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瞪大了眼睛:“大哥,这当阳是何处?这危主又是谁?我抄这四句话给云禄,未免也太狂妄了。”
刘备语气一敛:“四弟啊,这女人和女人是不同的。”
“蔡公之女喜看辞赋文章,所以我赠《洛神赋》孤本;云禄喜好舞枪弄剑,就算你将《洛神赋》给云禄,她也看不明白。”
“云禄钦慕的是战场雄风以及属于四弟你独有的侠骨柔情:血染征袍、突出了四弟的勇猛;谁与争锋,突出了四弟的霸气;冲阵扶危主,突出了四弟的重情;只有常山赵子龙,突出了四弟天下无敌的自信。”
“勇猛、霸气、重情、自信,有这四个优点的男人,极有魅力!至于狂妄,都说了要在小树林,就你和云禄两个人,就算四弟你再狂妄,那也是天知地知四弟知云禄知。”
“四弟啊,好好领悟吧,这可是大哥的不传之秘,二弟和三弟可都没听过。”
赵云虽然不明白,但也感觉很厉害,忙将这四句话记下。
行至曹阳亭,刘备又令众军择此地宿营,此地距离弘农城已不足三十里。
安排好营地部署后,刘备又来到蔡文姬的车前。
刚走近,面相凶恶的女护卫顾钺就拦住了刘备。
“皇叔见谅,不可逾礼。”
口称见谅,实际上是不想让刘备靠近蔡文姬的车马。
刘备与蔡文姬如今尚未正式走六礼,太近于礼不合。
“顾钺啊,你也出身吴郡顾氏,既未出嫁也未守礼,何必非得阻拦我呢?你与我方便,我与你方便。等到了长安,我送你两柄铁钺,比你手中的环首刀强多了。”
刘备笑容温润。
一开始刘备以为顾钺只是个普通护卫,了解后才得知顾钺竟然出自吴郡顾氏。
蔡邕在吴、会避祸时,曾以吴郡人顾雍为学生,授其弹琴和书法,因其才思敏捷、心境专一,蔡邕颇为喜爱,又赠之以名,故顾雍与蔡邕的“雍”与“邕”同名,更为之取名元叹。
蔡邕回陈留时,顾雍担心蔡邕路上遇到宵小劫掠,于是举荐族人顾钺为护卫。
论辈分,顾钺还是顾雍的族姊。
因顾钺之母是丹阳山越人妾室,兼之自小又奇丑力大能吃,常受冷落,更是在十岁时被扫地家门。
顾雍怜其遭遇,常有资助,又见其相貌奇艺,便聘人教顾钺练武。
或许是有丹阳山越人凶悍血统,兼之天生力大,顾钺也是练就了好本事,寻常贼匪都近不得身。
自吴郡到陈留,死在顾钺双刀之下的贼匪都不下十人了。
面对刘备的许诺,顾钺却是摇头:“少主对我很好,还为我取表字武柔,我不行你的方便,也不要你的好处。”
见顾钺不肯收受好处行方便,刘备不怒反喜。
有这样的女中豪杰护卫蔡文姬,刘备也更安心。
想到这,刘备道:“这样吧,铁钺我依旧会送你,你只需替我传个话,就言我怜军士辛苦,想请文姬抚琴,以示慰问之意。”
“这五百幽州精骑皆是护卫雍州的忠勇男儿,我为皇叔、雍州牧,而文姬今后亦会嫁为我妻,今日若能听到文姬抚琴之声,必会士气更盛。”
顾钺迟疑了片刻:“皇叔稍待。”随后转身向马车走去。
听到刘备的要求,蔡谷不由蹙眉:“军汉皆是粗鄙之人,对着军汉抚琴,他们听得懂吗?皇叔这要求太过于无礼。”
蔡文姬却是应声而笑:“叔父莫要对皇叔有成见。况且皇叔言之有理,他们都是护卫雍州的忠勇男儿,而我今后也会嫁与皇叔为妻。皇叔怜军士辛苦请我抚琴,我又岂能坏了皇叔的兴致?”
