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景,刘备只是淡淡一笑,眼中透露出鄙夷之色。
支胡剑舞?
支胡也配剑舞?
对鲍鸿有贼心没贼胆的举措,刘备更为鄙夷:让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支胡剑舞,稍后惹上事了就是支胡人干的,跟他鲍鸿没关系。
事实上也与刘备的猜测差不多。
蹇硕想让鲍鸿当出头鸟给刘备施压,鲍鸿又不想直接与刘备冲突,为避免引起蹇硕不满,鲍鸿就拉来了在西凉平叛时收的奴将支胡黑儿。
什么支胡剑舞,都是鲍鸿让支胡黑儿编的,支胡就一个小部落,别说剑舞了,剑都不常用。
鲍鸿只给支胡黑儿下达了一个命令,那就是尽可能的拿手中剑去吓唬刘备。
只要刘备失态,剩下的就是蹇硕的事了。
支胡黑儿也没辜负鲍鸿的期待,一双剑不断地在刘备面前晃悠,试图让刘备失态。
然而不论支胡黑儿怎么吓唬,刘备都面不改色,还有闲情逸致的向邻座的左校尉夏牟举樽敬酒。
见状,蹇硕又给鲍鸿使了个眼神,鲍鸿也顺势示意支胡黑儿更近一步。
支胡黑儿犹豫了片刻,双剑开始刺向刘备身前三尺范围。
未等剑至,一声金鸣断裂声骤然响起,却见支胡黑儿刺向刘备的双剑竟直接齐中断裂!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关羽便向鲍鸿致歉:“鲍校尉,这是误会!关某见支胡剑舞精妙绝伦,一时手痒难忍,便想要与之切磋共舞,没想到这支胡人的剑,也太脆了。”
说完,关羽还秀了秀手中的双股剑,道:“大哥的双股剑,虽然造价仅有百金,但远不如古之鱼肠锋利,没想到关某只是略微一抬手,就断了支胡人的剑。胜之不武啊,唉!”
鲍鸿的脸也黑了。
赢就赢了,你在那秀剑干什么?
还双股剑造价仅有百金、远不如古之鱼肠锋利?
说得你好像见过古之鱼肠似的!
还略微一抬手?
你干脆直接说支胡黑儿是在插标卖首!
蹇硕也是脸黑如锅底,狠狠的瞪了鲍鸿一眼。
我让你找个猛士吓唬刘备,你找的猛士连关羽略微一抬手都挡不住?
这就输了,我还怎么震慑刘备?
我这鸿门宴还怎么摆?
就在蹇硕暗自骂骂咧咧的时候,关羽的丹凤眼又斜着瞥向了蹇硕,看似随意一瞥,却看得蹇硕心头直发毛。
竟让蹇硕生出一种胆敢乱说话就会被关羽取项上人头的错觉!
曹操和袁绍对视一眼,皆是摇头哂笑。
本想着今夜来看戏,没想到蹇硕想要立威的念头刚开始就被刘备扼杀了。
看着蹇硕那越发难看的脸色,曹操决定再添把火,遂起身向关羽敬酒:“西园军有如此猛士,可喜可贺!曹某,以薄酒一樽,敬猛士!”
袁绍趁机起哄,也起身举樽:“袁某也敬猛士。”
先有关羽一招击败支胡黑儿,后有曹操、袁绍相继敬酒,今夜酒宴的威风全被关羽一人抢占。
身为主角的蹇硕,却仿佛被人遗漏了一般!
蹇硕暗恨不已,又扫向赵融、冯芳、夏牟三人,举目示意。
然而令蹇硕抓狂的是,赵融、冯芳、夏牟竟然在接触到蹇硕的目光前纷纷低头,谁也不愿替蹇硕出头。
一群废物!
