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再吃也不迟!”
“大哥,俺错了!”
“你错哪了!”
“俺不该质疑大哥的决定,俺应该都听大哥的!”
“还读书吗?”
“读!”
“这就对了!”刘备再次拍了拍张飞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想要走上人生巅峰,就一定要勤勉!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身逢乱世,弱肉强食,不是我们卷死别人,就是别人卷死我们,我们绝对不能被卷死!”
张飞悻悻的返回,见关羽还在偷偷发笑,忍不住一阵气闷:“二哥,别笑了!”
“关某没笑,牙疼。”关羽当面胡诌,令张飞更是气闷。
许攸扫了一眼关羽和张飞,目光又落向习以为常的刘备,暗暗惊叹。
虽然加入刘备帐下还不到两日,但这短短的时间内,许攸不止一次看到刘备在空闲时间读书以及督促麾下将士读书了。
一支千人编制的兵马,竟人人都被要求读书,这在许攸过往认知中,是从未有过的!
令许攸震撼的是,刘备还会注解经书!
其中许攸最深刻的,就数刘备对礼义仁智信的注解了,除了常见的文注外,还有武注。
头一回听说注解经书还分文武的,这让许攸倍感兴趣!
许攸还清晰记得刘备对着一千军士侃侃而谈:
文解之意,即能动口就不动手,要有理有据,以理服人。
仁即仁爱关怀、要有恻隐之心;义即公正合宜,助人解难、不取不义之财;礼即礼仪规范,进退有度,举止得体;智即明辨是非,明白是非、曲直、邪正;信即诚实守信,言出必行,一诺千金。
武解之意,即能动手就不动口,要有勇有智,以力服人。
仁即持按双腿或肩胛骨,能将人一分为二;义即双臂交错,能以手削骨;礼即将镰刀或其他利器藏于袖管衣物之内,能攻其不备;智即借助日光、阴影等隐藏身形,能出其不意;信即临阵对敌以言语或声调扰敌身形,能乱其阵脚。
初听刘备的文注和武注时,许攸都误以为是在做梦,还给自己一巴掌,等回过味儿来,许攸又感慨刘备的文注和武注颇为新奇。
尤其是刘备最后总结“文解之意是应对讲道理的人,武解之意是应对不讲道理的人”,完美的解决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特殊情况。
许攸也不是因循守旧只知道寻章摘句皓首穷经的腐儒,不仅没有反驳,反而在细细琢磨个中道理后,颇为认可。
这也让许攸对刘备愈发的好奇:一个边陲武夫,是如何能知晓这般多的大道理的?
虽说问及刘备时,刘备都会托词“卢师曾有教导”,但许攸又不是没见过卢植,卢植绝对不会教门生何为“武解之意”!
众军吃饭后,刘备并没有立即去阳翟城,依旧下令众将士读书。
虽然天色昏暗,但刘备教众将士读书的方式多为口口相传,有没有书影响不大。
直到酉时,刘备才下令众军往阳翟城而行。
十里的距离,低负重情况下也用不了一个时辰。
刘备的训练日程中,酉时是专门训练耐力的,十里行军也正适合耐力训练。
许攸更生感慨:能自律如此,何愁不能成大事?
这世间有能力者如过江之鲫,然而真正能成事者寥寥无几,最大的原因就在于:自律!
不能自律者,往往会因为一时的成功而骄矜自满,以至于关键时期被人以少胜多,最终失去了成大事的机会。
唯有自律者,才能时时刻刻的谨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不断的提高自我要求,最终扫灭群雄成一代之尊。
一个人的自律,体现的是自我约束,一千人的自律,体现的就是军纪军风。
当这一千人阵型齐整的行走在夜色之下,不论是打探消息的黄巾斥候,还是打探消息的阳翟城斥候,皆是惊愕不已。
“这刘备,果然不能与之为敌!”
听着斥候的汇报,刘辟的眼神中闪过惊惧。
虽说麾下有数万人,但刘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数万人也就数千青壮,大部分青壮手中拿的都是锄头、扁担、镰刀一类,真正有武器的也就千余人。
别说跟刘备厮杀了,能稳住阵型不被吓得崩溃逃跑都不错了!