随后,蔡文姬回头对顾钺道:“武柔,你转告皇叔,稍后我会弹奏军曲《无衣》,以慰诸君。”
无衣即根据诗经中的秦风无衣所改编的军曲,秦汉轮转,曲调虽然略有不同,但宗旨都相似。
抒写的都是将士们在大敌当前之际,以大局为重,一听“王于兴师”,便磨刀擦枪,舞戈挥戟,奔赴前线的英雄主义和爱国主义精神,又朗朗上口。
再加上雍州又是旧三秦之地,且这一路走来,刘备偶尔也会让人擂鼓奏曲,奏的也是无衣军曲,亦见蔡文姬的细腻。
蔡谷虽想劝阻,但看蔡文姬语气坚定,遂又叹了口气不再开口。
顾钺得了吩咐,遂将消息传回。
刘备大喜,将消息传遍全军后,又让军中鼓手聚鼓和声,以壮声威。
这五百骑兵,皆知车中女子乃是刘备今后的正妻,闻听此讯后,亦是纷纷欢呼。
不多时。
五百骑兵除了巡视警戒的,全都聚集在了马车周围。
蔡文姬也戴上帷帽遮面,走下马车,顾钺则是将琴搬出摆好。
蔡谷虽然不太情愿,但此刻也没扫兴,与顾钺一左一右立在蔡文姬身侧。
伴随着曲乐响起,众将士的呼吸也随之变轻,只剩下蔡文姬的曲声。
随着和声的鼓声响起,逐渐振奋人心的曲鼓声也带动了众将士的情绪,纷纷和声唱: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
在琴鼓声伴月下振奋人心的合唱,配合默契又令人热血沸腾,即便是原本心有不屑认为军汉不懂欣赏的蔡谷,也忍不住对眼中的军汉有了改观。
虽然说不出具体的感觉,但蔡谷能觉察到刘备这五百骑兵给人的感觉是与众不同的。
如果非要词来形容,蔡谷就想到了“睥睨”二字。
在初时,蔡谷觉得军汉不懂欣赏,亦是对军汉居高临下的睥睨;而现在,蔡谷竟有一种在场军汉都在居高临下的睥睨,而被睥睨的,竟然是自己?
令蔡谷更惊讶的是,旁边原本也没开口和声的顾钺,也受到感染,和声同唱。
在顾钺唱的时候,蔡谷感觉顾钺看自己的眼神竟也有居高临下的睥睨。
“这就是强军之势吗?”蔡谷不由喃喃低语。
下意识的,蔡谷也低声和声,到了最后竟也随着琴鼓节奏的加快和变高而提高了声音。
一股久违的热血仿佛在蔡谷心头跳动,让蔡谷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时候的蔡谷跟蔡邕一样都是天不怕地不怕,自认为可以通过所学才识和直言敢谏让天下变得更好。
可自从任卫尉的从叔蔡质被诬陷下狱而死后,蔡谷就没了意气风发,逐渐从天不怕地不怕变得圆滑世故,开始明哲保身,只敢在私底下表现出与众不同的清高。
而今,这股感觉又伴随着一曲《无衣》合唱再次归来,让蔡谷又是忐忑又是怀念又是不舍,又怕失去。
直到回到马车后,蔡谷都还沉浸在方才热血回归的感觉中不愿走出,仿佛在害怕走出来后就再也感受不到了。
蔡文姬的感受同样深刻。
跟着蔡邕自小漂泊流离,蔡文姬也见了不少的军士。
然而在蔡文姬的感觉中,此生见过的军士,没有任何一支能比得上刘备麾下骑兵,那是一种难以言喻却又天然觉得刘备麾下骑兵很强的奇特感觉。
尤其是在军曲结束后,那齐呼的“冻死不折屋,饿死不虏掠”军号,让蔡文姬更是惊讶。
自古至今,真的会有“冻死不折屋,饿死不虏掠”的军队吗?
这样的军队,蔡文姬没见过,也难以理解,然而刘备见过,也曾近距离接触过。
尤其是当灾难突发之后,在绝境黑暗中看到的光,更深深的刻进了刘备的骨子里。
刘备知道时代不同难以复刻,甚至还可能因此受到反噬。
尽管如此,刘备依旧想要去尝试。
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路自然而然就出现了。
看着又恢复了常态的众军士,蔡文姬亦不由惊叹:
“皇叔,真奇人也!”
