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们以为只要一直的推行新政,对外御敌就能好了。
于是皇帝为了各自的春秋大计、为了自己的青史传名,为了独揽乾坤的大权连年鞭笞天下。
公卿们以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必须我来才行,党争伐异,勾心斗角的争权夺利更是连绵不休。
读书人们也都以为,忍一忍就好了,熬一熬就过去了。
经书里的盛世等一等就到了。
公事堂里的众人幡然醒悟,这世道......仿佛从世祖.....不不不,从成帝始就已经这样了。
如此反复了两百多年,大汉子民的嚎哭有谁人在意?
秦末的大泽乡起义,天下人被蹂躏的麻木,变成了没有感情的机器,陈胜的口号带领小民扛起犁耙朝着王侯将相挥斩。
大汉认为,这是秦法的错误,这是秦晋法家的苛刻,这是肉食者不知休养的原因......
对于黄巾之乱的起因,中平年间以来已经有大多的大儒名士的看法了。
可是,众人观看了天幕里后世人的视角下的黄巾起义后,他们发现了盲点。
那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持续在这片土地上几百年了!
“哎!”刘备想张口说上几句话,情绪压抑下还是难言开口。
堂中如诸葛亮、庞统等文士,这会沉默不语,心底却都在不约而同的进行思考。
这样的问题依然存在,到时候他们面临问题诞生的困境时,该如何去解决呢?
到了天幕视频的最后,刘备居然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形象。
青年刘备向兴汉这个小娃娃行礼的时候,他居然没有感到不适。
“将百姓当成人看?原来救天下的道理这么简单吗?”
刘备喃喃自语,他向来是意志坚定之人,这番感叹让他受益良多。
其实,老刘之前是想学世祖皇帝的,取得世家豪强的帮扶。
奈何他有意去依赖世族,人家颍川、山东等等世族压根看不上他......
“这么看来,我再兴汉室比司马晋之立强多了吧?”
......
甘露殿上的群臣默然不语,软榻上的李世民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
房玄龄的眼睛落在了群臣的身上,又落在了皇帝的身上,最后瞅了眼魏征后内心叹了一口气。
黄巾之祸,说白了不也是豪强之祸吗?
当年的世家大族,现在依旧在大唐如日中天。
清河崔、博陵崔、颍川陈......从那时候就传承至今的家族,经历四五百年的乱世而不倒,其中土地财富几千年怕是都花不完。
“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就在群臣束手无言时,殿中突然响起了李世民的笑声。
他本就是出身陇西豪门,自然知晓豪强的利害,也更知晓这群人对官府的态度,对百姓的利弊。
当初打天下时,只觉四方豪强不过尔尔,如今治天下后,盘踞地方的豪族竟然也成了他的头等大难。
黄巾之祸,在史书上看来就是民乱,是贼祸。
他登上了皇帝座后,对某些问题有了更深刻的认知,虽然依旧会把黄巾定义为史书的那样,可导致黄巾祸的根源,李世民同样恨得牙痒痒。
前不久交代高士廉那家伙办的事,更是让他动了肝火!
他气的饭都吃不下去。
你崔氏居然排我李氏前面,这大唐到底是姓崔还是姓李?
密码的世家!
俺李二与张角同恨!
群臣在殿中畏首畏尾的默然不语,李二可不管他们的态度,自语的说道:
“皇权,地方权......中央强则国强,地方强则国乱。”
“哎!张角倒是个.......嗯,民如水,君如舟啊!”
“倒是那些豪族,口口声声的耕读传家,居然连百姓的口粮都不余下,岂不是太可恶了?”
咎由自取,该!
被小民打大逼兜,爽!
李世民心里盘算着大唐的那些世家大族,不由得一惊,其中长者居然比他李氏还要悠久。
更像眼中刺了!
“你们说,这群豪族是不是比王朝还要悠久啊?”
“朕这个皇帝当的,好像是人家家里的长工一般!”
李二的话太诛心了,房玄龄杜如晦这俩人其实是很想开口的,他们身为二凤的亲臣,可身份上却是一个清河房氏,一个京兆杜氏,怎么讲话?