惊惧之余,刘辟眼中又满是愁容,拿不下阳翟城,这数万人估计都要被饿死冻死一大半!
相较于刘辟的忧愁,颍川太守阴修却是欣喜不已,本以为要弃城而逃了,没想到洛阳的援军来了。
“可知来者何人?”
“天色昏暗,看不清旗号。”
阴修不由蹙眉,来的人都不知道,这是失职。
主簿荀判断道:“洛阳在三日前就发了通令,下军校尉鲍鸿、左校尉夏牟、右校尉刘备,会兵入颍川。鲍鸿是主将定不会先至,来的应是先锋,不是左校尉夏牟就是右校尉刘备。”
阴修眉头舒展:“夏牟乃庸才也,没这胆气担任先锋,来的应该是最近声名大噪的右校尉刘备。”
“听闻此人先在安喜县当众鞭打张让的义子张丰,后在洛阳暴揍大将军的属将吴匡,陛下不仅没有听信谗言惩处刘备,反而还让刘备担任西园军右校尉。”
“而今初至,黄巾乱贼就闻风而逃,定是有大本事之人。我等当以礼相待!”
荀隐有担忧:“府君不可高兴太早。按斥候所探,刘备据此已不到三里,这意味着刘备白日就距阳翟城不远;黄巾乱贼到申时才逐渐散去,且撤退时也没有惊慌失措,不像是闻风而逃。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第34章 刚入颍川,刘备就卷起来了
阴修再次蹙眉:“文若之意,黄巾还会卷土重来?”
荀断定道:“黄巾此番以分兵计偷袭阳翟,应是受饥寒所迫,纵然一时退去,也必会再来。府君还需早做应对。”
阴修一听是这个隐情,遂笑道:“这有何难?朝廷的兵马已至,黄巾若敢再来,正是我等立功之时。”
“可是”
“不用再可是了,速速准备,随我迎接朝廷大军入城!”
在阴修看来,只要阳翟城有兵,就无惧黄巾袭城;倘若黄巾还敢再来,阴修也能趁机讨贼立功,这颍川太守的位置也可以再升一升!
然而荀的隐情却不止于此。
暗叹一声,荀径自寻到荀攸,道出心头猜测:“刘备今日本可突袭黄巾以解阳翟之危,却故意拖延不至,反等黄巾退后才趁夜入城,恐怕此番前来并非诚心讨贼。”
荀攸目光灼灼:“放着讨贼立功的机会不要,却故意放走贼兵,必是另有所图!”
荀点头:“我亦是这般猜测。尝闻刘备先与宦官交恶后又得罪了大将军,虽有陛下庇护,但料难持久。今又见贼不讨,恐怕存有养寇自重的想法。”
见荀眉头紧蹙,荀攸遂问:“叔父既能猜到刘备意图,正常应对便是,为何忧愁?”
荀凝声道:“公达初至郡府,机密之事有所不知。朝廷的通令是三日前下达的。”
荀攸吃了一惊:“三日前?岂不是说,刘备仅用了三日时间,就抵达了阳翟城?”
荀语气凝重:“斥候又有探报,刘备兵马,阵型齐整。”
荀攸的脸色逐渐凝重:“兵法云,百里而趋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趋利者军半至。刘备三日强行三百余里,阵型竟还齐整,这不像一支新兵啊。”
自刘备入洛阳到如今,也才七个月的时间。
只用七个月的时间募兵、练兵,就让一支新兵的整体军容堪比百战老兵,这是极为罕见的。
“是否像新兵还是其次。”荀忧心忡忡:“黄使君虽曾发兵求援,但并非十万火急。刘备即便存有养寇自重的想法,也无需三日急趋三百余里。况且,此番朝廷出兵,是以下军校尉鲍鸿为主将,左校尉夏牟和右校尉刘备同列副将。”
荀攸快速整理讯息,猜测道:“刘备或有可能在洛阳受到宦官或大将军的针对,不得不三日急趋三百余里入阳翟;亦有可能真如传闻中所言,刘备参与了王芬的废立密谋,欲养黄巾为寇,以图大事。”
顿了顿,荀攸又将剩下的猜测咽了回去,转而道:“在此胡乱猜测,亦无益处,不如等刘备入城,再行试探。”
二人商议片刻,遂往郡府收拾准备,以待刘备入城赴宴。
而在城口。
颍川太守阴修则是热情无比,看刘备的眼神仿佛故友重逢一般:“久闻右校尉威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啊!”
