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袁绍的奔走之友,周毖一直作为暗子潜伏董卓身边,上回更借抓捕袁隗党羽的机会取得了董卓进一步的信任。
回想袁绍的暗中交代,周毖顿时有了计策,遂道:“叛军聚集时,尚不能攻入洛阳;如今四散而去,正是各个击破之时。前几日关中有捷报传来,皇叔大破叛军袁术,更杀得袁术割须弃袍,惶惶而奔。”
周毖一边说一边观察董卓的表情,在提到刘备大破袁术时,周毖明显看到了董卓蹙紧了眉头。
显然。
刘备大破袁术之事让董卓感受到了忌惮。
周毖又试探性道:“以我之见,不如委任皇叔为豫州牧,令其讨平诸郡国不臣;前豫州牧黄琬则调回洛阳,迁为司徒。有司空坐镇洛阳运筹帷幄,皇叔引兵讨伐诸郡国叛贼,安定天下,指日可待。”
提出此策时,周毖暗暗得意。
将刘备委任为豫州牧,不仅有机会让董卓插手雍州,引刘备董卓相争;
还能解除黄琬的兵权削弱刘备的盟友势力,
亦可令刘备继续与袁术相争,
一举三得,可令袁绍就能有更多的时间在河北发展。
看着董卓蹙紧的眉头,周毖又更生得意:人皆言董卓凶残,我却言一武夫耳;人皆言刘备善战,我却言一莽夫耳。我略施小计,就能将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董卓蹙紧眉头,不知道周毖此时心头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担忧道:“此策虽好,但皇叔本为雍州牧,如今又立大功,未必肯前往豫州就任。反而还会让皇叔起疑心,误以为我存心针对。”
虽然董卓的确想将刘备的势力兼并,但董卓亦明白刘备不是皇甫嵩、盖勋,既不会如皇甫嵩一般轻易就交出兵权,又不会如盖勋一般果断卸任雍州牧入洛阳。
周毖见董卓只是担忧并未动怒,便猜到了董卓的心思,遂笑道:“司空勿忧,此事易耳。可表皇叔大破袁术之功,迁为太尉,让皇叔以太尉之身领豫州牧屯兵在外。”
“昔日张温讨伐边章时人在长安,先帝就派人入长安拜张温为太尉,三公不在朝也有此先例,我料刘备必不会拒绝。”
早在西苑分权时,董卓就曾提议拜刘备为太尉,如旧太尉张温一般可以不在朝中,但这个提议被刘备以年未三十就加封太尉不利于奋斗为由婉拒了。
如今周毖再提,董卓不由喜道:“皇叔立此大功,若不加封,既会让人误以为我嫉贤妒能,又会让天下人误以为朝廷赏罚不明。若拜皇叔为太尉兼领豫州牧,天下人谁敢再疑?”
周毖亦是奉承道:“司空英明。我举荐一人,可为使者?”
董卓点头:“既是仲远举荐,必有其才,不知其为何人耶?”
周毖荐道:“故车骑将军何苗长史乐隐门生牵招,如今尚在城中,此人与皇叔有旧,司空可辟牵招为尚书郎,令其出使长安。皇叔必不生疑,亦不会误以为司空存心针对。”
董卓更喜:“我有仲远相助,何其幸也。可再拟一份空白任命书,由皇叔举荐贤才出任雍州牧,让牵招一并带去长安。仲远可速办此事。”
周毖暗喜,领命而去。
待得周毖离开,董卓的笑容戛然而止。
如周毖预料,方才在提到刘备大破袁术时,董卓心头就生出了对刘备的忌惮。
刘备大破袁术,而卢植又退了袁绍等叛军。
董卓虽然是司空录尚书事,但亦要赏罚公正才能让群臣听命。
刘备有功,董卓得请奏封赏。
卢植有功,董卓同样得请奏封赏。
可刘备卢植都请奏封赏了,董卓的嫡系文武就不能委以重任了。
同意周毖的提议调黄琬回洛阳且将刘备迁为太尉兼豫州牧,实则是董卓想要趁机将亲信安插至雍州。
至于许诺刘备可以自行举荐贤才,则是董卓的缓兵之计。
等刘备去了豫州后,董卓就可以趁机将刘备举荐的贤才收买亦或者替换。
届时再将嫡系文武安插在雍州,刘备即便再不情愿也只能选择跟董卓置换利益。
“皇叔,可别怪我心狠。你在雍州,我睡不着啊!”董卓暗暗冷笑。
卧榻之侧,又岂容他人酣睡?