陛下连带着把他们也骂了。
房杜只觉得委屈。
至于说头铁的魏征,这老小儿虽然名望不高,算是个寒门庶士,可人家一门心思往高门攀附,儿子娶得都是一等一名望家的嫡女,他更不会开口了。
到了最后,只有长孙无忌朗笑一声,道:
“大家,您贵为天子,富有四海。”
“何必以长工自贬?”
“您是至尊的天可汗,什么世家豪强在大唐也只能匍匐在您的脚下啊!”
李世民脸色好了些,心底依旧哼唧唧的。
到头来,能说宽心话的,也就辅机这个大舅哥了。
不过,看着满朝的这群世家子吃瘪,看到他们的祖宗被黄巾吊起来抽,朕的心底咋就这么爽呢?!
第221章 问道
钜鹿郡的一处道观里。
听闻观外天下大疫,年轻的道人正准备领着师弟们下山救济百姓,却不料天幕突然的提及让他们被迫停住了脚步。
当观看完了天幕里大贤良师的一生后,脸颊带着少许婴儿肥的道人早已热泪盈眶。
“角不过一求道者,何以担待后世人山岳般的赞誉啊!”
年轻道人的手止不住的在颤抖,尽管已经知晓了他下山后的结局,这一刻的他还是没有犹豫,迈出了那坚定的一步。
结局早已注定?
张角没有因为天幕的过早曝光而退怯,他的那颗道心更加坚固了。
在这一刻他更明白了自己的千载真修所背负的使命何为!
经书里的盛世迟迟不能到来,皇权被死死的限制在庙堂里,大族紧握的力量无情的剥削着求生的大汉子民,这就是他要面对的世道。
地方上的豪强世家吗?
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张角抹去眼泪,却听身后有人唤他。
回头看去,自己的两位弟弟眼眶含泪,正嘴角勾笑的看着他。
张梁轻声道:“兄,这一次,弟弟一样愿意陪着你。”
“早知结局,也愿意吗?”
张梁哈哈大笑,小弟耍了个滑:“兄,您不是说了,所图无非治病救人。”
“我兄弟三人这辈子从未分开过,”张梁握住了大哥的手,目光坚定:“就算是再死一次,又有何妨?”
张角眼底划过一次歉意,叹息道:“这是为兄的使命,到底说是为兄对不住你们啊!”
大弟咧嘴道:“修道之人,不就求个心意畅达吗?兄如此,弟定同去!”
说白了,道爷我乐意!
张角宠溺的摸了摸弟弟的头。
“哈!老道来早了,还能看见这样一副兄弟情深画面,不虚此行也!”
“道友,何不同去?”
两道突兀的声音从山道上响起,再一眨眼已是两个仙风道骨的真修施施然的落在了兄弟三人面前。
见到来人,张角微笑着作礼:“道友安好?”
左慈、于吉二人还礼,“道友,同去?”
“同去同去!”
钜鹿郡的道观前,三位得道真修的笑声朗朗的响彻在天空下。
与此同时,张角舍身求仁,为天下人谋义的行为正在感染着这片时空里每一个有道之士。
庙堂上,是蔡夫子的据理力争,熹平石经所耗锱铢为何不能用在百姓身上?
最终在圣天子的妥协下,熹平石刻的工作被叫停。
由卢植、蔡邕等天下有名的贤者领头组建了冀州赈灾军,他们带着庙堂上的良心醒悟赶往冀州灾区。
有任侠之风的长臂青年吐出嘴里含着的狗尾巴草,挥剑斩断面前的巨石泄着满腔的怨气。
“治病,救人!”
青年呢喃着张角的志向,沉默的走回了家里,在老父震惊的目光下捧起书阅读。
也许,待到他彻底明志后,也会在这番天地里再次作出一番作为。
......
错的是这个世道!错的是那旧世界的制度!
天幕上的文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的砸在了自诩功高三皇五帝的嬴政心上。
嬴政闭目假寐,脑海里却在止不住进行风暴思考。
黔首,在以往的岁月里不过是肉食者眼中的一串数字罢了!
然而黔首也是活生生的人,匹夫之怒也能掀翻这个肉食者为道的天下。
百姓到底想要什么?
天幕里小兴汉的话久久的回荡在嬴政的脑海里,“活着!”
是啊,百姓是人啊!他们也想活着!被当成真正的人一样活着!
甚至只需要一块树皮,一点点粮食和水,他们就能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