这颍川阴修也知世间有刘备耶?
刘备脑中冷不丁的冒出一个问号,看向阴修的眼神多了狐疑和戒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随后也热情的回礼:“阴太守旌贤擢俊之名,我亦久仰多时。洛阳常有人称,南阳阴公,世之楷模,久必位列九卿。”
阴修原本只想客套几句与刘备拉近关系,以便于今后借刘备之力讨贼立功,没想到刘备的回礼竟如此悦耳!
在担任颍川太守期间,阴修一向以表彰贤人、提拔俊杰为要务,似钟繇、荀等人皆是阴修察举的贤才,也常以此自矜。
没想到一个从未蒙面的人竟然也知晓自己旌贤擢俊之名,这让阴修又惊又喜。
惊的是连一介武夫都知道他阴修有选贤任能的名声,喜的是刘备表现热忱,那讨贼立功的事也就有着落了。
兼之那句“南阳阴公,世之楷模,久必位列九卿”,更让阴修心头如抹了蜜一般!
九卿啊,那可是阴修想要进步的目标!
刘备也不是无的放矢。
史载阴修会被擢升为少府,就是运气太差,遇上袁绍袁术起兵反董。
董卓让少府阴修、大鸿胪韩融、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修、越骑校尉王瑰去劝联军退兵,结果除韩融因德行名望幸免外,阴修、胡母班、吴修、王瑰四人皆被处死。
对将死之人,刘备一向不怎么当回事。
不就是夸人嘛,刘备也会!
后方的许攸却是嗤之以鼻。
虽然同为南阳人,但许攸瞧不起阴修。
出身南阳阴氏却靠花钱才当上颍川太守,本就极为掉价,还要装腔作势的立一个旌贤擢俊的人设。
旌贤擢俊谁不会啊?
这也算才能?
真有才能也不至于当了几年颍川太守还能出现黄巾围城这等事!
张飞瞅了瞅许攸的表情,又凑近关羽:“二哥,这许攸似乎对阴修不服气啊。”
关羽轻抚美髯,提醒道:“三弟,对外要称郭先生,莫要惹出乱子来。”随后关羽也瞅了瞅许攸,嘴角泛起冷笑:“自古文人相轻,这也是关某最为鄙夷之处。这阴修也是个酒囊饭袋,身为颍川太守却不能令百姓安居乐业,也就会卖弄名声提拔几个虚名之辈。若不是大哥有令,关某真想将这废物一刀砍了。”
如同张飞改不了轻小人的秉性,关羽同样难改轻士人的秉性,尤其是关羽白日里奉令去寻刘辟时,见围城的黄巾衣衫褴褛拖家带口,更有骨瘦如柴的少年眼神茫然,这让关羽对阴修这个颍川太守生不出半分好感!
倘若官吏爱民,又岂会有庶民竞相为贼?
张飞见关羽都握紧了刀柄,心头一慌,忙提醒道:“二哥息怒!这颍川太守,可不能乱杀!”
关羽冷哼一声,松开了刀柄,扭头不看阴修,怕多看一眼又会忍不住杀意而坏了刘备大事。
阴修不知道方才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此刻正热情的与刘备攀谈,又寻到机会将话题引向黄巾:“右校尉骁勇,此番定可一举击破黄巾流贼。但有所需,右校尉尽管开口,我若能办到的,必会竭力去办!”
尽管开口?
刘备的笑容更甚:“实不相瞒,我确有一事,想请阴太守相助。”
第35章 初见颍川豪杰,刘备的傲气
刘备不怕阴修提要求,就怕阴修不开口。
做生意也得讲究个礼尚往来。