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纪再次吹捧道:“主公英明。刘备虽然骁勇善战,但也不过一介勇夫。略施权谋,就可除之。我有一计,可助主公。”
袁绍哈哈大笑:“元图既有良策,可速速道来。”
逢纪嘴角微微勾起,语气笃定:“主公可派人散布流言,就言刘备大败袁术后,自恃功高,不愿再偏安雍州。”
“荆州刺史刘表、扬州刺史刘岱、徐州刺史盖勋、兖州刺史曹操、豫州牧黄琬,皆与刘备相善。”
“虎牢关坐镇的卢植乃是刘备恩师,名士蔡邕更将女儿送入了长安,左将军皇甫嵩亦是常驻长安。”
“董卓此人,骄矜自大,极为贪婪,虽与刘备同扶新君,但必不愿坐看刘备势大。”
“我不信董卓能安坐洛阳!我料董卓必会与刘备相争。”
袁绍眼神微凛:“元图以为,董卓和刘备相争,谁会胜?”
逢纪不假思索:“虽然我很希望董卓能胜,但以刘备的胆略智慧,董卓非其对手。我引董卓与刘备相争,亦只能为主公谋取基业争取时间。”
袁绍不由蹙眉:“刘备若胜,或成强秦之势,今后又该如何制衡?”
逢纪笑道:“主公勿忧。强秦之势的前提乃是刘备称王,可刘备如今是臣非王,即便有皇叔之名也必须以天子为尊。”
“天子虽然年幼,但也想执掌大权,必不会甘心受刘备摆布而诸事不由己。自桓灵二帝以来,大将军梁冀、大将军窦武、大将军何进,皆无善终,刘备又如何能例外?”
话锋一转。
逢纪又道:“未免刘备又行废立之事,也为主公今后行事所需,还需再行设法,诱骗董卓杀了弘农王!”
上回诱骗董卓杀弘农王刘辩,被刘备设法阻止,这让逢纪的计划只成功了一半。
而今正好引董卓与刘备相争,逢纪意欲再行此策。
只有弘农王死了,袁绍才能有足够的理由去扶持新君对抗洛阳朝廷。
只有弘农王死了,袁绍才能死咬刘备董卓是在矫诏。
“就依元图之意。”
袁绍果断的采纳了逢纪的计策。
而今只有逢纪在左右的袁绍,行事决断也无需去犹豫。
逢纪亦是心情愉悦。
这种能让袁绍言听计从的成就感,让逢纪有很高的积极性。
随后又道:“主公欲行大事,须有兵马在手。河内之众,唯有桥瑁最是信服主公,丁原王匡二人皆是心怀鬼胎,可伺机除之。”
“可与桥瑁联手,许其东郡太守之职,先合力兼并丁原、王匡二人兵马。”
袁绍细思了一阵,道:“丁原一介武夫,不足为虑,然而王匡名气甚大,当以何种理由兼并其众?”
逢纪早有定计,道:“可使桥瑁游说丁原,称王匡与蔡邕颇有交情。盟军解散后,我等尚可东归,丁原除了河内便无容身之地,若王匡受蔡邕游说而归朝堂,则丁原必会无命?”
“可诈许丁原为河内太守,诱丁原杀王匡,主公则以盟主之名逮捕丁原,杀之安抚王匡余众,则河内之众皆为主公所得。”
不得不说,逢纪在阴人上也颇有心得。
尤其是对付丁原这样武夫出身的,这计策是一环衔一环,精准的抓住了丁原如今的困境。
丁原与王匡本就没有深厚的情谊,袁绍等人走后,丁原还得在河内驻兵。
丁原不愿向王匡称臣,王匡也不希望丁原在河内分庭抗礼,那么二者之间就必须有个人被兼并。
王匡是河内太守且还与蔡邕有交情,不论是否依靠蔡邕,都比丁原更有胜算。
丁原想活命,就只能按照逢纪预设的路线去杀王匡。
不过这种事不能由袁绍亲自去办,袁绍应道:“此事就交由元图了,告诉桥瑁,所得兵马我分他三成,助他执掌东郡。”
逢纪笃定而笑:“主公放心,我必不误事。”
待逢纪离开,袁绍又自怀中取出一玉印,反复抚摸。
玉印是袁绍自洛阳得到的,不是传国玉玺,而是皇帝玉玺,也就是皇帝的个人印章,上面纹了螭虎。
昔日何进立刘辩为帝,由何太后临朝听政,刘辩的皇帝玉玺就由何太后执掌。
后来洛阳大乱,刘备只顾去救刘协而将何太后晾在路边,淳于琼将何太后带回后,就自何太后身上得到了刘辩的皇帝玉玺。
只因董卓忽然拿着密诏在西苑请百官赴会,刘备又在西苑强势杀人,而袁隗却让袁绍以家族为重,直接让袁绍的计划难以施为。
如今除了逢纪、淳于琼等亲信外,无人知晓袁绍有刘辩的皇帝玉玺。
“终有一日,玉印也会刻上我之姓名。”袁绍看着玉印,爱不释手。
逢纪的行动也很快。
桥瑁也信誓旦旦的表示会配合行计。
就在当夜,丁原忽然带兵闯入王匡军帐,然后拿出伪造的蔡邕密信,令人将王匡乱刀砍死。
而就在丁原抢了河内太守印准备向袁绍请功时,桥瑁忽然带兵将丁原围住,怒斥丁原擅杀王匡。
既有丁原左右军士指认丁原频频与旧日义子吕布私下通信。
又有王匡军士泣声控诉丁原密谋被王匡发现,恼羞成怒杀了王匡。
桥瑁还搜出了丁原与吕布私通的信件!