第136章 搞定蔡文姬,刘备再谋弘农(求追订求月票)
自抚琴合唱后,刘备与蔡文姬的关系也愈发的亲密,即便偶尔有些逾礼之举,蔡谷和顾钺也装没看见。
尤其是刘备抽空给蔡谷录了一篇苏轼的《留侯论》后,蔡谷的态度直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不再说刘备抄录的辞赋文章是“取宠之言,哗众之行,终非治国正道”,反而还对顾钺说“虽然六礼还没正式走,但皇叔与文姬的婚约不会再变,婚前互相交流,亦可增进了解,若动不动就用‘逾礼’就过于迂腐了。”
这前后不一的话,让顾钺都忍不住暗暗嘀咕:儒生说话,怎么说都有理。
既然蔡谷和蔡文姬都不在乎,顾钺也不再阻拦刘备,更记住了刘备的许诺:双铁钺!
虽然环首刀也不错,但顾钺的钺本就是武器之名,顾钺也更喜欢钺。
斧钺都是劈砍类武器,两者形制相似而刃宽有别,斧刃较窄,钺刃宽大呈弧形,形似新月。
战国时期斧钺用于披甲,汉代改进后提升了劈砍效率,香积寺之战也有长柄斧列阵专斩马腿,郾城之战岳家军持大斧“上砍骑兵,下砍马足”。
能用斧钺者,都是力大凶悍之人。
为了让顾钺能更好的保护蔡文姬,刘备还取了副鱼鳞甲给顾钺,将鱼鳞甲穿戴后,顾钺也更威风凶悍了。
“哎,威风是威风了,可武柔今后也不好嫁人啊。”蔡文姬有些心焦。
虽然顾钺是护卫,但蔡文姬也没真将顾钺视为普通护卫,毕竟是蔡邕门生顾雍的族人,自小经历又颇为波折,让蔡文姬颇为怜惜。
刘备却是越看越欣赏,道:“以顾钺这等凶恶面相,寻常人肯定是不敢娶的。可我麾下不缺能人异士,有个人跟顾钺肯定很契合,单论面相凶恶,顾钺还远不及那人。”
“咦?”蔡文姬不由好奇:“皇叔军中还有这等奇人?不知姓甚名谁,若是真能契合,我愿为顾钺准备嫁妆。”
刘备笑道:“雍州军左校尉典韦,表字文威,善使双铁戟,力大无穷,面相凶恶,更有逐虎过涧之能。我在长安时也曾为文威说媒,可惜每次对方见了文威后,都吓得不敢出门,让文威也苦恼得很。”
蔡文姬微有惊讶:“既是力大无穷,面相凶恶,为何要取文威这般儒雅的表字?这不是在迷惑女方妁人吗?”
刘备笑道:“文威这个表字是我取的,因为我想让文威多读书,书读多了也能改善面相。文姬替顾钺取表字武柔,武是有了,柔自何来?文姬这般取表字不也是在迷惑男方媒人吗?”
蔡文姬亦笑道:“武柔只是外表看着凶悍,实际上很心善的,武在外,柔在心,故而表字武柔。皇叔替典韦取表字文威,又让典韦多读书,不也是威在外,文在内之意吗?”
说话间,两人又心有灵犀一般,异口同声。
“武柔与典韦,实乃天作之合也。”
“文威与顾钺,真乃佳偶天成啊。”
话音一落,刘备与蔡文姬皆愣了愣,随即一个放声大笑,一个捂嘴轻笑。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刘备与蔡文姬的相性度极高。
顾钺有些疑惑的看向谈笑甚欢的刘备与蔡文姬,尚不知她的终身大事都已经被考虑好了。
弘农城。
由于刘备去了趟洛阳,不仅联合董卓将刘辩废了,还在拥立新君后被刘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拜为皇叔,这让张温感觉头皮发麻。
身为司隶校尉,张温感到很慌,不论是刘备还是董卓,张温都得罪过。
而今刘备和董卓一个是皇叔一个是司空,张温谁都惹不起。
原本张温还想着玩点儿阴谋阳谋,结果还没开始就发现刘备已经成了只能仰望的高山!
而本被表为河东太守的蔡由,也因新任河东太守荀攸赴任而再次丢官。
“张公,要不走吧?我们回南阳!虽然丢了官,但至少能保命。否则等刘备入城后,肯定会挟私报复的。”蔡由心中惊惧。
被张温表为弘农太守的黄广,也是惊慌不已。
在长安的时候就斗不过刘备,如今刘备又有皇叔封号及扶立新君之功,他们又如何能与刘备争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