蹇硕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遂也不装了:“自四月起,汝南郡葛陂黄巾军再起,攻没郡县,豫州牧黄琬不能制止,屡屡向陛下请援;陛下本欲派遣大将军兵发汝南,又因王国、马腾、韩遂等人复反,迟迟未决。”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朝廷正值多事之秋,正需我等为陛下分忧。我有意向陛下请命,派一支西园军入汝南平叛。右校尉麾下多有猛士劲卒,定可担此重任!”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了刘备。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蹇硕这是见镇不住刘备,就准备先将刘备调离洛阳。
届时,刘备领兵在外,蹇硕想要谗言刘备,易如反掌!
宦官能有如今的权势,便是自恃皇帝近臣,时不时的在刘宏面前谗言外臣。
即便外臣有冤屈,隔了几百里也无法及时回洛阳自辩。
昔日卢植就因小黄门左丰谗言“广宗贼易破耳。卢中郎固垒息军,以待天诛”,就被刘宏问罪。
蹇硕暗暗得意不已。
刘备若是拒绝,就有了问罪的理由;刘备若是同意,那就有了谗言的机会!
区区一介边陲武夫,也敢不服我?
第25章 反将一军,刘备离间用阳谋
这阴阳人,又玩这把戏!
刘备哂笑一声,道:“葛陂黄巾有十数万之众,而我麾下只有一千军卒,即便人人都能以一敌百,也难与葛陂黄巾抗衡。”
蹇硕见机会来了,语气猛然一抬:“右校尉不愿前往,莫不是贪生怕死?”
这大帽子一盖,蹇硕的心头更为得意:只要你承认贪生怕死,我就能奏请陛下治你之罪!
“非也!”刘备忽然转向鲍鸿:“上军要求,我本当从命。然而我初次统兵,经验尚浅,不如以下军校尉为主将,我与左校尉为副将。如此,既可助豫州牧诛灭葛陂黄巾,又可让陛下看到上军指挥调度之能。”
鲍鸿没想到刘备竟然会举荐自己为主将,甘愿与左校尉夏牟为副将,不由起了心思。
虽然鲍鸿跟着蹇硕混,但蹇硕这人并不地道。
当初说好了赵融、冯芳、夏牟三人俯首后,可以让鲍鸿再掌一军,结果蹇硕故意忘了这承诺,一拖再拖,又称今夜刘备臣服后再让鲍鸿多掌一军,这让鲍鸿心头极为不满。
此刻刘备的举荐,正应了鲍鸿心意。
刘备这支兵马鲍鸿肯定是执掌不了的,可夏牟这支兵马就能顺利到手,且蹇硕为了执掌夏牟这支兵马,也只能让明面上臣服的鲍鸿统兵。
被反将一军,蹇硕心头的得意再次化为恼恨。
鲍鸿是什么样的人,蹇硕心头有数,真让鲍鸿带着夏牟去汝南走一圈,夏牟那一千兵还肯不肯听蹇硕的未可知了。
就在蹇硕准备驳斥刘备的举荐时,唯恐不乱的袁绍骤然起身,更是义正辞严:“葛陂黄巾在汝南甚为猖狂,袁某族人也常受其累。若鲍校尉愿为主将,袁某愿去信族人,助鲍校尉一臂之力!”
曹操见袁绍开口,顿时了然。
袁绍已经被蹇硕玩弄权术惹烦了,趁着刘备对蹇硕反将一军时,袁绍要尽可能的将蹇硕的威望削弱。
鲍鸿、刘备、夏牟都去了汝南,这洛阳的西园军就只有袁绍、曹操、蹇硕、赵融和冯芳了。
以二对三,袁绍完全不用理会蹇硕,蹇硕也绝对不敢招惹袁绍。
念及此,曹操也开口举荐,更是力赞鲍鸿:“曹某曾闻,昔日鲍校尉与凉州叛军战于美阳,夜有流星如火,光长十余丈,照亮叛军营中,驴马尽鸣。叛军以为不祥,欲归金城。董破虏与鲍校尉次日合兵攻击,大破贼兵,斩首数千!”
“右校尉虽有勇力,但也不及鲍校尉骁勇善战,曹某亦以为,可由鲍校尉为主将,左校尉和右校尉为副将,以三千军卒入汝南,即便葛陂黄巾有十数万之众,也难敌鲍校尉的军威!”
