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的官府都被起义的农民冲烂,贪官被吊死在了城门楼上,欺辱他们的地主被扒下了皮囊喂了野狗!
黄巾军抢了官府的粮食,抢了地主的财富,却分大头寄予百姓。
那些往日里欺压这群破产者的大官们、贵人们,直到被吊死在城楼上都未曾醒悟,哪怕一丝悔意。
千百年来的旧世界就是这样过来的,他们怎么想得到庶民也会愤怒!
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为什么他们偏偏时运不济,遇到了难以再忍的贱民!
天幕下,汉朝的皇帝们脸色铁青充满了愤怒,他们想要开口怒骂大逆不道的贼人。
可天幕上骨瘦如柴的黄巾军和大量数不清的从者百姓又让他们哑口无言!
大汉已经快绝了黎庶活着的希望,那群被踩在底层的人们又怎能不愤怒!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圣人曾言:布衣之怒,流血五步,而天下缟素!
今日,这群布衣之士,这群老实本分的破产百姓再次告诉了世人们:
匹夫之怒,亦可撼天!
各朝时空的统治者们再次看到了当年的画面。
那道人只不过站在高台上振臂,从者数万!
当他落臂抬手的一瞬,从者百万之巨!
天下各州一时从者百万众,这到底是何等的声势啊!
遥想当年,那陈胜吴广不过裹挟了几千民役就敢造反,攻下了几座县城,手下有了数万的杂兵就敢称王!
而张角,居然教众百万而无王者之意!
星星之火,涅烈炎,烈烈灼烧着这片古老的大地。
彼肉食者,终将被这载舟之水湮灭。
每一滴覆舟之水,都不过是百姓的苦泪!
第218章 焚苍天启黄天
「这是华夏历史上第一次由农民书写战争的剧本」
「当裹着麻布的身影冲破城门时,贵族们终于明白,他们所谓的蝼蚁聚成洪流亦可改换山河的色彩。」
「十日连破七州,二十八郡」
「汉室三分之二的疆域尽染黄尘!」
焚烬苍天,启立黄天!
张角让天下大吉的谶言,照亮泥泞中匍匐的苍生,却也成了最后的绝唱。
尽管他在起义之初就竭力控制,然而人的欲望就像高山下的滚石,连绵不绝,凡人难挡。
「世族们慌了。
庙堂上的公卿们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低下贱民的撼动。」
「汉王朝,这个屹立在诸夏大地上四百年古老又强大的帝国机器开始调动一切力量镇压黄巾起义。」
「从世族的被动防守,州郡作战......直到雒阳城里的圣天子诏令名将和正军加入战场。」
正军们吃肉吃米吃面长出来的个子,穿着坚不可摧的铠甲,将锐利的兵刃对准了这群拿着木棍、犁耙、树枝的百姓。
汉末三柱石......享誉天下的大儒,征战南北的兵家,庙堂机算的名公。
他们带领着大汉最精锐的力量,以最堂皇的兵家之道,无情的碾压着那群底层的可怜人。
一时势大的黄巾军,在屠杀之中,用血泪在大地上写满了不甘!
一人呼,九州动!声势如此!
连绵不绝的黄巾起义让名满天下的卢植深刻明白了,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张角在一天,黄巾军就不可能散!
他若死了,那群起义军就是黄巾贼!
「冀州本部的黄巾军在官军的合围下节节败退,卢植将张角逼守广宗城。」
天幕上画面熄灭,直至黑屏后浮现一个小剧场的题目:
七月,冀州汉军的主帅,朝廷命官卢植居然想入城劝降张角。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就连他的弟子也是。
黄巾军都已经闹到了这种程度了,怎么可能投降?
出乎意料的是,张角居然同意见他一面。
广宗城,张角的临时住所。
只有小兴汉还守在张师傅的身旁,他的那些师兄们都在外面,有的已经不在了。
兴汉身子骨没有陈三师兄的强壮,却也一脸正经的护在屋前,警惕的眼神落在来者的三人身上。
“兴汉,让他们进来吧。”
张角还是那身丑陋的打扮,身形消瘦仿佛风一吹就散,就那样平静的站在屋里,“听说朝廷要加封先生为尚书了?恭喜!”
