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暗叹了口气,刘协遂准了对刘备的升迁任命,道:“皇叔此番平叛,威震天下,当迁为大将军。皇叔军功,亦可封侯,诸卿以为,可封何处为皇叔的封地食邑?”
大殿群臣窃窃私语。
这封地食邑挑选也是有讲究的,高低都得论,还得翻查以前的封侯避免重复。
正议间,尚书钟繇又出列提议:“陛下,臣以为军功封侯,不应再采用封地食邑世袭的方式。方今天下,富者田连阡陌,穷者无立锥之地,这与封地食邑世袭息息相关。”
“封地食邑世袭越多,朝廷能征收的户籍就越少,只能不断增加赋税数目,户民不堪重赋,或是逃税,或是隐入世袭侯爵的封地,长此以往,国家又将陷入无税可征的困境。”
“故而臣以为,可置名号侯,爵十八级,关中侯,爵十七级,皆金印紫绶;置关内外侯,十六级,钢印环钮,亦墨绶,皆不食租。与旧列侯、关内侯、五大夫合并为六等爵位。”
“所有爵位都不授予封地食邑且不可世袭,只可领取俸禄,且凭印绶彰显身份。”
百官诧异的看向刘备。
钟繇是刘备一手提拔的尚书,自然不可能专门去怼刘备,提出爵位的改革必然是刘备授意。
竟然要改革爵位,皇叔这魄力也太大了吧?
难道就不怕改革之后引起军中将士不满吗?
朝中官吏乱一次,军中将士也要乱一次?
刘协亦是诧异的看向刘备,又转向钟繇,疑道:“不授予封地食邑且不可世袭,又如何能激励将士?”
钟繇正色道:“正因为连陛下都如此想,故而才要改掉封地食邑世袭这样的陈规陋习。想要激励将士方式有很多,并不一定非得封地食邑世袭。”
“就如皇叔麾下的凌烟军,也没有哪个将士会因为立功之后不能得到封地食邑世袭的奖励而无心征战。”
第182章 刘备封为关中侯,纳妾貂蝉(求追订求月票)
刘协再次诧异的看向刘备。
将沿用几百年的封地食邑世袭制全盘否定,这样的改革,刘协想都不敢想,更别说准许了。
“皇叔以为,应当如何?”刘协不敢擅决,只能将这个决断权又抛给刘备。
若直接准许了钟繇的奏请,刘协都怕下朝后被狂喷。
凭什么就得从世袭的封地食邑改成不能世袭的虚名侯爵?
你果然是矫诏而立!
百官也是看向刘备。
尤其是王允和杨彪,这二人才被刘备教训过。
此刻也想看看刘备是否真的要实施无封地食邑又不能世袭的侯爵。
“臣以为,钟尚书所言,极有道理。”刘备肯定了钟繇的上表,又道:“本朝就有关内侯,无封地无食邑亦不能世袭,而是朝廷按月发放俸谷。”
“故而臣以为钟尚书所提,可以施行,臣亦愿为表率。”
军功封侯是一定要改的。
封地食邑太多,造成大量的国中之国,周而复始,刘备此前的努力也就白费了。
若非刘协现在是皇帝,刘备还会效仿云台阁再建一座凌烟阁。
今后有军功封侯者,皆可为其画像、列传存入凌烟阁。
待其死后,可再将印绶一并存入凌烟阁,以供后人瞻仰。
不过这些更高级别的策略,得等刘备真正登基称帝后才能实施,否则就成了前帝旧制了。
改革军功封侯,则是为了趁着天下势力相争逐步将新旧制度的冲突矛盾也一并解决,借此减少今后改革的阻力。
毕竟。
对于普通将士而言,是否有封地食邑是否世袭其实没什么差别,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难说。
真正会阻挠军功改革的,反而是官吏士族豪强大户。
毕竟这些人看重的是如何尽可能的兼并田宅置办家业。
况且,刘备的凌烟军走的也不是军功封侯的路线。
至于别的兵马如何,刘备并不在乎,只要凌烟军能碾压群雄就够了。
正好趁此机会开个头,连大将军都没有世袭的封地食邑,其余人凭什么应该有?
见刘备直接认可钟繇所提侯爵改革,还愿为表率,不论是刘协还是王允杨彪等人,都变得沉默。
朝廷但凡大改,就必然会生出事端。
大将军你的步伐就不能慢一点吗?