雍州这个大后方只有亲自掌握在手,董卓才能进可与关东群雄争锋,退可入雍州安享晚年。
若有刘备在雍州,董卓就算想退都没退路,这是董卓不能容忍的。
另一边。
周毖寻到了牵招。
昔日洛阳大乱,何苗为吴匡、张璋所杀,何苗的长史乐隐亦不幸遇难。
牵招与乐隐门生史路等人,收敛乐隐尸体,欲载其还乡,又因袁绍等叛军拦路而无法返回。
周毖遂派人助史路等人将乐隐尸体送回,牵招则被周毖留在了洛阳。
之所以如此,亦是周毖想施恩牵招以图后事。
“子经,司空征辟你为尚书郎,欲请你出使长安。”周毖将委任刘备为太尉及豫州牧一事,细细道之。
牵招面有难色,道:“恩师死于洛阳之乱,我心中哀伤,不愿为官,周尚书又何必为难我。”
刘备入长安时亦邀请过牵招,然而牵招因乐隐之死而心志颓废。
兼之吴匡、张璋又并入了刘备麾下,虽然乐隐并非吴匡、张璋二人所杀,但乐隐也因乱兵而死。
牵招不愿让刘备为难,遂婉拒了刘备的邀请,在周毖助史路等人带乐隐尸身还乡后,便独自在洛阳黯然神伤。
闻言,周毖肃容道:“子经,你岂能说此丧气话?乐长史若是在世,亦不愿看到子经如今这般颓废。子经乃乐长史高徒,又是皇叔故友。而今董司空欲对皇叔不利,子经岂能坐视不理?”
牵招吃了一惊:“周尚书此话何意?”
“我方才的话,你到底听进了几句?”周毖故作无奈,道:“迁皇叔为太尉又令皇叔为豫州牧,此乃明升暗降之计,董司空要趁皇叔在豫州讨贼之时,谋夺雍州。”
“雍州乃皇叔根本所在,若失雍州,则皇叔今后亦会为董司空所制。稍有不慎,皇叔亦可能为董司空所害。”
周毖又故意一叹:“遥想昔日,我与盖勋、种辑、刘艾、伍琼、刘岱、许靖、刘表同助皇叔,本以为皇叔会在洛阳辅佐天子安定万民,谁知皇叔志不在此,反让董司空妄得大权。”
“而今董司空欲害皇叔,我虽然是尚书但无力阻止,我之所以举荐子经出使长安,便是知晓子经与皇叔乃是故友,其他人我不敢信任,皇叔亦不敢信任!”
“子经啊,皇叔生死,可都在你一念之间啊,你难道真的要坐视不理吗?”
看着牵招面上依旧有踌躇之色,周毖又向牵招行了大礼,语气更重:“子经,逝者已逝,你应该珍惜还活着的人。难道你真想看到皇叔因你今日坐视不理而陷入危险之中吗?倘若皇叔因奸计而身死,你又岂能安心?”
牵招心神一震,下意识的想到了与刘备的过往,以及跟简雍一般受不了刘备太卷而故意以求学之名离开。
如今回想,亦如眼前。
良久。
牵招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起身道:“何时动身?”