卢植没有接话,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病怏怏的道人。
张角的情况和情报显示的一样,命不久矣。
“张角,你也知道你的声望有多大,前番朝廷已经饶恕了你一次了......你,投降吧!老夫可以上奏朝廷,只诛首恶,不追究百姓的责任,免他们一死。”
“待到平定了内外动乱后,日子会好起来的。”
“卢尚书。”张角淡淡开口,微笑着看着他们师徒:“你也知道《太平经》是在教导百姓向善的......曾经,我也那么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什么事,再大的苦,忍一忍也都过去了......咳咳...”
张角露出一丝歉意,小兴汉连忙上前搀扶他坐在了床上。
卢植想要开口,张角先道:
“百姓们只是想吃饱饭,吃上饭,甚至是想活着,他们忍耐了那么多,换来了什么?”
“忍耐,只会失去的更多。”
道人的呼吸变得急促,一向脾气很好的他语气里罕见的带有激动:
“忍耐让他们得到了兼并土地、家庭破产、粮食见底,只能去吃树皮、啃观音土。”
“天下连年大旱大疫,地龙涌动,黄河溃堤,这些我都懂,百姓们也体谅朝廷的苦难,可是赈灾的钱哪去了?百姓的处境谁看见了?”
“朝廷宁肯将钱用在修园林、盖宫殿、打外战,甚至给和亲的南匈奴,都不愿用在百姓身上。”
“百姓在家破人亡,朝廷的赋税却在增加......”
“咳......卢先生,您是天下闻名的大儒,学问是比我多的。你说我除了带领他们揭竿而起,还能干什么?”
卢植哑然,沉默了半晌还是开口为朝廷辩解:“庙堂也有难处,你要体谅......”
张角微笑不语,像是在看傻子一样,仿佛说咱们都是读过书聪明人,你拿来这种话糊弄我??
“唉!”卢植叹了一口气,“可是,你这样只会让他们更多的人去送死。”
这群瘦弱的、手无寸铁的百姓怎么可能打得过官军?
“但,他们原本是可以活着的。”
张角轻声道:“谁剥夺了他们活着的权利?”
“我只是想带着他们站起来。”
“而已......”
.......
张角的状态很不好,这一番谈话双方也是不欢而散。
好在两方都是体面人,张角也不至于在这里擒杀他们。
兴汉带着师傅的意思去送客。
卢植被小兴汉带着在城里晃悠,很快就要出城了,这一路上他看见了很多骨瘦如柴的百姓,却神色和善的和兴汉一路打着招呼。
如果这里不是广宗城,他这个朝廷命官差点以为此处是一个寻常的受灾地,驻扎着的都是大汉最普通的百姓。
可他们,却都是叛军。
卢植一路无言,所见所闻好像都在印证着张角的话:
黄巾军里都是活不下去的大汉百姓!
“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走到城门口时,卢植立住了脚,问道。
卢植一愣,身旁的英朗青年轻蔑笑道:“逆贼也谈兴汉?”
兴汉答道:“师傅说,兴汉的名字,兴的是汉人的汉,不是汉室的汉。”
那英朗青年哑然,还是有些不屑想要反驳,卢植拦住了他,看向兴汉问出了刚才一直在思考的问题,道:“你们跟着张角,就不怕死吗?”
兴汉的小脑袋瓜转了转,想起来陈三师兄之前说过的话:
“怕。但是战死要比活活饿死好。我娘说,人这一辈子千万不能被饿死了。”
“饿死......”
卢植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的砸过,他只能硬着头皮岔开了话题:
“那你娘呢?”
“我娘......饿死了。”
第219章 雒阳石碑
卢植的心就像被一块巨石碾过,他揉了揉胸口,艰难的抬起头环视一圈城内,那群瘦骨嶙峋,有还鼓着肚子的百姓正在古怪的看着他这个大官儿。
这一刻,儒道大宗师,为人刚直,被誉为“士之楷模,国之桢干”的卢植,一辈子都在为大汉百姓谋福祉的卢植......回首看去,自己的手上沾满了百姓的血。
他屠戮过的那些敌人,都是大汉的子民!
卢先生的道心发生了晃动。
身旁的英朗青年厉声喝道:“既然你母亲死了,那你为何不为她守孝三年?反而从贼做了这等祸乱天下的事情!你就不怕你九泉之下的母亲替你蒙羞吗?!”
面对英朗青年的振振有词,小兴汉疑惑的抬头看着他:“墓?那是什么?”
英朗青年愕然愣住,兴汉的话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倒是他旁边那个有一双长臂,气质轻佻有侠风的青年温声开口:
“兴汉,你娘死后埋在了哪?”
兴汉答道:“娘死后,就用一张草席裹着,埋到了土里。我娘穿着衣服下葬的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