如有可能,刘备也想慢。
然而乱世不等人,若等治下有功将士都按旧制军功封侯,今后再去改就有卸磨杀驴的嫌疑了。
最重要的是:旧制跟凌烟军一直以来倡导的“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有本质冲突的。
你都世袭封地食邑,那已经是直接伸手明抢了。
刘备可以拿钱财犒军来过渡凌烟军的思想觉悟,不能直接抛弃根基让凌烟军变成一个又一个的新豪强。
见众人不语,刘备又给钟繇使了个眼神。
钟繇会意,再次表奏道:“陛下,大将军功劳卓著,臣以为可封大将军为关中侯,赐金印紫绶。”
尚书仆射贾诩亦出列附和:“臣,附议。可封大将军为关中侯,赐金印紫绶。”
紧接着又有十余人出列附和,剩下诸官左顾右盼后,也纷纷出列附和。
看着众臣一致都附和刘备为关中侯,刘协心头更不是滋味。
然而此刻百官皆附和且刘备也愿为表率,刘协也不敢反对,只能准道:“既如此,就封大将军为关内侯,赐金印紫绶,以彰其功。”
论功之后。
就要论罚。
刘备又命人将陶谦、袁逸二人带上大殿,交由刘协处置。
方才军功之事,刘协插不上嘴,此刻处置陶谦、袁逸,刘备主动让给了刘协。
“陶谦、袁逸,你二人可知罪?”刘协厉声喝问,权力的快感让刘协感到一阵兴奋。
陶谦早就与刘备谈妥了条件,此刻也是认命请死:“罪臣误信了叛贼袁绍谎言,又轻信了叛贼刘虞封拜,如今想来,悔不当初。”
“然而国有国法,不容私情。臣犯下重罪,论罪当斩,臣只愿陛下怜我旧日之功,能免我家眷宗亲死罪。”
刘协顿时错愕。
什么情况?
朕刚问你就知罪了?
百官亦是惊讶的看向陶谦:你都举兵叛乱了,你现在说你是听信了袁绍谎言轻信了刘虞封拜?你以为你是二三十岁刚入宦途的?你都五六十了你会看不明白谁是矫诏?
挨着陶谦的袁逸更是惊骇大呼:“陶谦,你好歹也是一方豪雄,怎能如此没有气节?你为了保你家眷宗亲性命,连是非都不分了吗?你对得起袁车骑和大司马的信任吗?”
陶谦给了袁逸鄙夷的眼神,道:“袁逸,你们兖州那群人,一个个都在觊觎徐州,你跟我谈信任?”
“那是污蔑!若要觊觎徐州,我早就打下小沛了!”袁逸哼声辩解。
“不重要了。”陶谦无意跟袁逸争执,转向刘协,再拜道:“罪臣认罪,请陛下责罚。”
刘协下意识的看向刘备。
虽然刘备将处置权让给了刘协,但刘协还是第一次遇上陶谦这般认罪果断又提及旧功的。
刘备出列禀道:“陶谦虽有叛乱之举,但在得知被袁绍刘虞蒙骗后,便积极助臣稳定徐州,有戴罪立功之举。”
“天下纷乱,受袁绍刘虞蒙骗者不知凡几,倘若陛下从重论处,这些人为了自保就只能助袁绍刘虞。”
“故而我以为,可只诛陶谦一人,免其家眷、宗亲及旧部死罪。”
“如此,既可儆示天下叛贼,又可让受袁绍刘虞蒙骗者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请陛下恩准!”
说完,刘备的眼神又扫向官复原职的一众官员。
这些人能被免罪,都是刘备开恩不追究,一个个心领神会,纷纷出列附和。
这一幕幕,看得袁逸目瞪口呆:什么情况?陶谦在朝中竟有如此多亲朋故旧?
刘协顿生挫败感。
明明是问罪陶谦,结果众臣都在附和刘备。
按下内心的焦躁,刘协宣判道:“既然大将军和众人都为你求情,朕就如你所愿,只诛你一人。”
陶谦叩首拜道:“罪臣,谢陛下隆恩!”
示意将陶谦押下去,刘协又看向袁逸:“袁逸,你可知罪?”
袁逸低头琢磨了片刻,佯装哀嚎:“陛下,臣糊涂啊!是臣误信了谣言,这才犯下大错。请陛下许臣戴罪立功!”
刘协顿时脸色一黑。
彼其娘也!
有病吧?
朕还怎么处置?
“大将军,嗯?”刘协刚想问刘备要不要杀袁逸,却见刘备竟然在大殿上闭目睡觉。
刘协瞬间懂了:此人大将军不干涉!
“大胆袁逸!谋反叛乱还敢巧言令色,陶谦都自求一死了,你竟然还想妄求活命!”刘协大喝:“将袁逸押下去,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袁逸顿时傻眼了。
什么情况?
怎么没人替我说话?
朝殿上的袁氏门生故吏呢?
“陛下,臣能戴罪立功!臣真的能戴罪立功!”袁逸还想试图争取。
然而此时刘协压根就不想理会袁逸,喝令殿前猛卒将袁逸拖下去。
刘协一直都想杀个人立威,朝殿上的不敢碰,袁逸这个刚擒的叛将正适合!
“陛下威武!”刘备高呼而赞。
一时之间,大殿上都响起了“陛下威武”的赞美,听得刘协心头也如抹了蜜一般,方才对刘备的复杂情绪竟也少了几分。
散朝后。
殿外。
王允面色复杂的看着刘备:“恭喜大将军,今后这朝殿之上,不会再有人敢招惹大将军了。”
“都是大汉的忠义之士,自当以和为贵。”刘备笑容温润如旧:“我丈人也在东观校书,今后你们可以一同探讨传道受业解惑之事。这朝殿之上,就不要多问了。”
“也请管好宗族子弟,遵守法度,莫要生出事来。我用人,一向唯贤,不避亲仇。只要他们有贤才,肯为大汉效力,我也不会在意过去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