有人证有物证有动机有事实,丁原有口难辩,刚要道出是受桥瑁诱骗时,就被桥瑁一箭射杀。
次日酸枣众将听闻昨夜丁原王匡皆死,尽皆心惊胆寒。
众人都不是傻子。
什么丁原私通吕布,密谋被发现后恼羞成怒杀王匡,都不过是欲加之罪罢了。
不过眼下盟军已经解散,都是各自去争夺各自的利益,也没人会为丁原王匡的死去哀悼。
一夜之间,袁绍尽得丁原王匡七成兵马,剩下三成则被桥瑁带走。
有了兵马,丁原王匡又死,本应该回渤海的袁绍也不回渤海了,直接驱兵占了河内。
袁绍所图的也不仅仅是河内,还有整个冀州!
刘备需要时间兼并董卓,袁绍同样需要时间执掌河北。
第152章 董卓图雍州,刘备成太尉了(求追定求月票)
随着酸枣众将相继撤离,虎牢关的卢植也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酸枣众将日日置酒高会不思进取,但酸枣周围却是深沟高垒。
即便有吕布的骁勇,卢植也没把握攻破酸枣。
如今对方肯主动撤去,卢植亦不用再犯愁如何才能攻破酸枣。
吕布闻讯却是请战道:“如今贼兵衰弱,四散而撤,不如驱兵追杀,定可大胜。”
自来虎牢关后,吕布本以为可以立功,却没想到酸枣众将跟乌龟一样不肯出来。
这让吕布感到很郁闷:到底谁才是进攻方啊!不进攻你们在酸枣会什么盟?就知道胡吃海喝胡吹大气?
得知酸枣众将正在撤兵,吕布就想前去厮杀一番,以泄心头火气。
沉吟一阵,卢植拒绝了吕布的请战,道:“兵法有云,穷寇勿追,归众勿迫。我等若是驱兵追杀,既是迫归众,又是追穷寇。”
“困兽犹斗,蜂虿有毒,不可不防。况且,叛军至今未曾攻关,只是衰弱并非疲敝。都亭侯不可轻敌。”
仔细想了想,吕布又顿觉卢植言之有理,遂不再请。
对卢植,吕布是很尊敬的。
一是因为刘备曾将抄录的《卢注兵法》送了几卷给吕布研习。
二是因为在虎牢关的日子,吕布拿着《卢注兵法》常向卢植请教,而卢植并未因为吕布是一介武夫就轻蔑不教。
世道糜乱,礼乐崩坏。
即便是上层吃饱穿暖之徒,道貌岸然、见利忘义者也比比皆是,更遑论需要以命搏命才能在勉强苟命的下层了。
卢植之所以能成为海内闻名的大儒,就在于卢植并非不食人间烟火高高在上,既懂上层亦懂下层。
虽然吕布临阵投敌又认董卓为义父的行径令人不齿,但卢植能理解这是吕布的生存之道。
只有活下来,才能活得更好。
相处久了,卢植亦认为吕布是可以被教化的。
昔日孔子讲学杏坛讲学,门下有贵族出身的孟懿子和南宫适,有贫贱出身的冉壅,有商人出身的子贡,也有梁父大盗颜涿聚。
卢植始终认为,真正的儒就应该“有教无类,引人向善”。
故而,卢植不仅耐心的为吕布讲解骑兵的编组、训练、作战阵型及突袭策略,还会在讲解的过程中穿插与仁义礼智信有关的战例,以此方式引吕布向善。
话锋一转,卢植又道:“叛军既已撤去,都亭侯可回洛阳向陛下和司空报喜了。”
吕布微微一愣:“卢尚书不回洛阳吗?”
卢植摇头:“我奉令镇守虎牢关,未得诏命是不能擅离职守的;都亭侯是我向司空借来助阵的,随时都可返回。”
吕布顿有不舍。
倒不是吕布不愿回去,而是回去了就没机会向卢植请教《卢注兵法》了。
以前的吕布以骑射为能,自恃有武勇就行了;在接触《卢注兵法》后,吕布又顿觉天地开阔,开始迷恋统率之能。
卢植看穿了吕布的心思,笑道:“若有不解之处,都亭侯可随时派人送信至虎牢关,我必会回复。”
吕布大喜,拜谢道:“卢尚书之恩,我必有后报。”
虎牢关终究太过苦寒枯燥,吕布早就想回洛阳繁华之地了。
尤其是董卓身边的婢女,一个比一个耐看,在来虎牢关之前吕布就勾搭了一个,食髓而知味,早就按捺不住了。
在领了文书后,吕布便策马往洛阳而奔。
看着吕布离去的背影,卢植却是面色复杂,并未因叛军退去而高兴。
许攸、逢纪能看出刘备董卓之间的矛盾,卢植同样能看出:叛军未退,刘备董卓能相对和平;叛军退去,刘备董卓必不会相容。
“也不知玄德,会如何应对。”
良久,卢植长叹一声,将脑中繁杂的思绪摈弃。
卢植亦知刘备一向有主见,与其主动去过问,不如等刘备需要之时再配合行事。
洛阳。
得知袁绍等人退兵,董卓亦不由大喜。
一面让吕布自去领赏后,一面又召尚书周毖商议。
自周毖不遗余力的抓捕了袁隗党羽后,董卓对周毖就更信任了。
凡有大事,必与周毖商议。
待周毖至,董卓便将文书示与周毖,道:“而今叛军虽去,但其势未减,不知仲远可有良策,助我讨灭叛军,让诸州郡国皆可听朝廷号令?”
袁公竟然撤兵了?
周毖暗暗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