众兄弟都是受过酷吏盘剥的,知道百姓生活的艰辛,万望各位约束手下,不要有行差踏错之举!”

  众人起身一齐拱手:“遵命!”

  ……

  清晨。

  书贩王浩乘船在后江湾靠港。

  自从钻营出了卖图画书的生意后,他就成了岛上唯一一家书贩。

  加上上次那笔卖石炭的大生意,他在岛上一个多月赚的银子,已经比在岸上一年赚的都多了。

  他这次上岛,除了带来最新的邸报外,还带来了大量的新款画本。

  其中尤以《潘金莲淫丧鸳鸯楼》为佳。

  这书和《金瓶梅》一样,套用了《水浒》的故事,但文风可就粗俗直白多了。

  配合一页书,三页图的画面比例,以及细节刻画的巨大尺度,保准能再在岛上掀起一波读书狂潮。

  王浩走出船舱,花银子请人帮忙卸货,同时打量眼前海港。

  只见几日不来,南澳城又变化不小。

  尤以一队胥吏打扮的人引人注目,只见这队胥吏共五人,其中三个胥吏手持长短棍,两人持刀,在码头周围来往巡查。

  王浩心中暗道不好,他是知道胥吏德行的,暗道今日既然碰上了,难免要破财免灾。

  果然,胥吏在看清他运送的货物后,径直朝他走来。

  “你是买书的?”一个领头的吏员问道。

  王浩迎上前,点头哈腰,笑道:“正是,做点糊口买卖。”

  说着,王浩从箱子中,拿出几本书,塞到吏员手上:“《潘金莲淫丧鸳鸯楼》,江南最新的画本,内容露骨之极,几位爷拿着看。”

  “谁要你这东西?”吏员将书推了回去。

  王浩心中暗骂,岛上才刚有胥吏,就已经如此盘剥,当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他一咬牙,从腰间取出二两碎银子,递过去。

  “怪小的不通人事了,这些给几位爷买酒。”

  吏员皱眉道:“你这人好奇怪,谁跟你要银子了?”

  王浩一愣,暗道:“手这么黑吗?二两都不够?”

  吏员指了指那些书,问道:“你既然是卖书的,认字吗?”

  王浩点点头。

  吏员又问:“识数吗?”

  王浩又表示肯定。

  吏员遂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王浩,口中道:“看看这个,得数多少?”

  王浩打眼一看,纸上写了个很简单的算数题目,是某商贩一个月的八九笔流水,让合计个数出来。

  王浩一眼便算出答案,将纸递回去,答道:“三两五钱。”

  吏员面露喜色道:“司内正招识字会算之人教书,月钱五两银子,可有兴趣?”

  月钱五两,酬劳可谓极高。

  王浩自忖只是粗通文墨,不能误人子弟,而且他每月来到岛上卖书,净赚也不下五两银子。

  是以,十分小心的拒绝了吏员。

  本以为,还要掏一笔免灾钱,没想到吏员听他拒绝,便自己走了。

  这倒让王浩份外惊讶。

  摸着手里的二两银子,总觉得心里隐隐不安。

  此时书已搬下船,王浩付了船费,又请人将书搬到自己原先摊位。

  一路上,王浩看到南澳城变化甚大。

  往日占道经营的商贩,全都退到路边,让出了宽阔道路。

  之前还能见到当街醉倒、殴斗的人群,此时已全然不见。

  一时间城内的风气有如从蛮荒边陲,变到了江南古镇一般。

  到了摊位,王浩付了帮工钱,自己将书籍取出摆放。

  《潘金莲淫丧鸳鸯楼》刚一拿出,便惹得不少人围观,纷纷翻阅,而后满意付钱。

  仅一个上午,王浩便赚了五钱银子。

  看摊吃午饭的工夫,只见街对面两个行人因为一点口角打起架来。

  岛民民风彪悍,下手极重,片刻工夫,二人便头破血流。

  王浩以之佐餐,正看得津津有味,巷中突然冲出一队吏员,掏出长棍,将二人分开,分别带走,其余吏员将围观人群驱散开。

  令王浩大呼无聊。

  过了没多久,只见那二人又回到街上,伤口已简单处理,彼此间已没了怨怼,像寻常路人一般,分头离去。

  王浩啧啧称奇,不知道吏员用了什么手段,竟将矛盾调解的如此快。

  吃过午饭,王浩继续卖书,他刚站起身,就听斜对面传来一声吆喝:“卖画本咯!全是图,不认字也看得懂!故事精彩,一看上睡不着咯!”

