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我最新改良之破军神弩！”
公输仇指着图纸，唾沫横飞地解说着。
“此弩借鉴了秦军强弩之威，但结构更为精妙！
采用八牛强弓为基，辅以复合杠杆省力，绞盘上弦，速度倍增！弩臂之上，可同时搭箭十二支！
箭簇淬炼剧毒，见血封喉！有效射程三百步！
三百步内，重甲难挡！且看这转动机关，可迅速调整射击角度，横扫千军！
此弩一旦列装，必将成为战场之上，令敌寇闻风丧胆的大杀器！
此，方为强国之器！”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弟子取出几个关键部件的精密模型，快速组装起来，演示其联动原理。那复杂的齿轮咬合，冷酷的金属光泽，以及设计中蕴含的强大破坏力，让周围的秦国工匠考官们都看得暗暗心惊，不少应考者更是发出了阵阵惊叹。
公输仇看着众人的反应，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挑衅般地看了一眼四周，似乎在说：谁敢与我争锋？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响起。
“此弩虽巧，却戾气过重，非正道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化名“黑土”的老木匠，缓缓走上前来。
他先是仔细端详了公输仇的图纸和模型，然后不卑不亢地摇了摇头。
公输仇脸色一沉。
“老家伙，你说什么？”
“老朽是说。”
班大师平静地回应。
“此弩设计，固然精妙，威力想必不凡。
然，其结构之繁复，所需材料之精良，工艺之考究，远非寻常工坊所能承担。
若要大规模制造，耗费钱粮人力，将是天文数字。
且此弩过于依赖机括，一旦某处损坏，修复极为困803难。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此等娇贵之物，实用性堪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机件，继续道。
“更何况，机关之术，乃先贤智慧结晶，本应服务于民生，减轻劳苦。
公输先生却一味追求杀戮之力，将技艺用作屠戮工具，岂非……有违天和？”
“你！”
公输仇被噎得满脸通红，怒道。
“我公输家钻研霸道机关术，旨在强国！
强国，方能安民！你这老朽懂什么？只知弄些坛坛罐罐，小家子气！”
“强国安民，固然不错。但若只知以杀止杀，以暴易暴，恐非长久之计。”班大师不为所动，从怀中取出一卷相对小巧的图纸，缓缓展开。
“老朽不才，也有一浅见，正合这利民之策的题目。”
他展示的图纸上，绘制的是一种全新的提水装置。
“此物，我称之为龙骨水车。”班大师指着图纸解释道。
“其原理，乃是利用水流之力，冲击叶片，带动中轴旋转。
中轴之上，串联着一节节方形木斗，如同龙骨。
水车转动，木斗便能依次舀水，将低处河水，连续不断地提升至高处，灌溉农田。”
“此水车结构，看似简单，却暗合杠杆与流体力学之妙。
其主体可用寻常木料制作，农夫稍加学习便可自行维护。
无需人力畜力，只要有持续水流，便可日夜不息地灌溉田地！
其效率，远胜桔槔、辘轳十倍不止！
若能推广开来，关中沃野，乃至天下农田，必将大大增产！
此，或可算利民之一策？”
班大师的设计，没有公输仇那般石破天惊的视觉冲击力，但其构思之巧妙，对自然力量的利用，以及那显而易见的巨大民生价值，却让在场所有懂得庄稼艰难的人，都眼前一亮！
连那几位秦国工匠考官，都忍不住凑近了仔细观看，连连点头.
第123章赢夜：出来吧，蒸汽动力！
“哼！不过是些木头玩意儿！小道尔！”
公输仇强自嘴硬，心中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老家伙的设计，确实有独到之处。但他岂能认输？
“你这水车，看似巧妙，实则脆弱不堪！遇上洪水，顷刻便毁！若无水流，便成废物！哪有我破军神弩威力无穷，震慑天下？”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天灾非人力能完全抗衡。但此水车若用得其法，平日里能活人无数。”班大师寸步不让。
“至于先生的神弩，威力固然巨大，却不知要枉杀多少性命？若用于守城尚可，若用于攻伐，恐徒增杀孽！”.
