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太远,刘备现在也鞭长莫及。
更何况,若为了汝南葛陂而孤军远征,不仅违背了最初的制袁计划,还会影响对付董卓的计划。
良久。
刘备将葛陂事搁置一旁:“罢了。顺其自然吧。眼下我还无法分心去干涉豫州事,如今袁术败了,袁绍也离败不远了。我今后的首要敌人也会由袁氏变为董卓。”
许攸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皇叔若解决了董卓,又当由谁摄朝中事?是皇叔亲自坐镇洛阳,以御百官;还是再扶持一人暂领国事,皇叔依旧坐镇长安?”
刘备不假思索,道:“我虽有考虑,但迟迟未决。”
“若我亲自坐镇洛阳,则可奉天子以讨不臣;可天子在身边,行动就要上奏,服从则权力太小,不服则抗命。”
“子远你也清楚,天子并不信任我,我若坐镇洛阳,天子为了掌权,必会暗中培植亲信伺机除我。”
许攸摇头道:“我知皇叔有大志,然而天下之事,此一时,彼一时。”
“方今局势,与秦末不同。虽也有豪杰兴起各自占领州郡聚集徒众,但并非是‘秦失其鹿,先得者王’的局势。”
“眼下袁氏势大,刘表、刘岱等人虽与皇叔结盟,但这些人势力增长之后,为了各自利益,亦不可能臣服于朝廷。”
“皇叔既要与袁氏为敌,又要制衡刘表、刘岱等人,还要不断的扶持新人暂领国事而后又与之相争,更要与天子相争,我以为此举颇为不妥。”
“我知道皇叔担忧坐镇洛阳后,会因为专权而受天子猜忌,又会有流言中伤皇叔而让皇叔行事受到束缚,可皇叔与董卓是不一样的。”
“皇叔姓刘,是宗室,既有先帝密诏享托孤之重,又有天子当文武百官之面拜为皇叔。”
“天子都是皇叔扶持的,皇叔又何惧天子猜忌?谁敢在天子面前谗言皇叔,杀之便是。”
“昔日光武帝征讨天下之前,也是奉更始帝为尊,若天子不知悔改,依旧要效仿更始帝而对皇叔不利,皇叔亦可效仿光武帝。”
“以皇叔的胆略才情,如今又大败袁术,就算坐鼎天下亦无不可,这天下的重任,非皇叔莫能担之。”
“若因担心猜忌而失奉天子以讨不臣的大势,我以为颇为不智。”
刘备没有立即对许攸的话表示认可或否定,酒樽翻转间,亦是在对利弊的权衡。
虽然占据了雍州,但雍州过于贫瘠,民少财少。
刚开始的时候刘备想运钱粮入雍州,发现交通实在太差,太不现实。
后来想迁民入关中,发现速度又太慢,未必跟得上天下大势的变化。
迁徙葛陂众,也有尽可能的补充关中户口不足的难点。
然而究其本质,依旧是刘备对“王莽谦恭未篡时”的下意识避让。
刘备不想要篡权名声,一旦变成篡权,那就跟朱棣一样怎么洗都洗不清了。
故而刘备一直都想将刘协往外推,先是推给董卓,然后又想将刘协推给袁绍或曹操。
越是如此,刘备就越发现自己的路越来越难走了。
若一直居于关中而观天下事,刘备下一步能取的地方就只有益州。
可刘备都已经取得关中了,再返回去取益州,未免有些本末倒置。
等刘备拿完益州再消化,估计袁绍都统一河北了。
那个时候就不是刘备威震天下,而是袁绍威震天下了,刘备反而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变成迁都长安的董卓,被关东群雄逐渐无视。
许攸方才的话也给刘备提了个醒。
天下之事,此一时,彼一时。
任何事都是要跟实际情况挂钩的,而非一成不变。
对现在的刘备而言,若是坐镇洛阳,葛陂众也不用入南阳了,既镇洛阳,那么豫州就是刘备必须要取的关键之地。
刘备也不用担心葛陂众和三千葛陂兵会为旁人所取,还可重点将汝南袁氏的势力彻底清除。
最重要的是:刘备已经大败袁术了,威名很快就会传入各州郡。
等再解决了董卓,刘备的威望会更进一步,又何须因为刘协在洛阳就躲在关中而失去掌控天下大势的良机?