见牵招终于答应,周毖亦是松了口气。
若不能说服牵招去长安,周毖就得换个人去长安。
可若是换个人,周毖就不能直接说董卓要害刘备了。
本身就是为了挑唆董卓和刘备二人,周毖不会傻到再让人向董卓告密。
而刘备的故友牵招,则是绝不会私下去向董卓告密的。
“为免意外,越早越好。”周毖又加重了语气:“董司空麾下有一善谋之士,乃弘农王郎中令李儒。我担心此人在听闻我举荐子经之后,会怀疑我的意图。”
牵招凛然:“明白了。我今日就动身。”
第153章 刘备图洛阳,贾诩的称帝计(求追订求月票)
而在牵招前往长安期间,贾诩亦自陈仓回到了长安。
一听要去洛阳还要回到董卓麾下,贾诩当即惊呼:“皇叔,何人害我?”
刘备顿时脸一黑:“文和,何出此言啊?难道我还会害你?”
许攸自知所献之策会引起贾诩不满,便自请为刘备游说刘祥刘巴父子入关中,并未与刘备同回长安。
低头想了一阵,贾诩打了个哈哈,又向刘备行礼致歉:“原来是皇叔之意,是我方才误会了。”
虽然这么说,但贾诩另有猜测。
贾诩很清楚,刘备的战略重心一直都在雍州,否则当初废立之事结束后就不会返回长安了。
若要留在洛阳,又何必回长安。
结果。
追杀袁术回来后,刘备就改了战略重心。
这要没人献策,贾诩绝对不信。
以贾诩的智慧,其实能看出刘备择雍州为战略中心所面临的困境。
然而对贾诩而言,苟命才是最重要的。
贾诩可以笃定,若刘备以雍州为战略中心,未来三十年雍州都能安稳。
至于三十年后,天下大势会如何发展,贾诩并不关心,因为那个时候大概率已经驾鹤西去。
儿孙自有儿孙福,身后事又何必去顾及?贾诩就跟牙膏一样,挤一点才会出来一点。
而今刘备将战略重心自雍州改为洛阳,贾诩亦能猜到刘备的意图。
然而刘备这个意图,却跟贾诩的趋利避害的人生哲学是相悖的。
昔日为什么要弃董卓而归刘备?
不就是认为跟着董卓去洛阳太危险吗?
而今刘备亦要去洛阳这个是非之地,还要让贾诩暂时回到董卓麾下,以贾诩的生存哲学分析:跑路最安全。
“文和。”刘备温润而笑,只是这笑容看得贾诩有种汗毛竖起来的错觉。
“皇叔,能否换个人?”贾诩还想再争取。
陈仓躺着多舒服啊,何必非得去洛阳跟人斗?
洛阳那都是群什么人?
一个人八百个心眼儿,一堆人都就是八千八万个心眼儿。
要么以武力压得对方没心眼儿,要么以智力让对方不敢胡思乱想。
贾诩没有武力只有智力,可智力是要耗费精神的,贾诩不想耗费精神,只想躺平。
“文和可以举荐,只要能胜任的,我都听文和的。”刘备温润如旧。
刘备麾下虽然猛将是越来越多了,但谋士却只有大小猫几只。
许攸为躲贾诩去了江夏未归,简雍、阎忠、梁衍、杨阔只能处理政务,荀攸还在担任河东太守。
除了贾诩,暂无一人能替刘备谋划。
贾诩亦是不甘心,一连给刘备举荐了十几个雍凉俊杰,刘备都一一记下,然后让陈到将名单给简雍,让简雍去征辟。
不过征辟后的岗位却不是去洛阳的。
“皇叔。”贾诩忽然挺直了腰杆:“我认为此计不妥。董卓此人,多疑成性,尤其是饮酒之后就连牛辅都不信任。我若此时返回洛阳,必受董卓猜疑。”
“我被识破了意图不要紧,要紧的是不能影响了皇叔的大计,故而我有上中下三策,可助皇叔执掌洛阳。”
刘备故作惊讶:“文和误会了,我没说要执掌洛阳啊。只是让你暂时回到董卓身边,我这是完璧归赵。”
贾诩肃容道:“皇叔何必欺我?若嫌上中下三策太少,我还有十余策,就算让皇叔登基称帝,亦无不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