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谦的双目随着刘备的狂放之言而逐渐增大,看向刘备的眼神如见泰山巍峨。
泰山巍巍,不可犯也。
良久。
陶谦长叹一声,方才的桀骜也随之消失,跪地俯首:“罪臣陶谦,甘愿领罚。请皇叔示下。”
看着方才还桀骜不驯的陶谦,此刻竟然心甘情愿的向刘备下跪俯首,曹昂的双目也是愕然瞪圆。
在处理陶谦及其旧部妻小亲族上,曹昂能想到的方式就只有先假意承诺不杀而后杀之的权谋手段。
而刘备,却以曹昂难以理解的方式既贯彻了信义又维护了法度。
回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曹昂,刘备淡然一笑,没有去惊扰曹昂的思考。
随后又令张辽给陶谦松绑,道:“陶刺史,我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说服你的旧部,向我俯首!”
陶谦拱了拱手,转身策马下山。
“皇叔,我要跟上吗?”张辽近前问道。
刘备摇头,语气微凛:“我讲的道理,他们若肯听,自然皆大欢喜;若不肯听,那就只能全杀了。又何须跟上?”
见陶谦策马归来,臧霸、孙观、曹豹等人,皆是惊愕不已,忙迎上询问。
“皇叔已经许诺,只诛我一人,尔等皆可活命。”看着众人不一的表情,陶谦语气平静。
曹豹大惊:“使君何出此言?我等岂是怕死之辈?今日虽败,但使君亦可卷土重来。何惧刘备?”
臧霸亦道:“若只杀使君一人,刘备又岂会放心我等?或是拖延之计,使君不可轻信。我等可助使君杀出重围,再据城而守,刘备又如何能奈何我等?”
众人皆是劝说。
倒不是众人真的都对陶谦有多忠心,而是陶谦若死,众人就是一盘散沙。
即便暂时不杀,亦只是缓兵之计,等时机到了就会将他们这些人杀了,再兼并余众。
都是乱世豪雄,没几个是善茬,这都是司空见惯的手段了。
“皇叔乃信义之人,只要尔等不违反法度为皇叔效命,皇叔就不会因我之故而追责尔等。”陶谦摇了摇头,随后叹气:“更何况,就算今日侥幸逃走,又能如何呢?”
“不要只看到眼前胜败,再仔细想想,皇叔击败的不仅仅只有我等,还有南面的袁术。”
“我本以为是袁逸等人识大体替我等拖住了皇叔的兵马,现在想来,恐怕皇叔大半的兵马都去打袁逸等人了。”
“三个州牧十几个太守国相,数十万兵马,竟被皇叔以两万人各个击破,分而歼之。”
“败得如此彻底,还如何卷土重来?既然皇叔给了我一个体面,又给了尔等机会,又何必再自取其辱呢?”
臧霸、曹豹等人,皆是脸色大变。
方才只顾着想怎么抱团取暖、卷土重来,忽略了这次小沛之局实则是三路大军围剿刘备。
结果不仅没能围剿成功,反而被刘备各个击破。
虽然现在还没得到兖州方面的消息,但刘备在此地只动了两千余兵马,那么其他兵马去了何处并不难猜测。
“唉!”
臧霸叹了口气,将手中武器扔下。
就如陶谦所言:三个州牧十几个太守国相,数十万兵马都输了,还如何卷土重来?
拖延之计?
他们压根就没被刘备视为对手!
若真被视为对手,就不可能只带两千人设伏!
随着臧霸的武器扔下,其余将校也纷纷扔下武器,又是一阵阵武器跌落声,山脚的叛军尽数弃械投降。
陶谦又引臧霸等人登上坡头叩拜请罪。
“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刘备示意臧霸等人起身,道:“带上你们剩下的兵马,汇合出口的汲廉、袁忠,立即前往下邳,替我取了张超首级!”
臧霸愣住:“就我们吗?”
“哦?”刘备反问:“难道打个张超,我还得派猛将悍卒,助尔等?”
“皇叔,末将并非此意,而是”臧霸欲言又止,曹豹等人亦如臧霸一般忐忑不安。
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刘备轻笑一声:“既无此意,速速前往。我会在小沛静候捷报。”
转而又向陶谦道:“陶刺史,你可回一趟郯城安排后事,而后带上你的家眷来小沛寻我。你虽然有谋反之罪,但依旧要回洛阳接受陛下的审判。”
陶谦心惊,语气更为复杂:“皇叔就不怕我去而不返?”
刘备不以为意:“陶刺史的家眷在洛阳,我能庇护他们。若是去而不返,这兵荒马乱的,指不定就横死异乡了。”
臧霸闻言意动,忽然出声问道:“皇叔,末将可否也将家眷送往洛阳?”
“杀了张超,我会考虑。”刘备看向臧霸的眼神略有赞赏:“你很聪明,也很识时务。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让我庇护他们的家眷。”
臧霸眼神一亮,心头再无疑虑:“皇叔放心,末将必取张超首级!”
刘备哈哈大笑,随后吩咐张辽:“文远,带上凌烟军兄弟的尸身,我们回小沛。”
看着离去的刘备等人,徐州诸将皆是默然无言。
“刘,皇叔就如此笃定,我们会履约吗?”曹豹面色复杂,扫了一眼众将,刚要开口,就被臧霸的目光死死盯住。
“曹豹,你今后要怎么做,我不会管。”臧霸握紧了拳头:“但你若现在要坏我富贵,休怪我不念情面。”
臧霸身后,孙观、孙康、吴敦、尹礼亦是凶狠的盯着曹豹。
这几人都以臧霸为首,臧霸想要的富贵,就是他们的富贵,自然不能让曹豹破坏。
曹豹吓了一跳,忙道:“诸位莫要疑虑,既有富贵,理当同求。”
就刚才臧霸那眼神,曹豹都怕回答错了会被臧霸直接干掉!