“若非子远提醒,我险些误入歧境了。长安虽好,但不适合当前之势,若要讨灭天下不臣,还是得去洛阳。”想通了关键的刘备,顿觉心头一松,举樽向许攸一敬。
刘备是个很果决的人。
既然决定了要亲镇洛阳,就不会再去犹豫不决,去权衡两种三种或者四种策略,最终什么事都没做成。
若是犹豫不决,以后被人抢夺了大势,那刘备也就成了袁绍一样,听任何一个的都能成事,偏偏朝令夕改东一榔头西一榔头。
许攸又道:“皇叔既有决定,可提前准备。贾参军在关中太安逸了,昔日贾参军本就是皇叔向董卓借去了解关中情况的。”
“眼下关中既定,而皇叔又有意亲自坐镇洛阳,贾参军也该去洛阳重入董卓麾下了。”
想到贾诩如今躺在陈仓优哉游哉,刘备心头的确也有异样心思。
大概就是:都是一个团体的,大家荣辱与共,生死相随,我们都在拼命,你一个人在后方躺平?
尤其是想到贾诩忽悠关羽,让关羽没日没夜的在杂事中劳累,最后还得让刘备来善后,刘备就很想将贾诩扔到一个事务繁忙的岗位上。
想到这,刘备嘴角一勾:“也的确应该让文和去洛阳走动走动了。否则天天在陈仓躺着,他的脑子也会变得僵硬的。正所谓,与人斗其乐无穷,我也得给文和找点乐趣。”
“不过子远你可千万别让人知道是你献策让文和去洛阳,否则文和心情不好发起狠来,没准就来一式黑暗兵法公子献头,就将你的头给献给董卓了。“
许攸顿感脖子一凉,讪讪而道:“下不为例。若非为了皇叔大计,我也不想让贾参军入洛阳犯险。”
坚持是值得称颂的,比如今天我又四更一万六
求月票不过分吧?
求追订不过分吧?
老刘要开始进争天下了,给点月票和追订鼓励不过分吧?
嗯,我卷,我卷,我再卷。
第151章 挑唆刘备反董,袁神图冀州(求追订求月票)
酸枣大营。
随着会盟的人越来越多,聚兵酸枣的军兵竟有十余万之众。
然而有如此威势,却无一人愿意引兵西进。
会盟诸人大部分时间都在置酒高会,畅谈人生大志,抒发胸中抱负,骂奸贼聊女人。
名义上是聚兵讨伐刘备董卓的义举,实际上是太守国相州郡名士的商务聚会。
就连屯兵河内的袁绍、丁原、王匡、桥瑁也来到了酸枣,今日请张邈,明日请孔,口中谈的都是家国大事,暗地里却是各怀鬼胎。
以盟军之势,本可由袁绍引河内之众兵临孟津,酸枣众将取取成皋、据敖仓、封堵轩辕、太谷,将险要之地全部占领,袁术则率南阳大军进军丹、析,攻入武关,震动三辅。
然后深沟高垒,不与刘备董卓交战,再多设疑兵,让天下都能看到盟军的优势,纷纷引兵加入,如此便可形成席卷之势。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除了袁术偷袭关中外,不论是酸枣众将还是袁绍及河内之众,都只顾饮酒作乐扩列交友。
与众人相比,袁术反而成了最实诚也最有胆气的英雄豪杰,都能称之为“虽败犹荣”了。
故而当袁术五万大军攻打关中反被刘备杀得割须弃袍的消息传入酸枣后,不论是袁绍、丁原、王匡、桥瑁还是张邈、袁遗、鲍信、孔,亦或者其他与会者,都惊呆了。
不仅仅是惊讶袁术兵败,还惊讶袁术竟然真的去打关中。
众人心头几乎都在惊诧袁术的脑回路:会盟举旗喊口号,做做样子就行了,你还真的去打啊!
