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狱卒越说越不耐烦,王允只能闭眼看天,在狱卒的牵引下来到审讯室。
“他不是王太仆吗?他怎么也在地牢?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他一个管车马和考工的,能犯什么事儿?”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王允睁眼一看,却见刘备正斜倚凭几而坐,一本正经的呵斥吴匡。
吴匡高呼:“皇叔,我们没抓错人!你平叛刚回来,不知道详情。王允煽动官吏七十二人、豪贼一百零八人叛乱,还裹挟了河南尹。”
刘备惊讶而问:“就凭他?一个管车马和考工的?也能煽动叛乱?”
“我也很奇怪。他还让人给我送了很多钱,让我也跟着叛乱。”吴匡乐道:“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儿吴班都跟着皇叔去平叛去了,他居然认为可以收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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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威服百官,刘备迁为大将军(求追订求月票)
吴匡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为人极为贪婪,这个评价吴匡不否认。
然而。
刘备的待遇:吴匡为羽林军校尉,高官厚禄;儿子吴班随军立功,前程似锦。
王允的收买:金银若干。
这是多瞧不起他吴匡啊!
经历这事,吴匡也看明白了:这满堂公卿,能真正瞧得上他吴匡的只有皇叔刘备;似王允等人,就差直接对吴匡喊“嗟!来食”。
被吴匡一阵鄙夷,王允心头的气息更沉闷了,脖子一扭,眼睛一闭,直接装听不见看不见。
“王太仆。”
刘备示意吴匡退后。
“若按律法,我应该奏请陛下,将尔等满门抄斩;然而我之为人,最重仁德,不喜多造杀伤。王太仆若肯替我办件事,我可奏请陛下,免众人死罪。”
王允瞥了一眼刘备,冷笑道:“皇叔莫非以为我是贪生怕死之辈?要杀就杀,何必多言?我王家满门,亦不惧死。”
“王太仆的刚烈,我是很钦佩的。”刘备不疾不徐:“可惜那七十二名官吏及其宗族亲朋,男丁女眷万人性命,皆要因王太仆一人之故而葬送。本朝史官亦当加录我之评价,太仆王允,贪恋权势,妄求虚名,为求一己之私,虽死万人亦不悔矣。”
王允愕然瞪大双目,挣扎而呼:“皇叔要杀就杀,何必辱我?”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求的就是身后名。
结果刘备却要让史官加录评价,这是想要坏他王允身后名,这让王允难以忍受。
“辱你?”刘备不由哂笑:“王太仆误会了。你,只是一个管车马和考工的;我,以两万人大败数十万叛军,袁逸、陶谦被我生擒,袁术惶惶而逃。”
“你煽动叛乱时,我还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轻骑琅琊,吊祭故友,再带故友家眷一路赏景而归。你有资格被我羞辱吗?”
王允胸脯起伏,郁闷之气堵塞在胸,万千言语难以道出,最后化作一声冷哼,再次偏头不语。
说不过你,我不说总行了吧!
“皇叔,这王允太固执了。多言无益,换个人审吧。”吴匡忍住想要揍王允的冲动,提议道。
“有道理。”刘备语气慵懒:“将王允封嘴,捆缚,套袋。再将杨彪提来审讯。”
王允愕然,猜到了刘备的用意,刚要开口就被眼疾手快的吴匡抽出麻布封嘴,又用麻绳捆缚,最后套上麻袋押在墙角。
被如此羞辱,王允恨意更甚。
片刻后。
杨彪被狱卒带到。
看着精神萎靡的杨彪,刘备瞬间又变得热情,向杨彪郑重一礼:“太中大夫,此番多亏有你,才能将叛贼一网打尽。这一个月,让你受委屈了。”
杨彪登时愣住:“皇叔此话何意?”
“哈哈哈”刘备大笑:“太中大夫,这里又无外人,就不必再装了。若非你让杨修暗中向贾仆射告密,此番又如何能大获全胜啊?”
“你不愿与乱贼为伍,又大义灭亲,如此大功,理当重赏。自董卓卸任司空之后,司空之位一直悬而未决。我会奏请陛下,以太中大夫为司空,以彰太中大夫大功。”
杨彪瞪大了眼睛。
我让我儿杨修告密?
我怎么不知道此事?
让我踩着王允等人当司空,我今后还如何立足?
刘备话音刚落,又一人取下斗笠,躬身向杨彪行礼:“让阿父受委屈了!”
杨彪更为骇然:“吾儿,你怎在此处?”
杨修笑道:“阿父。皇叔方才说了,这里又无外人,就不必再装了,我今日是来接阿父出狱的。恭喜阿父,荣升司空。”
不等杨彪开口,杨修上前搀扶起杨彪,又转向刘备行礼:“皇叔,我与阿父就暂且退下了。”
刘备点头,示意杨修带杨彪退下,又让吴匡将王允押近前来。
杨彪的不同待遇以及杨修的出现,彻底击溃王允的心理防线。
封嘴的麻布刚拆下,王允便破防的大骂:“杨彪老儿,怎敢害我?”
王允本就怀疑杨修告密,又被杨彪那句“郭图袁嗣都去打虎牢关了,你怎么能怀疑我儿杨修呢?你不能因为我们都被抓了就怀疑我儿杨修啊。就算我儿杨修泄密,那贾诩就深信不疑吗?”怼得不自信。
而今杨修现身,不仅承认了告密,还说杨彪是参与者,让王允对杨彪的恨意提升到了极致。
彼其娘也!
跟我一个牢房朝夕相处一个月,结果都是装的!
这人与人之间的基本信任呢?