......
兖州方向。
兖州牧袁逸惊骇的看着悬停在额头的刀锋,整个人都变得僵硬。
持刀之人,正是关羽。
“你就是叛军之首、伪兖州牧袁逸?”冷冽的声音回荡在袁逸耳际。
袁逸本想否认,又被关羽的冷眼震慑,担心一旦否认就会被一刀砍了。
心思急转下,袁逸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回答:“我就是袁逸,敢问英雄何人?”
“绑了!”关羽低喝一声,左右军士迅速上前将袁逸捆绑。
随后又转身斜眼瞥向袁逸:“擒你者,皇叔麾下,凌烟军校尉,关羽!”
第177章 下邳破贼,刘备纳妾甘夫人(求追订求月票)
下邳。
张超围城已久。
由于陶谦等人去了小沛,张超兵力不足以攻打下邳,故而每日都只在下邳城外劝降。
然而盖勋也是个硬骨头,压根就不怕张超的威胁。
反而每每张超来劝降时,都会被盖勋怒喷。
张超亦不恼怒,时不时的将最新战况告知盖勋及下邳城内士民。
今日。
张超又策马来到城下,高呼道:“盖勋,识时务者为俊杰。而今刘备的增援都被陶使君困在了小沛,尔等已经没了援兵,何必再苦苦挣扎呢?”
“这可不是我胡言乱语,我这还有小沛来的士民,皆言陶使君仁义,等城内士民出城之后才灌水淹城。”
张超高呼着道出新探得的情报,语气也是越来越得意。
然而城头的盖勋,依旧不为所动,冷笑回应:“张超,你若有本事就来攻打下邳城,没本事就不要每日跟野犬一般在城外叫唤。”
张超大笑:“盖勋,我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又何必让将士受累呢?而今你这下邳城,有多少人吓得想要投降难道你不清楚?”
“等陶使君剿灭了刘备,自有下邳豪杰将你绑出来见我,到那个时候,也希望你能如今日一般嘴硬啊。”
盖勋眉头紧蹙。
现在下邳城虽然无恙,但如张超所言,城内已经有很多不满的声音了。
没有谁想死,城内的权贵豪族更不想死。
下邳城的官吏亦有不少想要投降的,只因盖勋的威望尚在而不敢轻举妄动。
叹了口气,盖勋对左右的陈登、糜竺、孙乾道:“倘若皇叔兵败,可将我缚去见陶谦,陶谦必不会加害。”
陈登、糜竺、孙乾皆是脸色大变。
由于刘备的举荐,盖勋入徐州后就征辟了三人,并皆入为徐州从事。
因为三人皆助盖勋,盖勋担心等陶谦掌权后会加害三人,不愿因此害了三人性命,故而这般言语,也算是对三人相助的回馈。
“使君以为我陈元龙是趋炎附势贪生怕死的小人吗?若缚使君去见陶谦,我宁可辞官归乡,亦不受此羞辱!”
“我虽商贾,但也知礼义廉耻,使君岂能小觑我?”
“恩师若知我如此行事,必将我逐之。我知使君是怕我等为陶谦所害,然而人有所为有所不为,背义忘恩之事,我孙乾必不会为之。”
见陈登三人语气忿忿,盖勋愧疚而叹:“是我无能,辜负了三位。”
陈登劝慰道:“使君切莫说此丧气话。我等与皇叔素不相识,皇叔却知我等才学品性。足见皇叔之能,非常人能比。陶谦未必能赢。”
盖勋忧心道:“若只有陶谦一人,皇叔自可破之;可如今有袁术和兖州叛贼共击皇叔,数十万兵马齐聚小沛,皇叔又如何能胜啊!”
陈登笑道:“昔日彭城之战,项羽以三万兵马以寡敌众,败诸侯盟军五十六万;昆阳之战,光武帝两万人以寡敌众,击败王莽军十三万。”
“兵不在多,在于调遣耳。而今叛军虽众,但兵多而政令不一;皇叔兵马虽寡,但号令如一。叛军纵有数十万人马又如何能胜皇叔?”
“张超之言,不可尽信。近几日内必有结果。”
糜竺、孙乾亦是善言安慰盖勋。
而在城外。
张超见盖勋不为所动,转身后笑意又变为了担忧。
袁术被刘备击破,相县和彭城被刘备奇袭,这些消息已经传到了张超耳中。
方才不过是在诈唬盖勋,想让盖勋及下邳士民惊惧而降。
张超现在最怕的就是,陶谦急急回军救彭城会中刘备埋伏。
害怕陶谦会跟马陵之战的庞涓一般饮恨败北,若如此,张超在广陵就孤立无援了。
正犯愁要不要派兵去彭城时,人报臧霸引兵抵达了下邳。
“臧霸来了?定是陶使君赢了!”张超大喜,悬着的心也如石头般稳稳落地,遂急急出寨见臧霸。
为了求得刘备的庇护且又怕曹豹等人坏事,更怕张超提前得到消息,臧霸自九里山整军后,就抢先一步抵达下邳。
由于臧霸来得太快,陶谦兵败的消息也还未来得及传至下邳,张超只以为臧霸是来增援的,对臧霸不作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