“袁术小儿,坏我等大计,让他在鲁阳牵制黄琬,他却不听号令,竟妄想独自抢功去打关中。”
“他若胜了,还可助我等破虎牢关;可如今一败涂地,还被刘备杀得割须弃袍,袁氏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盟军大帐中,袁绍拍案而起,怒气冲冲,仿佛袁术真坏了盟军大计似的。
而在心底。
袁绍开心得想要狂笑。
虽然会盟诸人日日置酒高会,但能参会的不是太守国相就是州郡名士,而一些身份地位低的就只能待在营中。
这也让营中有不少质疑之声,不理解为什么大军驻扎此地不肯进兵。
刚开始还能以“军国大事需要谨慎”为由诳骗,时间久了质疑声就越来越重。
恰好这时,袁术败了,还败得一塌糊涂,都上演割须弃袍的丑相了。
虽然袁术是盟军最敢打的一个,但袁术败了,败军之将是没有上桌资格的。
只要将脏水泼向袁术,那么盟军不肯进兵的理由就有了。
不是我们不想进兵,而是我们有周密的计划,而今这个计划被不听号令的袁术破坏了,我们全都被袁术害了!
袁绍这话一出,立即得到了帐内众人的呼应。
桥瑁也跟着拍案而起,看起来似乎气得目眦欲裂:“袁术当初就对我等立袁公为盟主而心生不满,如今又擅自攻打关中,坏盟主大计,我等先前的努力,都无用矣!”
紧接着孔也捻髯冷笑、语带讥讽:“到底是嫡出的袁公子,仗着四世三公的名头,连盟主的将令都敢当弃之不顾!如今他被刘备杀得割须弃袍,倒让我等背了畏战不前的骂名。”
袁遗佯装痛心疾首:“袁术莽撞出兵,让刘备董卓士气大增,彼等定会在虎牢关增兵固防,此时再进兵,岂非驱将士赴死?袁术莽夫,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随后转向袁绍:“盟主!非我等不肯死战,实是战机尽失啊。”
帐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谩骂袁术,坐实袁术破坏盟军大计的罪名,就差将袁术谩骂成千古罪人了。
看着帐中众人群情激奋,袁绍更是得意。
袁术竖子,你也有今日啊!
今后还敢骂我是婢生子吗?
袁绍又佯装恼恨,厉声大呼:“蠢子袁术!毁我三路合围大计,更丧尽盟军锐气!如今”
话音一顿,袁绍声调骤转悲怆:“兵无战心,粮秣将尽!若要强攻虎牢关,岂非要让我军十万儿郎枉送性命?!”
作为袁绍奔走之友的张邈,也趁机起身,振臂呼应:“盟主英明!我等应当速速传檄各郡:非吾等不忠,实袁术误国!为苍生计,当退兵以存实力,请盟主慎思!”
帐中众人也纷纷起身高呼附和:“为苍生计,当退兵以存实力,请盟主慎思!”
日日置酒高会,众人各怀鬼胎,该谈的都谈得差不多了,早就不想继续留在酸枣吹风受冻了。
正好袁术大败,给了众人一个合理的退兵理由,今后回到各自郡国,还可以继续打着讨伐刘备董卓的名义抢钱抢地盘。
见众人齐心,袁绍也佯装抹去了不存在的泪痕,然后让桥瑁执笔,将“畏敌避战”全数归咎袁术“贪功冒进致大局崩坏”,再让众人核对檄文,各自抄录一份带走。
等众人离开后,袁绍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快意,大笑高呼:“袁术竖子,何其愚也!”
当这盟主本就是捞名声,袁绍可没真想过要西进。
别看十余万人似乎很多,当初丁原王匡桥瑁带着万余人去打洛阳都被刘备八百骑兵击溃。
而今十余万人又互不统属,被各个击破是迟早的事。
若这十余万人败了,那刘备董卓的威望将名震天下,那不是袁绍愿意看到的。
故而,袁绍从会盟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攻打洛阳,而是假借会盟来宣告天下袁氏:袁隗袁基虽然死了,但我袁绍还在。
袁绍要的是袁氏四世三公百年积累,而非去向刘辩表忠心。
“恭喜主公,得偿所愿矣。”逢纪适时的恭维,又道:“等众人将檄文带回诸郡国,遍布天下的袁氏门生故吏,必会为主公错失战机而痛惜,也会为袁术贪功冒进而愤怒。”
袁绍心情更是愉悦,眉宇之间充斥鄙夷:“袁术一向自大,自以为有兵有将就可与刘备争胜;然而武夫最擅长的就是征战,而我等贵胄擅长的是权谋,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何其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