“你……”
公输仇和班大师，一个代表着机关术“霸道”的极致，一个代表着“实用”与“民生”，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就在这求真学宫的考核场上，展开了激烈的碰撞！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设计理念，到结构细节，再到材料选择，甚至延伸到机关术的终极目的，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公输仇嘲笑班大师的设计是“农夫的玩具”，缺乏力量的美感和技术的巅峰。
班大师则反讽公输仇的设计是“嗜血的凶器”，华而不实，违背了造物的本意。
激动之处，两人甚至撸起袖子，直接走到材料堆旁，拿起工具，当场制作起关键部件的简化模型！
公输仇快速地用金属和硬木搭建出一个微缩的连弩发射结构，展示其强大的爆发力和精密的联动。
班大师则用几块木板和竹片，巧妙地组合出一个可以转动的龙骨水车模型，演示其连续提水的原理。
一时间，锯木声、敲击声、争吵声此起彼伏，场面异常火爆！
在场的其他应考者，早已被这两位巨匠级人物的争锋相对惊得目瞪口呆，自愧不如，纷纷退到一旁，敬畏地观看着这场代表了当世最高水平的机关术较量。
秦国的工匠考官们也是看得心潮澎湃，时而为公输仇的精妙设计赞叹，时而为班大师的巧妙构思点头，一时间竟也难以判断，这两种截然不同却都达到了极高境界的机关术，孰优孰劣。
高台之上，赢夜始终负手而立，静静地观看着这场“黑土斗输”的好戏。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莫测高深的笑容，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又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他注意到，那个化名“黑土”的老者，虽然言语间极力掩饰，但其设计理念、思维方式，甚至某些不经意间的用词习惯，都带着一种独特的印记……一种与墨家高度相似的印记。
赢夜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二位的机关术，确实代表了当今天下最高的水平。”
赢夜开口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高台上，只见赢夜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台前，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场中争执不下的两人。
他先是开口肯定了双方的成就。
“公输先生的霸道凌厉，将机关之力推向极致；
而这位黑土先生的精巧实用，于细微处见真章，各有千秋，都堪称一代宗师。”
公输仇听到夸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但听到后面半句，又有些不服气。班大师则微微颔首，表示谢意，心中却更加警惕。
赢夜话锋一转，声音虽然依旧平缓，却带着一种洞穿本质的力量：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现场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无论是霸道，还是实用，你们的目光，似乎都局限于眼前这些齿轮、杠杆、轴承、滑轮……”赢夜的目光扫过两人引以为傲的设计图纸和模型。
“你们有没有想过，驱动这些精妙机括的力量之源，除了我们已知的人力、畜力、水力、风力……难道，就不能有别的来源吗？”
别的来源？
公输仇和班大师同时一愣，面面相觑，眼神中都露出了困惑。除了这些，还能有什么？难道是传说中的阴阳家术法？鬼神之力？
赢夜没有理会他们的疑惑，继续说道，开始阐述他那惊世骇俗的“格物致知”理念在机关术领域的延伸：
“本公子曾言，万物皆有其理。驱动万物的，是一种无形之力，我们可以称之为能，或者叫力之源。”他刻意用了一些模糊但又能引人联想的词语。
“不同的力，是可以相互转化的。譬如水力可以推动水车，水车转动之力又可以带动石磨，将谷物磨成粉末。这便是力之转化的一种。”
“那么，我们是否能找到一种……更强大的力之源？一种能被我们掌控，并高效转化为驱动机关的力量？”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
“诸位都烧过水吧？”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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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不明所以，纷纷点头。
“水沸腾之时，壶盖为何会跳动？那顶起壶盖的力量，从何而来？”赢夜的声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
“是水化为了气！是那无形的气，蕴藏着巨大的力量！”
“试想，”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力。
“如果我们能制造一个足够坚固的容器，将水在其中烧沸，控制那气的喷发，将其导入机括之中……那将会是何等磅礴的力量？”
“或许，我们能造出不需要牛马拉拽，就能自行奔跑的无马之车？或许，我们能造出不需要风帆水手，就能逆流行驶的无桨之舟？甚至，用这种力量来驱动你们的弩车、水车，其威力、其效率，又将提升多少倍？”
轰隆！
赢夜的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水蒸气？用烧开水产生的气来驱动机械？
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疯子的呓语！
但不知为何，从赢夜口中说出，配合着他那笃定自信的神情，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去想象那个画面……自行奔跑的车辆？逆流而上的巨轮？
公输仇和班大师彻底呆住了！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冲击！
他们从未想过，机关术竟然还可以这样思考！
还可以从如此匪夷所思的角度去寻找动力！
赢夜没有停下，他继续抛出颠覆性的观点：
“再看你们（ 的齿89轮。”他指向两人模型中的39）传动结构。
“你们的齿轮大多是平直咬合，传递力量固然可以，但损耗巨大，噪音也大。
为何不能尝试改变齿轮的形状？
比如，做成锥形，让它们可以在不同的平面上啮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