  王浩暗道不好,放眼望去,果然在斜对面看到一个书摊,摊主正卖力吆喝,手中拿的正是《潘金莲淫丧鸳鸯楼》。

  那摊主铺面比王浩大得多,画本种类更多,堂而皇之的摆在明面上,还有两个学徒帮忙,一时间人群都被吸引过去。

  岛上总共就他一处书摊,后来的把摊位摆到斜对面,明显是要打擂台。

  王浩大为光火,一股脑将《潘金莲淫丧鸳鸯楼》全摆在明面上,也学着友商的样子大声叫买。

  喊了一下午,王浩嗓子几乎喊哑,终于拼了个平分秋色。

  傍晚时,对面书摊的学徒小跑过来,手里提着个茶壶。

  走到近前道:“我家东主说,相公喊了一下午,嗓子定然喊累了,叫我拿壶茶给相公喝。”

  王浩没正眼看他,只是不耐烦挥手:“不用,不用。”

  学徒凑近几步道:“相公不必推辞,相公水杯在哪,我帮相公倒上。”

  王浩怒道:“快滚,给书摊送茶,当我不知道你们使得什么坏心眼?”

  那学徒一愣,回身望向自家摊位,只见摊主正急切朝他打手势。

  学徒索性将茶壶一丢,不偏不倚正落在王浩书摊上,里面滚烫茶水涌出,将书全部打湿。

  王浩大怒,骂道:“好你个贼厮!装都不装了是吧?走,跟我去见官!”

  他怒极之下,一把抓住学徒胳膊,只觉入手份外软腻。

  那学徒嘴角露出得逞笑容,另一只手飞速解开衣襟,露出瘦削肩膀和鲜红肚兜。

  “啊”学徒尖声惊叫。

  这时王浩才骤然发现,这学徒竟是个女子。

  他脸上骇然变色,猛地松开手。

  可来不及了,人群围拢上来,只见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和一个手足无措的男子呆立当场。

  王浩已是百口莫辩。

  这时,群众人一人道:“姐!”

  王浩定睛一看,正是那另一个学徒。

  只见他满脸愤怒跑上前来,指着王浩鼻子道:“我姐好心好意给你送茶,你却轻薄调戏,你还是人吗?”

  王浩嘴唇嗫嚅:“她,我没有……”

  根本不等王浩辩驳,那男学徒对周围人道:“大家伙评评理,这种光天化日,调戏民女的败类,该怎么办?”

  “赶他出岛!”人群有人高升呼喊。

  在男学徒挑拨下,声浪渐高。

  人群外传来一个声音:“都散了,是非曲直,自有刑宪司来管!”

  人群声音下去,让开一条路。

  只见三名刑宪司吏员走来,看了在场几人一样,口中道:“怎么回事?”

  一男一女两个学徒都愣了。

  刑宪司,那是啥?

  岛上争端不向来是周围人评理解决的吗?

  这时远处那个书摊摊主也走了过来,向几名吏员行礼道:“几位爷,小人是潮阳县勤友山房,书贩李正,这事苦主是小人的学徒,我们晚上还得赶回潮阳,这事就不劳烦几位爷了。”

  按官府的规矩,只要一件案子苦主不纠,那就可以令其私了。

  熟料吏员道:“调戏民女,这是重罪,不劳烦不成啊,说吧。”

  书贩李正慌了神,靠近几步,从腰带中掏出一锭银子,交到吏员手上,低声道:“小的晚上真的要回潮阳,劳烦大爷通融。”

  吏员接过银子,掂了掂重量:“好啊,你还公然行贿,若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罪过轻不了,快说。”

  周围人也起哄道:“是啊,有刑宪司的做主,就快说吧。”

  李正只能硬着头皮道:“小的今日上岛买书,见了同行,想结交一番,便让学徒给他送茶……”

  “放屁!送茶?这茶老子要是接了,保准得洒在老子书摊上,你这套早就是人家玩剩的了,还敢拿出来现眼!”王浩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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