“王太仆,我的条件不变。只要你肯替我办件事,我可奏请陛下,免众人死罪。”刘备笑意依旧。
王允闷气更甚,没好气地道:“皇叔为何不找杨彪?他肯定很乐意。”
刘备不假思索:“虽然王太仆言之有理,但此事会损害个人名声和家族声望,我岂能再让功臣去承担污名?”
王允气得身体抖动。
不让杨彪承担污名,就要让我承担污名?
我就活该吗?
“更何况。”刘备话锋一转:“这是王太仆施恩牢中七十官吏的好机会啊。虽然个人名声和家族声望受损了,但王太仆救了这七十人,又让受牵连的万人有了改过自新的机会。此乃大善!”
王允抖动更甚,强行按捺内心的怨气,道:“还请皇叔直言。”
“爽快!”刘备大笑一声:“就请王太仆发文并公宣,称策谋叛乱,乃是为了助我推行三大法令,故意以身入局。”
“虽然于国家社稷有功,但王太仆不求虚名,故而在论功时不论己功,并举荐太中大夫杨彪为司空,从此甘为校书郎入东观校书。”
“自东观成立以来,著作优秀者,可画像悬在东观,以供后人景仰,若王太仆著书有成,亦可画像悬在东观。”
“不能为官治国,亦可著书授学。不知王太仆有意否?”
王允顿时面色一滞,愕然惊问:“就这条件?”
本以为刘备会提出苛刻的条件,没想到只是让自己发文并公宣策谋叛乱是为了推行三大法令,还要让自己入东观校书。
这让王允难以理解。
“王太仆,你对我有误会啊。”刘备轻笑一声:“如今,河南尹有胆子敢叛乱的豪贼首领,都已经被诛灭。他们的钱粮田宅也都已充公,参与者又都被送去屯田改造。”
“论律法论人情,朝廷都已尽到极致,剩下的就只有关押在这地牢的官吏。这些官吏中,一部分是王太仆聚集的,一部分是受唆使的袁氏门生故吏,还有一部分是投机从众者想求富贵。”
“若他们都愿与王太仆一并发文并公宣策谋叛乱是为了推行三大法令,他们不仅不会死,还可官复原职。”
王允恍然,语气有些颤抖:“皇叔这想让我等众人,自绝后路?今后在天下人眼中,我等皆是皇叔爪牙。”
“爪牙这个词,太难听了。”刘备纠正道:“我们都是为了匡扶汉室,都是大汉的忠臣!怎么能是爪牙呢?”
看着逐渐沉默的王允,刘备语气微敛:“王太仆,你老了,也看不清这天下大势。没有我,这天下称王称帝者,又有谁能讨平?”
“站在我身后,你们好歹还能善终,青史上也能留下美名;若是站在我的对面,等待你们的不仅是身死族灭还有死后污名。”
“言尽于此,如何抉择,我给王太仆三日时间。这三日里,你除了不能离开此地,关押各官吏的牢房你都可自由出入。”
随后,刘备起身离开,只留下还处于呆滞的王允。
走出地牢后,吴匡终于忍不住心头的疑惑,询问道:“皇叔不仅不杀,还依旧让王允等人为官,就不担心他们今后再次生乱吗?”
“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刘备轻笑一声,看着愣神的吴匡,又问:“王允派人给了那么多金银给你,你为什么不助王允生乱?”
吴匡心中一骇,忙道:“末将不敢。”
“不敢,就对了。”刘备语气微凛:“秦穆饮盗马,楚客报绝缨,齐桓求管仲,光武指洛水。”
“若杀人能解决问题,以当初你我之间的私怨,我早就杀了你。又岂会让你当羽林军校尉?又岂会让你儿吴班随我征战?”
“肯听我讲道理的人,我会给予他们想要的前程富贵;若是不肯听我讲道理,洛阳诸门悬挂的一百零八颗豪贼首级,便是示儆。”
吴匡心中更生敬畏:“皇叔教诲,末将必会铭记在心。”
三日后。
狱中传来消息,王允说服了尚在地牢的七十人,愿意一并发文并公宣策谋叛乱是为了推行三大法令。
而这三日,杨修也说服了杨彪,让杨彪也带头承认叛乱是在以身入局,是为了引出河南尹不服的豪贼聚而歼之。
随着消息的公布,一时之间,洛阳城内城外,皆是惊愕一片。
而没参与叛乱的豪强更是心惊胆寒:为了推行三大法令,一个个都在演,何至于如此啊!
数日后。
刘协大殿论功。
先论王允功劳,议升为司空,又因王允自觉年迈无力再处理朝政自请入东观校书,改以杨彪为司空。
又论河南尹朱功劳,迁为太仆。
其余参与者,皆官复原职,并累积功劳,今后再行升迁。
刘备又表前江夏太守刘祥为河南尹,继续推行朝廷法令。
尚书仆射贾诩则表刘备平叛之功,可升为大将军。
大将军原位于三公之下,随着窦先担任大将军后,因其权势过大,朝廷又将大将军的地位调整至三公之上。
初入洛阳时没直接为大将军,是刘备军功不够。
而今刘备以两万兵马大败三州数十万叛军,又擒陶谦和袁逸,功劳卓著,正是升迁之时。
朝廷百官先被揍了一顿然后又听了刘备讲道理,一个个对刘备又敬又畏,压根不敢反驳贾诩表刘备为大将军一事。
不仅如此,还纷纷出言附和,盛赞刘备之功。
打又打不过,讲道理又讲不过,加入是最好的选择。
看着威服百官的刘备,刘协的心情颇为复杂:既因为百官被威服而心头暗爽,又因为威服百官的不是自己而心生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