刘备见袁绍、曹操也助力举荐鲍鸿,遂又起身向鲍鸿一礼:“我愿全力助鲍校尉征讨贼兵,捍卫大汉国威!”
说完,刘备又向邻座的夏牟打了个眼神。
夏牟本就不爽兵权被蹇硕抢夺,此番若能以副将身份出征,也是夏牟心中所愿,遂附和道:“我亦愿助鲍校尉征讨贼兵!”
赵融和冯芳则是暗暗羡慕不已,两人还得待在洛阳,故而不敢忤逆蹇硕太甚,但二人不发言表示中立,实际上也与支持鲍鸿为主将没什么区别。
西园八校尉,四个支持鲍鸿为主将讨伐葛陂黄巾,还有两个保持中立,蹇硕直接又变得孤立无援了。
“鲍校尉,你意下如何!”蹇硕阴沉着脸盯着鲍鸿,眼中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鲍鸿内心闪过一丝迟疑,很快又被曹操、刘备、袁绍、夏牟四人的支持冲昏了头脑,抱拳而道:“承蒙上军及诸位同僚信任,此番征讨葛陂黄巾,我必尽全力!”
蹇硕一口鲜血直涌喉咙。
反了!
都反了!
我才是上军校尉!
我才是西园军主将!
一个个的竟敢都不将我放在眼里!
若能提刀砍人,蹇硕真想将帐内众人全都砍杀,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让刘备去汝南平叛是蹇硕主动说的,问鲍鸿意下如何也是蹇硕主动说的,从明面上来讲,刘备和鲍鸿没有任何话术上的错误。
怪就怪蹇硕太自信,认为今夜可以拿捏刘备,否则压根就不会有曹操、刘备、袁绍、夏牟一边倒的支持鲍鸿为主将。
“既如此,我会奏请陛下,以鲍校尉为主将,左校尉和右校尉为副将,引各部兵马,出征汝南!”
蹇硕咬牙切齿,恨恨的瞪着众人,也没了再继续酒宴的心思。
就在蹇硕刚刚结束酒宴,一个大汉自帐外而入,左肩扛着青龙偃月刀,右肩扛着丈八蛇矛,正是张飞。
“大哥。说好了俺当樊哙,怎么这酒宴就结束了?俺的酒肉呢?”张飞瞪着一双大眼睛,不服高呼。
“刘备!”蹇硕再也忍不住了,拍案而起:“你怎敢纵容下属,坏我名头!”
给刘备摆鸿门宴的事若传出去,即便是刘宏也得怀疑蹇硕的用意:朕在扶持刘备,你不仅不助朕拉拢,反跑去玩鸿门宴,意欲何为?
刘备打了个哈哈:“上军勿怪!我这三弟今夜喝醉了!酒后胡言,莫要当真!”
“大哥,俺没喝酒!俺要当樊哙!”
“闭嘴!出去说!”
“好的大哥!”
看着刘备拉着张飞嘻嘻哈哈的出帐,蹇硕气得手臂上的青筋仿佛要蹦出来一般。
刘备,我与你势不两立!
帐外。
刘备的笑声大起:“三弟,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差点将蹇硕给气死!”
张飞嘿嘿直笑:“俺在外听好久了,那蹇硕今夜想为难大哥,却没想到反成了笑话。俺就进去羞辱他一番,正好为大哥出气!”
看似鲁莽,实则心细。
张飞久随刘备,对刘备的脾性也摸得一清二楚。
似这种场面,刘备不好直接去羞辱蹇硕,可张飞跳出来唱黑脸,刘备就能在羞辱蹇硕的同时还能顺势打圆场。
至于蹇硕今后会不会报复,刘备压根不在意。
一个将死之人,也犯不着刘备动气。
虽然不能再在洛阳安心练兵了,但去汝南平叛同样也是刘备的机会!
第26章 蹇硕的诡计,刘备毫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